“AI哄娃”替代不了真人陪伴

储朝晖

近年来，智能移动技术的便利，让用手机或平板代替自己“哄娃”越来越常见。而人工智能（AI）的普及，更让其俨然成为新一代“哄娃神器”。面对这位24小时在线、学识渊博、耐心且经常给予夸赞的“AI家教”，不少孩子甚至有了“它更懂我”的感觉。但一些家长也逐渐意识到，习惯AI的“哄”，对孩子未必是一种好事。

调查显示，一些学龄前儿童已出现沉溺于AI的现象，有的孩子每天与AI对话达四五个小时。这种被算法精心满足的互动，会悄然塑造儿童的认知与情感模式，甚至导致一些孩子难以容忍现实世界中不同的观点与正常的规则。

人的成长涵盖认知、情感、态度、价值观、人格与社会性等多方面。早期来自父母和亲人的陪伴是儿童健全发展的必要条件，很难被其他主体或方式替代。陪伴不足或方式不当，很容易导致成长过程的不健全。

判定“AI哄娃”安全性的关键，是儿童与AI建立的关系是否健康。成年人是相对成熟、有情感、具备明确道德观和价值判断能力的个体，他们在与未成年人互动时会给出肯定、否定、支持或不支持的信号，这些反馈对儿童早期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形成至关重要。而没有是非观念、缺乏价值判断的AI不仅无法做到这一点，还可能为了吸引流量与用户而一味迎合、刺激孩子的感性需求，从而误导其成长。

就个体认知发展而言，“亲知”是认知体系的根基。婴幼儿时期是“亲知”发展的关键期、敏感期与最佳期，充足的户外活动与直接感知是重要的来源。但AI只能提供“闻知”与“说知”，因此过度依赖AI所建立的认知大厦，会使孩子的认知体系“营养不良”。考虑到幼年时期孩子体力与条件有限，成年人在这一阶段的带领与陪伴就尤为重要。

在个体社会性发展方面，AI只能呈现虚拟社会，与AI互动的方式、价值和社会联系形态也与真实社会截然不同。对于很难区分虚拟与现实的幼童来说，不仅可能模仿AI做出危险行为，也难以形成与他人交往的意愿、信心、勇气与能力。一旦孩子只能通过沉浸在虚拟互动中感受刺激，而对现实中的人际交往失去兴趣、感受与体验，甚至视其为负担，将严重影响其社会性发展，甚至形成孤立型人格或虚拟型人格。

因此在幼年阶段，尤其是4岁以前，“AI哄娃”应注意加以限制。此时幼儿的自主性尚未完全形成，与AI的过量接触会抑制其自主性的正常发展。相反，儿童在发育期需要足量的户外与社会活动，有助于保障其身心健康发展。当前许多未成年人心理问题的原因之一，就是户外活动不足。沉湎于跟AI的互动，势必挤压他们走进自然、参与社会、体验生活多样性的机会。长期生活在虚拟环境中，户外活动减少，不仅影响身体健康与综合能力发展，也会削弱对父母和教师的信任与亲情，使他们更容易依赖AI、盲从AI，难以建立现实生活中的自律与规则意识，长大后也就更难真正成为AI的主人。

在AI快速发展的社会中，AI无疑是未成年人成长过程中无法回避的背景、资源、工具乃至“共生者”。完全切断孩子与AI的联系，既不现实也无益处。但家长们有必要依据“是否需要、是否有利、是否合适”的原则，就孩子对AI工具的使用时间、场景和频率加以限制，实现有限、均衡的使用——这也是一些发达国家的普遍做法。

‍由于涉及AI的社会各方利益诉求不一，为保障未成年人健康成长，有必要加快立法，规范平台、父母、教师及相关责任方的行为。也应让更多家长认识到：“AI哄娃”不能取代真实的陪伴，孩子的信任终究会给予“陪伴”他们更多的那一方。（作者是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