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奶奶

我的爷爷奶奶

王家唯一一张有我爷爷的照片

我的祖父是刘氏生的长房长子，我的父亲是长房长子长孙，是这一房的老大。

十六个爷我只见过两个，一个是我的亲爷，一个就是九爷。

我的亲爷叫王毓雯，我小时候见过他一面。我母亲说起他的段子时我们总会笑个不停。

我的祖父因为是长房长子，所以就不想干活，也不出去找工作。听说家人给他在附近小县城里找了个税务官做做，可做了几天就跑回来了。他说没意思。他一生就这么手拱拱的晃来晃去，打打牌，输光了就叫家人去付帐。

最搞笑的是他特爱放屁，他从前厅走到后厅，脚一抬一个屁，脚一抬一个屁，走多少步放多少个屁。所以他回来了，或他出门了，全家老小都知道。

我问过我妈，他一生不干一点活？我妈说不干。哪……他天天干什么呢？什么也不干，有钱时就去赌赌，后来家道中落了，就这么手拱着坐着，从早坐到黑夜。

我看着我爷爷的照片，心里就想，这也算是人生？

这么个懒爷福气可好呢，我奶奶叫唐德容，她可是个名门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我见过我奶奶，高头大马的，三寸金莲小得一手可握。写得一手漂亮的小楷，能唱能说能写会读，是南京大户人家出身的。
我小时候是个调皮捣蛋鬼，但我奶奶喜欢我，坐在她边上坐在她怀里她就给我唱唱小调，给我讲“十三妹”的故事。我后来这点文学细胞，也许就是从奶奶的故事里培养出来的。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怀念那已经失去的人或事或友情亲情爱情。我就是。

七十岁后就格外如此了，老回想起我那早已忘怀的爷爷奶奶。

我的爷爷奶奶我见得的次数太少了，在我父亲最辉煌时，给我奶奶办了次六十大寿，对那次的大场面有些印象。

那是1946年，抗战胜利了，因我母亲是杭州人，所以全家就从重庆回归杭州了。

我奶奶过六十大寿，我父亲以此为借口做秀摆谱，就在租来的别墅里大摆宴席，

在我们住的安吉路别墅里摆了好多桌，杭州市的达官贵人几乎全到齐了。

那时王家有五个佣人，一个厨师，一个司机，一个当差（专管我弟弟的），一个做针线的，一个打扫卫生的。那时杭州市市长家里只有一个佣人，而我家里却有五个佣人，有吉普车，还有专送我和姐姐上学的三轮车。

我奶奶的六十大寿，办得极其夸张。那个年代没有冰箱，但正好暑热天，就在别墅里运来大大的冰砖，每块大约有一个立方米，每个房间摆上好几块，那真是酷毙了啊。我那时人小个小，小手摸在冰块上，不停的啊啊的叫着，那种开心的新奇感之七十年来再未曾再有过。

但这么大的场面，在小小的脑海里只留下了场面的辉宏和大大冰砖的印象，而奶奶的形象却早就忘记了。

奶奶的脚很小很小，这和她的家庭出身有关，大户人家，很守规矩。大户人家的女孩脚都很小。我奶奶人高马大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穿着黑色的衣服，天生的樱桃小嘴，黑黝黝的头发，就如金瓶梅里走下来的女人一样，连我这六岁的小孩也盯着她看个不停。

奶奶抱着我（我那是这么的小巧玲珑，讨人喜欢。）摇着唱着，那时的我幸福得眼睛紧闭，生怕这幸福转瞬就不见了。

我见过奶奶的三寸金莲，可怜之极……

那是一个傍晚，我跳跳蹦蹦的直往奶奶屋里钻。奶奶正将她的三寸金莲放进大盆里。见我莽撞地冲了进去，就轻声地呵叱道，出去快出去。我这个调皮娃根本不理会她，直往里冲，就看见了我这一生唯一一次见到的真正的三寸金莲。

奶奶的三寸金莲是真正的三寸金莲。如果用尺去量，决不会超过三寸。

除了大脚指外，另外的四个脚指被扳断压在脚底板下。这个痛苦的过程得从四岁开始，年岁大了就很难裹成真正的三寸金莲了。

四个脚指被压在脚底板下面，所以三寸金莲走起路来就会左右摇晃，就像荷叶被风吹动那样。在男人看来就是颖味。

四个脚指长期的被压在脚底，变形发霉，所以每天必须要清洗干净，要将四个脚指扳开洗净，不然就臭得不能上床。

观察三寸金莲的历史，冯骥才有过专著。想想中国旧社会的妇女，真够可怜的了。在我看了，女人被这么牺牲，主要的原因就是为了男人的快感。男人在性交时为什么想要处女？就是这个原因，这和女人裹三寸金莲能博男人喜欢同理。

我扒在脚盆边看着奶奶的三寸金莲，我说奶奶，你很痛吧。奶奶没吱声，只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个情景令我终生难忘。

我的爷爷奶奶一生没参加过工作。他们只能依靠儿女养活。淮安老家曾有过的辉煌，随着政权的更迭，那么大的一个王家家族，早就作鸟雀散了。那么多的房产地产，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会有他们的份？他们没有在淮安被这样或那样，我觉得他们已经很幸运了。

我爷爷奶奶生有三男一女。解放后他们只能依靠儿女养活。直至六十岁后在江西的莲塘过世。至今墓地还在莲塘，也不可能有后辈再去吊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