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台北的某个角落,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笑面虎”毛人凤,在郁闷和病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一年,他连六十岁的门槛都没迈过去。
其实,早在心脏停止跳动的前好几年,这位接替戴笠坐镇特务系统的“二把手”,手里那点实权就已经被掏空了,活像个被抽了魂的皮囊。
把这位老牌特务头子逼进死胡同的,不是海峡对岸的对手,也不是太平洋彼岸的盟友,而是一个在他眼里乳臭未干、怎么看都还没出师的“后生”——蒋经国。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交接班,分明就是一场不见血的职场大清洗。
把时针拨回1950年代初的台湾,蒋介石为了给儿子铺平接班的路,下了一盘大棋。
这盘棋要从特工这颗棋子动起,一直布到三军统帅的位置。
很不幸,毛人凤成了这盘棋局里,注定要被第一个踢出局的“绊脚石”。
这背后的博弈,把蒋家父子那种透到骨子里的政治算计,演绎得淋漓尽致。
1949年兵败如山倒,退到台湾岛上后,蒋介石痛定思痛,琢磨出大陆崩盘的一个关键原因:山头太多,命令出了门就打折。
如今地盘缩水了,反倒让他觉得容易把控。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蒋家的江山要想传下去,大权必须交到大公子蒋经国手里。
可这接班的事,硬塞是不行的。
那会儿的国民党圈子里,陈诚抓着行政和军队,陈立夫握着党务,毛人凤把持着特务机关。
这些可都是跟着老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元老”,论资排辈,蒋经国在他们面前,也就是个刚入门的晚生。
若是直接让小蒋去管党务或者行政,那阻力得大到天上去。
老蒋选了一条最险、但也最管用的路子:先拿特务系统开刀。
为啥挑这个?
因为特务机关是“权力的匕首”。
谁攥紧了这把匕首,谁就能在行政、立法、司法这些大框架之上横着走。
于是,蒋经国先是挂了个“国防部总政治部主任”的头衔,紧接着又兼了个听着不起眼、实则能通天的差事——“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主任”。
别看叫“资料组”,这其实就是老蒋专门给儿子量身定做的“特工总司令部”。
蒋经国的任务没别的:把全台湾的情报网重新织一遍,把那些散落在各个山头的特务组织,统统收回来,变成蒋家的“私产”。
这么干,势必会撞上两块硬骨头。
当时的台湾情报圈,主要分两拨人马。
一拨是“过江龙”,底子是大陆撤过来的“保密局”,也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军统”老班底,带头大哥是毛人凤。
另一拨是“地头蛇”,叫“保安处”,沿袭的是日据时期和战区第二处的编制,话事人是彭孟缉。
面对蒋经国这位“太子爷”插手,这两位大佬的反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正是这念头的一转,决定了两人后来的生死荣辱。
先瞅瞅彭孟缉。
这人脑子那是相当灵光,或者说,把“官场规矩”摸得透透的。
当他瞧出老蒋有意让儿子接管情治系统时,心里的账算得门儿清:自己这点权是老蒋给的,现在人家要收回去给亲儿子,自己要是死攥着不放,那就是给脸不要脸。
所以,彭孟缉来了个漂亮的转身:主动打报告辞职,把“保安处”这个全台最大的情报摊子双手奉上,而且在新位子上对蒋经国那是言听计从,完全看着“太子”的脸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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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咋样?
彭孟缉不光没栽跟头,反而官运亨通,后来一路干到了“参谋总长”、“总统府”参军长。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再瞧瞧毛人凤。
作为戴笠的衣钵传人,毛人凤在特务堆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手段那是出了名的阴狠,人送外号“笑面虎”。
到了台湾,他又坐回了保密局局长的位子,觉着自己这是苦尽甘来,终于成了情报界的一哥。
在他看来,蒋经国虽然是“皇亲国戚”,但在特工这行当里,那就是个还没断奶的“生瓜蛋子”。
毛人凤犯了个要命的错:他以为这是在比拼“业务手腕”,可蒋经国打的是“政治清洗”的牌。
毛人凤处处给小蒋软钉子碰,甚至还想跟蒋经国掰掰手腕。
他压根没搞懂,在老蒋的棋盘上,没有任何功臣的腰板能硬得过“父死子继”的大计。
蒋介石为了给儿子清路,先是亲自出马,逼走了中统的大佬陈立夫,紧接着就暗示蒋经国放风:“军统、中统两家要合伙过日子,严加整顿,统一听指挥。”
这话,摆明了就是说给毛人凤听的:你的那个独立王国,我要给它拆了。
毛人凤哪肯乖乖就范。
他借着“毛邦初案”反将了一军,搞得蒋经国有一阵子挺被动。
就在这节骨眼上,毛人凤的老对头郑介民给蒋经国支了一招:办个训练班,把保密局和内调局的人掺在一起重新回炉。
这招够损。
名义上是“进修”,实际上是“掺沙子”。
只要人员一打乱,毛人凤对自己手下的那点控制力,立马就得散架。
蒋经国觉得这招高,可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毕竟毛人凤树大根深,要是没个硬邦邦的理由,还真不好直接下手。
就在两边顶牛的时候,一个关键角色蹦出来了。
这人叫杜长城。
杜长城是“国防部”技术总队的头儿,也是毛人凤的心腹爱将。
这小子在四平战役露过脸,后来又捣鼓出一种在海里遇敌自动升起的水雷,毛人凤对他那是相当器重。
但这人有个大毛病:狂,狂得没边没沿。
在陈诚主持的“海上大爆破”演习里,杜长城虚报预算,贪了一大笔黄金。
为了讨主子欢心,他还把贪来的钱分了一部分孝敬给了毛人凤的老婆向影心。
有了毛人凤这棵大树罩着,杜长城更是无法无天。
他居然脑子进水,琢磨着要绑架蒋经国。
这简直就是把脖子往铡刀底下伸。
蒋经国铺的情报网早就渗透到了犄角旮旯。
杜长城的计划刚冒个头,蒋经国那边立马收网,连人带亲信一锅端。
案子捅到军事法庭,法官们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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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太子爷”,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保密局长,这案子咋判?
谁都不敢拍板,只能把名单递给老蒋定夺。
蒋介石扫了一眼名单,提起笔就批了四个字:“一律枪决。”
这四个字,分量重得压死人。
这不光是判了杜长城的死刑,更是判了毛人凤的政治死刑。
蒋介石这是在昭告天下:谁敢动我儿子,哪怕只是动个念头,也是死路一条。
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不管你以前立过多大功劳。
紧接着,蒋经国雷厉风行,把杜长城和案子里另一个毛系亲信胡凌影拉出去毙了。
这一声枪响,彻底把毛人凤的精气神给打散了。
杜长城一死,毛人凤就像只斗败了的公鸡,瞬间瘪了茄子。
他断了左膀右臂,更要命的是,他看透了老蒋的心思——在“亲儿子”和“老伙计”之间,老蒋连眼皮都没眨,直接选了儿子。
打那以后,毛人凤虽然还在拼命讨好,可早就没了老蒋的信任。
他只能眼睁睁瞅着蒋经国一步步把谍报系统的改革方案推行下去。
蒋经国全面接盘了台湾的谍报大权,成了名副其实的“特工王”。
在这过程中,台湾跌进了一段漫长又恐怖的“白色恐怖”岁月。
蒋经国手里攥着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特权,指挥着庞大的特务网。
那会儿,“通共嫌疑”成了个万能的大帽子。
不需要走法律程序,特务机关想抓谁就抓谁。
有的人被扔进大牢,有的人被装进麻袋沉了海。
蒋介石信奉的是“宁可错杀一千,决不放过一个”,主张“乱世用重典”。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蒋经国通过特务系统,把触角伸到了党、政、军的每一个角落。
对蒋经国来说,这是一次漂亮的“夺权”。
他踩着上一代特务头子的尸骨,拉起了自己的嫡系队伍。
而对毛人凤来说,这是一场注定要输的抵抗。
他到死可能都没琢磨明白,为啥自己给蒋介石卖了一辈子命,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其实道理特简单。
在权力的赌桌上,忠诚这玩意儿是有保质期的。
当新的掌门人要立威、要掌权的时候,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赖着不走的“老臣”,就不再是本钱,而是累赘。
彭孟缉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活得滋润,官越做越大。
毛人凤没看透,或者是假装没看透,所以他成了那只被杀给猴子看的“鸡”。
一颗新星升起的时候,必然伴随着老星星的陨落。
这就是历史最冰冷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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