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岁于凤至在美国豪宅留影，苦等张学良50多年，至死没能见一面！

1940年盛夏的重庆街头，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人群里，于凤至拢了拢衣领——乳腺处钝痛难忍，却依旧掩不住她眼中那份倔强。正是在这座战时陪都，她得知丈夫张学良将被再度押解南迁，羁管地点改至江西庐山。彼时，西安事变已过去三年，曾在东北骑马挥鞭的少帅，如今仍在囚笼中踱步。她暗暗告诉自己，哪怕千山万水，也得扛起这副担子：把人救出来。

于凤至出身天津巨商之家，1915年随父亲下南洋经商时，与19岁的张学良订下婚约。那个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小伙子，曾笑说要带她“看遍万里河山”。然而军阀混战与日军铁蹄，早早撕碎了旖旎愿景。张作霖殒命皇姑屯的那一年，她才二十五岁，已育二子一女，家事军务两头兼顾。东北易帜、围困北平、西安扣蒋，一桩桩一件件，她都站在丈夫背后给足了信与暖。

如果没有那场后人反复咀嚼的“12·12”，或许少帅依旧是攀花折柳的风流将军；但历史没有假设。1936年冬，西安城外炮声密集，枪声却在城中戛然而止——蒋介石自此记下了“东北王”的这笔旧账。次日，“张杨叛变”成了报纸头版，张学良随蒋机赴南京，旋即幽禁。外界风声鹤唳，于凤至却镇静地办理护照，从香港一路转往英国，她要想法子凑钱，也要想法子营救。

她的选择很快有了新变数。1940年春，左乳传出噩耗——恶性肿瘤。主治医师的话不容置疑：“最好立即去欧美切除，否则活不过三年。”张学良闻讯心如刀绞，给宋美龄写信：“凤至病重，望准其赴美医治。”蒋介石点头，只因太太再三周旋，也因于凤至素来谨慎，绝少插手政事。就这样，她带着稚女张闾瑛辗转香港、旧金山，最终在洛杉矶落脚，踏上了并不情愿的“流亡”之旅。

医治艰难。三次手术，切除、化疗，陌生的英文单词如冰锥，一次次划破她的夜。“只要我活，就还有机会。”她重复这句话，如同搭在刀锋上的誓言。为维持家用，她求助商业界旧识；凭着在天津练出的生意头脑，她介入房产和珠宝买卖，几年后陆续购得两栋别墅，一栋自住，一栋留给未来的“阖家团圆”。客厅里，她特意悬了幅对联：“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朋友笑她太过执拗，她却语气平淡：“我要让汉卿有家可回。”

新中国成立后的风声随海浪传到太平洋彼岸。抗美援朝、三年经济困难、十年浩劫，一波接一波，于凤至始终在报纸上剪下和张学良有关的蛛丝，只盼有朝一日得到真正的自由消息。可岛上空气封闭，少帅的动态成谜。身为老部下的郭维城，退守台湾后始终牵记这位“汉卿大哥”，隔三差五写信告诉她：“夫人，老长官身体尚可，只是眼里尽是思念。” 跨越海峡的寥寥数语，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1988年初冬，洛杉矶上空飘着罕见细雨。91岁的于凤至病体沉重，却仍坚持每日在花房浇水，她说那是“给汉卿留的桂树”。一通长途电话打来——“郭维城想登门。”女儿张闾瑛小心翼翼地传话，她怕母亲太过激动。可老人只是抚了抚头发，道声“请”，便着手整理衣襟。几小时后，郭维城携女儿、阎宝航之女阎明珠推门而入。寒暄未毕，他拉住老夫人的手，低声道：“夫人，转机似已不远，岛内外都在替老长官请命。”于凤至嘴唇颤抖，泪水滚落，却只是反复念：“好，好。”

照片正是这时留下的。她坐在轮椅，身体佝偻，却坚持梳着当年沈阳旧宅常见的发髻。客厅壁炉上方，张张全家合影静静陈列，观者无不动容。摄影师按下快门的一瞬，她微微抬头，眼底透出一线亮光——似要穿过七千多公里，落到台湾新店的山居里。

同年秋，台北传来消息：张学良将获准赴美治病，日期未定。洛杉矶别墅忙成蚂蚁窝，女佣清扫尘封的客房，园丁修枝剪叶，张闾瑛更是每日练习厨艺，想亲手给父亲煲一锅他念叨多年的酸菜粉。可等待的日子一拖再拖，老人脸上的光渐渐隐去，体重再度下坠。1990年春，她在睡梦中离世，享年九十三载。床头柜上，那张1988年的合影被翻得卷边，旁边压着一封张学良自台湾寄来的信，第一句写着：“凤至，盼与汝相见。”信未寄出时，她早已病入膏肓。

更令人唏嘘的，是她最后留下的遗嘱：豪宅交给子女，却叮嘱谁也不许动那间准备给张学良的房间。后来，半遮灰布的红木大床空置多年，陈列其上的是整整六十四本剪贴簿——那是她收集的所有有关“少帅”的报道，从1936年12月到去世前的每一天，不曾中断。有人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句话：“他若归，告我一声，也算圆满。”

1990年7月，张学良终于飞抵檀香山，短暂转机后落脚夏威夷。下飞机时，他已悄然年过九十。有人递上报纸，头版边角是一行小字：“张公馆老夫人于凤至二月病逝。”老人攥着报纸，沉默良久。同行的赵一荻劝他节哀，他却只是看着窗外太平洋的浪花，喃喃一句：“她等了我半世纪。”声音极低，只有身旁的警卫听见。

世道翻覆，情感却有自己的刻度。半个世纪里的相濡以沫、分离、再等待，层层叠叠，最终停在洛杉矶山顶那张照片上。照片中的老人，面容干瘦，眼中却盛满期待。那一刻，她仿佛已在心里与爱人重逢，仿佛听见他跨进门槛，说一句：“凤至，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