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秋天,十八兵团各部队在山西临汾召开动员会。当时会场气氛比较沉闷。台下坐的战士很多是山西、陕西人,上级传来新任务,要求部队越过秦岭,向四川进军。战士们不怕打仗,但心里有些顾虑。他们议论的不仅是秦岭天险和胡宗南的二十万军队,还有一件听起来很小的事——听说四川那边,每天都吃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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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吃惯面条和馍馍的北方战士心里没底:吃米饭能吃饱吗?他们不太习惯。
兵团司令员贺龙这时走到台前。他是湖南人,看着台下这些跟着自己多年的老兵,提高嗓门说:“我们在晋绥打仗时,黑豆吃了整整八年!现在让你们去西南吃几年大米,这有什么不行?”
战士们的担心是真实的,但贺龙为这次南下所做的准备,其实早就开始了。
当年五月,中央军委部署向全国进军时,就把经营川北的任务交给了贺龙。七月,中央决定成立西南局,贺龙是主要责任人之一。人还在西安,他的心早已飞向四川的山山水水。
贺龙随后请示中央,从西北调来六千多名有经验的军政干部,集中在临汾办学习班。这些人将成为未来在新解放区建政的骨干。贺龙又找来很多四川籍的干部战士,派他们秘密返回家乡。让他们侦察敌军布防、查看道路桥梁情况,还要了解当地气候、物产,甚至方言俗语。贺龙要让部队在进入四川之前,心里先有一张活地图。
他还和副司令员王新亭、周士第等人整天研究地图。秦岭怎么过?巴山怎么走?南方多雨多雾,枪炮和通讯设备会不会受影响?这些都要让北方来的部队提前学习和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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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八月二十九日,秦岭北麓响起激烈枪炮声。贺龙命令十八兵团第六十军沿川陕公路向国民党军阵地发动猛攻。
攻势看起来很猛烈。胡宗南指挥部判断解放军的主攻方向就在这里,是要从北面打开入川通道。胡宗南急忙调兵,把多个师的预备队投入秦岭,连成都的宪兵都被调去修工事。在重庆的蒋介石也这样认为,下令必须死守秦岭。
但一切这正符合贺龙的意图。他给前线部队的命令是进攻要猛,但不必硬拼到底。目标不是夺取阵地,而是要像磁铁一样吸住胡宗南的主力,让他们相信解放军非从这里进攻不可。
几乎同一时间,为配合主力行动,解放军第十九军在陕南向安康守敌发起猛攻,战斗十分激烈。南北两线都打得热闹,蒋介石和胡宗南对自己的判断更深信不疑。他们没有想到,这震天的炮声只是一场大戏的序幕。真正的致命一击,正从南方悄悄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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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炮声还没有停歇,南部长长的战线上,总攻真正开始了。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一日,在湖南和贵州交界约五百里的战线上,刘、邓指挥的第二野战军主力突然全线进攻。这一击又猛又快,国民党军在贵州原本薄弱的防线瞬间被突破。
随后二野五兵团直插贵州,十一月十五日解放贵阳。第三兵团等部则快速包抄川东。到十一月三十日,西南重镇重庆得到解放。
这一连串沉重打击让蒋介石终于明白过来。他这才看清对手是制定了一个大包围计划:北线贺龙的猛烈进攻是“佯攻”,南线刘邓的大规模穿插才是真正的“主攻”,目的是切断国民党军所有逃往云南、西康的退路。
蒋介石急忙飞往成都,命令胡宗南马上放弃秦岭、大巴山防线,把所有部队向成都地区收缩,准备最后决战。那道被胡宗南看作天险、重兵把守的秦岭防线,在战略上瞬间失去了意义。
胡宗南部刚开始后撤,秦岭的枪炮声就停了下来。贺龙立刻命令十八兵团:追击!紧紧咬住敌人,不能让他们跑掉!
但这条追击路,比攻打山头更难走。胡宗南为逃命用尽手段。从秦岭到剑门关,沿途三十多座桥梁被炸毁,主要道路上埋设了大量地雷。最危险的一段在剑门关,守军撤退时用炸药炸毁了悬崖边的古栈道。百丈悬崖,道路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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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战士们看着光秃秃的悬崖发了愁。没有机械,工具也少。大家就从附近山上砍来树木,做成木板和木桩。力气大的战士扛木料上悬崖,手艺好的工兵腰上系着绳子,悬在绝壁上打桩。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整整三天三夜,一段新的栈道终于架成。大队人马和驮运物资的骡马,就踩着这吱呀作响的木路,一步一步越过了天险。
当十八兵团战士还在栈道上艰难前行时,四川和西康的形势已发生决定性变化。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成都城内的国民党官员乱成一团。前一天,云南卢汉在昆明起义。这一天,西康刘文辉、西南军政长官公署副长官邓锡侯和潘文华,在成都北面的彭县通电起义。
这个消息像一声惊雷。刘文辉和邓锡侯的部队原本防守成都西、北两面,他们一倒戈,成都外围大门顿时敞开。还在城里部署防御的蒋介石再也坐不住了。十二月十日下午,他乘飞机经过广州飞往台北,把残局完全丢给胡宗南。
贺龙的前线指挥部很快收到消息:胡宗南已丧失斗志,正安排逃跑,同时命令部队向西康深山撤退。贺龙马上命令全军:轻装,日夜兼程,决不能让敌人溃散,更不能让他们钻进西康深山!
最后的赛跑开始了。战士们放下暂时不用的背包和厚被,只带武器和干粮,开始日夜不停的急行军。先头部队十二月中旬还在广元、剑阁一带,到十二月二十日左右,已逼近成都北郊。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用我们的双腿,跑过敌人的车轮,把他们牢牢围在成都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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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在南北两路大军军事压力和政治争取下,成都国民党残余部队停止抵抗。这一天,成为成都解放日。
三天后,十二月三十日,成都举行热烈的入城式。贺龙率领十八兵团部分队伍从北门进入成都。街道两旁站满老百姓,很多人端出热茶、醪糟蛋塞到战士手里。锣鼓声、鞭炮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久久不息。
部队在城里住下后,贺龙专门交代后勤部门:想办法给同志们做一顿米饭。那时粮食供应还紧张,但管理人员尽力调来一批大米。炊事班支起大锅,蒸出一笼笼白米饭。米饭的蒸气带着特有的香味,飘散在整个营区。
当初在临汾担心“大米不顶饿”的山西、陕西兵们,现在捧起了粗瓷大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他们蹲在墙角,坐在台阶上,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有人笑出声来。这米饭,嚼着是甜的,吃完肚子里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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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在这一刻翻过厚重的一页。从怕吃大米到接受大米,北方战士们走过的不仅是两千多里征战路,一碗米饭,见证了征途的结束,也尝到了新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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