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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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女儿大出血昏迷三天,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鲜花,而是丈夫陆沉笑着递来的离婚协议。
“签了吧,她等不及了。”
我没哭没闹,接过笔在乙方签下“时晚意”。
他愣住:“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我虚弱地笑:“陆总,协议第三条规定——乙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包括孩子抚养权。”
“正好,我也嫌脏。”
后来我带着神秘新身份回国,陆沉却跪在雨夜里撕碎那份协议:“晚晚,我们的女儿需要亲生母亲。”
我牵紧女儿的手,对身旁助理淡淡开口:“麻烦报警,这里有人骚扰女企业家和她的继承人。”
01
时晚意是被一阵尖锐的腹痛刺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无边的疲惫和身体深处被掏空又胡乱缝合的钝痛率先涌来,紧接着,是消毒水冰冷刻骨的气味。她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铅块,费力掀开一丝缝隙,朦胧的视野里是一片单调惨白的天花板,一盏孤灯散发着没有温度的光。
是医院。她恍惚地想,记忆最后的碎片是产房里刺目的无影灯,助产士急促的指令,还有几乎要将她灵魂撕裂的剧痛。孩子……她的孩子呢?
“醒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低沉,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晚意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缓缓聚焦。陆沉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西装革履,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守候在产后妻子的病床边,而是随时准备出席一场商务会议。他英俊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堪称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慰问卡,不是婴儿相册,甚至不是一束哪怕敷衍的鲜花。而是一份打印清晰、纸张挺括的……文件。
陆沉身体微微前倾,将那叠纸轻轻放在了时晚意手边的被子上,动作优雅得如同递上一份需要签署的合同。
“感觉怎么样?”他问,语气例行公事般平淡,“醒了就好。看看这个,没问题的话,签了吧。”
时晚意的目光落在文件抬头的加粗黑体字上——《离婚协议书》。
五个字,像五根冰锥,狠狠凿进她刚刚复苏的感官。腹部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崩裂开来,传来更具体、更真实的剧痛,让她眼前猛地黑了一下。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颤抖。视线缓慢地上移,对上陆沉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深邃眼眸,此刻平静无波,甚至因为那层浮于表面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残忍。
“她等不及了。”陆沉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时晚意听懂了。这个“她”,不是指他们的女儿,而是另一个人。那个存在他们婚姻缝隙里,最终将裂缝撕成天堑的女人。
很奇怪,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来。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冷风飕飕地穿堂而过,却带不起一丝涟漪。或许早在孕期一次次的独自产检、在无数个他声称加班彻夜不归的夜晚、在他手机里那些来不及删除的暧昧讯息闪现时,那颗心就已经被凌迟得麻木了。
她没哭,没闹,连质问都显得多余。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因为虚弱和输液而有些浮肿的手,拿起了那份协议书。
纸张很轻,又重逾千斤。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空着。床头柜上有笔,陆沉准备好的。她拿过来,拔掉笔帽,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指尖。
笔尖落在纸上,有些抖,不是出于情绪,纯粹是体力不支。她稳了稳呼吸,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时晚意。
字迹不如往日娟秀,有些歪斜,但足够清晰,力透纸背。
整个过程中,陆沉就那样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似乎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愕然。他可能设想过她的崩溃、哀求、歇斯底里,唯独没料到如此干脆的沉默。
“你……”陆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都不问问为什么?”
时晚意终于抬起眼,再次看向他。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暴风雨过后沉寂的海,不起波澜,却深不见底。她甚至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个破碎又嘲讽的弧度。
“陆总,”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协议第三条规定——乙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包括,”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她最后的力气,“孩子抚养权。”
陆沉的瞳孔骤然缩紧。
时晚意看着他脸上那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痕,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里,竟生出一丝极淡的可悲的快意。她吸了口气,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吐出剩下的话:
“正好,”她说,“我也嫌脏。”
说完,她手一松,笔滚落在被子上。她闭上眼,不再看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重新沉入那片抗拒一切的黑暗。只是这一次,黑暗不再令人恐惧,反而像是一种解脱。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陆沉僵在原地,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签名处那三个刺眼的字,又猛地抬眼看床上仿佛已经失去生气的女人。她嫌脏?嫌什么脏?财产?还是……他?
那份他亲手拟定、确保万无一失的协议书,此刻静静地躺在洁白的被褥上,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乙方自愿放弃……他当初写下这一条时,是何等的笃定从容,认定她离不开陆家,离不开他,最终会哭着求他,哪怕为了孩子。
可她签了。如此决绝。
心底某个角落,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一块,涌上一股陌生的、冰凉的恐慌。这恐慌来得突兀而汹涌,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预想和从容。
“时晚意?”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陆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那份离婚协议,此刻成了最讽刺的存在。
他几乎是狼狈地,一把抓起那份协议,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脆弱的哀鸣。他转身想走,脚步却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
时晚意依旧安静地躺着,窗外惨白的光线勾勒出她瘦削脆弱的轮廓,像个一碰即碎的瓷娃娃。可她刚刚的眼神,那冰冷的,嫌恶的,彻底划清界限的眼神……
陆沉捏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协议皱成一团。
他逃也似地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光亮刺眼,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病房内,重新归于寂静。
过了许久,时晚意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起来,一颗滚烫的泪,终于挣脱束缚,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过去的时晚意,已经死在了这张产床上。
连同她那卑微的、输得一败涂地的爱情。
02
病房门轻轻合拢,将那压抑的寂静彻底隔绝。
时晚意睁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滑落,很快洇湿了枕畔。身体的疼痛是真实的,但比疼痛更尖锐的,是那颗被彻底剜除、只剩空洞的心。她抬起颤抖的手,摸索着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看到她满脸泪痕却异常平静的模样,愣了一下:“陆太太,您哪里不舒服?需要叫陆先生吗?”
“不。”时晚意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请帮我联系一位可靠的护工,另外,我的孩子……在哪里?她好不好?”
护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多问,只是回答:“宝宝在新生儿观察室,因为您生产时有些缺氧,她需要观察几天,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顿了顿,护士补充,“陆先生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
“我是她的母亲。”时晚意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哪怕虚弱,那份属于母亲的本能威严不容置疑,“我现在,立刻,要看到我的女儿。”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具压迫感,护士迟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帮您安排轮椅。”
03
第一次见到女儿,是在保温箱旁。小小的一团,皮肤还有些发红,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胸口微微起伏。时晚意隔着玻璃,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箱壁,仿佛那样就能抚摸到她。汹涌的酸楚和一种近乎疼痛的爱意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她的骨血,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宝贝。陆沉不要,她要。协议上签了字又如何?那是在她意识尚未完全清醒、濒临崩溃边缘时被迫做出的决定。孩子的抚养权,她绝不会放弃。
一个计划,在冰冷的心底悄然滋生。她必须离开,必须强大起来,必须拥有夺回女儿的资本。
04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没有再出现。倒是陆母来了一次,拎着昂贵的补品,话里话外却是敲打:“晚意啊,男人嘛,逢场作戏难免,你生了女儿,也算是为陆家尽力了。阿沉工作忙,心思可能有些活络,但你毕竟是正室,要大度。这份协议……”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陆沉留下的另一份副本,“对你也算保障,拿着钱,以后日子也好过。孩子留在陆家,接受最好的教育,对你对她都好。”
时晚意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直到陆母觉得无趣离开。她看着那份协议副本,眼神冰冷。保障?用放弃亲生骨肉换来的“保障”?
她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
“舅舅,”时晚意听到自己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是我,晚意。我需要帮助。”
05
时晚意的舅舅沈言,是她母亲唯一的弟弟,长居海外,经营着颇具规模的科技公司,与母亲早年因一些家族旧事疏远,但对这个外甥女一直暗中关心。得知妹妹早逝、外甥女嫁入陆家后的种种,他早已不满,此刻接到时晚意的求助,毫不犹豫。
一周后,在沈言安排的专业医疗团队和律师的协助下,时晚意以“产后抑郁需海外静养治疗”为由,同时出示了生产前后陆沉冷漠以待、甚至在产房外与情人通话的证据(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以及那份显失公平、可能是在产妇神志不清状态下诱签的离婚协议草案,向法院申请了暂缓执行离婚协议中关于抚养权的条款,并获得了带女儿离境治疗的临时许可。
陆沉得知消息时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向来温顺的时晚意竟有如此决断和手腕。但时晚意走得干脆利落,未动陆家分文,用的是沈言提供的资金和渠道。她只带走了女儿和几件随身物品,消失在飞往欧洲的航班上。
06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在瑞士宁静的湖畔小镇,时晚意度过了最初艰难的日子。身体的恢复,心理的重建,以及学习如何做一个母亲。女儿陆念晞(她坚持让女儿跟自己姓“时”,但法律手续复杂,暂时沿用旧名,小名晞晞),成了她全部的光。晞晞从小便显露出惊人的聪慧和敏感,很少问起“爸爸”,似乎本能地知道那是妈妈的伤口。
与此同时,在沈言的全力支持和自身狠绝的努力下,时晚意涉足新兴的环保科技领域。她将曾经的文艺素养与商业嗅觉结合,打造独特品牌理念,凭借一款创新性可降解材料一炮而红,创立了“意晞科技”。她不再是依附陆家的莬丝花,而是手腕强硬、眼光独到的商界新锐,沈晚意(她对外沿用母姓,名亦改回母亲所取)。
07
陆沉的日子并不好过。时晚意离开后,他起初只觉得卸下负担,与那位“等不及”的红颜知己林薇出双入对。然而,林薇的骄纵虚荣很快让他疲惫,而陆氏集团在他婚姻变故期间几项重要投资接连失利,内部也出现杂音。更让他心烦的是,午夜梦回,时晚意最后那个冰冷嫌恶的眼神,以及女儿那张越来越清晰、酷似时晚意幼时的照片(他设法从医院弄到的),总会莫名浮现。
他开始疯狂寻找时晚意的下落,却屡屡受挫。沈言将她们母女保护得极好。陆沉这才惊觉,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真的走出他的世界,并且不留一丝痕迹。
08
三年后,海市国际会展中心。
一场汇聚全球顶尖企业的环保科技峰会在此举行。作为新兴黑马,“意晞科技”的创始人沈晚意受邀发表主题演讲,并设独立展台。
镁光灯下,一袭简约白色西装套裙的时晚意(现沈晚意)从容登台。她妆容精致,气质清冷卓然,目光沉稳扫过全场,用流利的英文阐述着公司的理念与创新。台下,来自世界各地的企业家、投资人为之瞩目。她再也不是需要仰望谁的藤蔓,而是自成风景的乔木。
陆沉作为陆氏集团代表,也在会场。他是临时决定来的,因为听说“意晞科技”势头很猛。当主持人报出“沈晚意”这个名字时,他并未在意。直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上台,声音透过音响传来,他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手中的咖啡杯险些脱手。
是她!竟然是时晚意!
她变了,又似乎没变。眉眼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却褪去了所有的温软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坚韧与自信,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她谈论着专业领域的话题,引经据典,数据翔实,挥洒自如。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剧烈的狂跳,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震惊、懊悔,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09
演讲结束,沈晚意在众人簇拥下走下台。陆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拨开人群,快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晚意……”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颤抖。
沈晚意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这位先生,有事?”她语气疏离客气。
“是我,陆沉。”他上前一步,试图从她眼中找到过去的痕迹。
“陆先生。”沈晚意微微颔首,礼仪周全,却将距离划得分明,“幸会。抱歉,我接下来还有会议。”她侧身,对身旁一位金发碧眼的助理低声用英文交代了一句,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再未多看他一眼。
陆沉僵在原地,周围似有窃窃私语。他看着她窈窕挺直的背影,被一群精英人士环绕着离开,仿佛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一股强烈的恐慌和失落攥紧了他的心脏。她真的……完全不在乎了。
10
峰会结束后,陆沉动用一切关系,查到了沈晚意下榻的酒店和行程。他知道自己唐突,但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在酒店大堂守了一整天,终于看到沈晚意独自一人走向电梯。
“时晚意!”他再次拦住她,这次语气带着压抑的情绪,“我们谈谈,关于……女儿。”
沈晚意的眼神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一抹冰冷的锐利闪过。“陆先生,我想我们之间,除了尚未完成的法律程序,并无其他可谈。关于我女儿,更与你无关。”
“她也是我的女儿!”陆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三年了,你带她躲起来,不让我见她一面,你不觉得残忍吗?”
“残忍?”沈晚意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陆总在产房里递上离婚协议、逼我放弃抚养权的时候,可曾想过‘残忍’二字?晞晞是我的命,谁也别想抢走。法律上,那份协议关于抚养权的部分并未最终生效,而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给她最好的生活和保护。请你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她的冷静和决绝彻底激怒了陆沉,也让他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他看着她按亮电梯,决绝的背影,脱口而出:“当年是我错了!晚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给晞晞一个完整的家!”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晚意脚步未停,只在踏入电梯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彻底的怜悯和漠然。
“陆沉,”她叫他的名字,字字清晰,“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我和你,早就完了。别再来打扰我和晞晞的生活。”
电梯门合拢,将他和她隔绝成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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