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跟我讲他这事的时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堆得满当当,眼里没什么情绪,既不生气也不委屈,就像在说别人的日子,可我能看出来,他心里那点对婚姻的热乎劲,早被磨没了。
老周今年38,开了个小装修公司,不算大富大贵,但凭着手艺和实在,在我们这小城里也算站稳了脚跟,房车都有,没外债,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他和妻子李娟是朋友介绍的,谈了一年多结婚,转眼过了八年,有个六岁的女儿,平时看着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谁也没想到,背地里藏着这么多事。
老周说,他当初看上李娟,就是觉得她温柔贤惠,对老人孝顺,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女儿也带得好。唯一一点,就是李娟特别疼她那个弟弟李伟,老周一开始觉得这没什么,姐弟情深是好事,小舅子比李娟小八岁,从小被姐姐护着,也是人之常情。
结婚头两年,李伟还在上大学,李娟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老周没意见,他说:“小舅子上学,咱们当姐夫姐姐的帮衬点,应该的,我就一个姐姐,也知道姐弟之间的情分。”那时候李伟每个月要一千五,李娟自己的工资够花,也没动老周的钱,老周也就没放在心上。
等李伟毕业,问题就慢慢来了。李伟眼高手低,大学学的市场营销,却嫌跑业务累,坐办公室的工作又嫌工资低,换了好几份工作,没一个干得长久的。李娟看弟弟在家待着,急得睡不着,天天在老周耳边念叨,让老周给李伟找个活干。
老周抹不开面子,就让李伟来自己公司做采购,想着都是自家人,放心,也能让他学点东西,踏踏实实做事。一开始李伟还挺勤快,可没过半年,就开始偷懒,上班迟到早退,采购的材料还经常出问题,要么是质量差,要么是数量对不上,老周说了他几次,他嘴上答应,转头还是老样子。
更让老周不舒服的是,李娟总护着弟弟,老周只要一说李伟,李娟就脸拉下来:“他还是个孩子,刚入社会,你多担待点,别那么苛刻。”老周哭笑不得,李伟那时候都26了,哪还是孩子?可架不住李娟软磨硬泡,老周只能自己擦屁股,把采购的活又交回给原来的老员工,让李伟做个闲职,每个月照发工资,图个清净。
这还不算完,李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女方要求买婚房,首付要三十万,李伟自己没攒下一分钱,父母都是农村的,没什么积蓄,这事自然又落到了李娟头上。李娟回家跟老周说,想让老周拿三十万给李伟付首付,老周当时就愣了:“三十万?这不是小数目,我公司刚进了一批设备,资金本来就紧张,再说,李伟都这么大了,自己的婚事,不能自己想办法吗?”
李娟一听就哭了,说老周没良心,忘了她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一穷二白,她没要彩礼没要婚房,跟着他吃苦受累,现在日子好过了,连帮衬一下她弟弟都不愿意。又说她父母养她姐弟俩不容易,现在弟弟有难处,她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管,不然街坊邻居都会戳她脊梁骨。
老周看着哭哭啼啼的李娟,心又软了。他念着夫妻情分,念着李娟当初跟着他的苦,最终还是拿出了二十万,李娟又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了十万,凑够了三十万给李伟付了首付。本以为这就完事了,可李伟结婚后,事更多了,装修房子、买家具、办酒席,李娟又陆陆续续贴进去十几万,这些钱,有的是她跟老周要的,有的是她偷偷从家里的银行卡里取的,老周发现后,跟她吵了一架,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正经吵架,李娟哭着说老周小气,眼里只有钱,没有亲情,老周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老周说,那时候他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但总觉得都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只要李娟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他和女儿,这点钱不算什么。可他没想到,李娟的“扶弟”,根本没有底线。
去年年底,老周的公司接了个大单子,赚了一笔钱,差不多有五十万,老周想着把这笔钱存起来,留着给女儿以后上学用,也给公司留作备用金。他把钱转到了自己和李娟的共同银行卡里,密码两人都知道,平时这张卡都是李娟在管。
过完年,老周想拿这笔钱进材料,去银行查账的时候,发现卡里的五十万只剩五万了。老周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赶紧回家问李娟,李娟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实话,说李伟做生意赔了,欠了别人四十多万,对方要告他,她没办法,就把卡里的钱取出来给李伟还债了。
老周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李娟的鼻子,问她:“你知不知道这五十万是干什么用的?那是公司的救命钱,是女儿的学费!你拿出去的时候,有没有跟我说过一句?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李娟却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他是我亲弟弟,他要是被人告了,蹲监狱了,我们家还有脸吗?我不救他谁救他?不就是五十万吗?你再赚就是了,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老周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突然觉得心凉透了。他这才明白,在李娟心里,她的弟弟永远比这个家重要,比他重要,比他们的女儿重要。她不是简单的姐弟情深,她是彻头彻尾的扶弟魔,只要她弟弟有需要,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这个家的一切,哪怕是掏空家底,哪怕是让他和女儿过苦日子。
那天,老周没有再跟她吵,也没有再跟她闹,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他看着李娟,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他想起这八年的婚姻,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想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可到头来,自己的一切,都成了她贴补弟弟的资本。
他没有说一句重话,只是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一个人坐了一夜。他想了很多,想过离婚,可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他又舍不得,女儿还小,不能没有妈妈。可他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的公司会被拖垮,这个家也会被掏空,到最后,可能什么都留不下。
第二天一早,老周像往常一样上班,送女儿上学,对李娟也还是和平时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李娟还以为老周消气了,依旧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会跟老周说,李伟最近又看上了一辆车,想让老周帮忙买了。老周只是随口应着,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他先是去了银行,把自己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改了密码,又把公司里的流动资金转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然后找了律师,咨询了法人变更的相关事宜。律师告诉他,公司是他婚前创业的,婚后虽然是夫妻共同经营,但股权大部分都在他名下,变更法人只要他本人同意,走正常流程就可以。
老周没有犹豫,他把公司的法人从自己的名字,换成了他父亲的名字。他父亲今年六十多,退休在家,身体硬朗,也知道儿子的难处,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整个过程,老周做得悄无声息,没有让李娟知道一丝一毫。
做完这一切,老周心里踏实了很多。他说,他不是想算计谁,也不是想跟李娟撕破脸,他只是想守住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切,守住他和女儿的家。他给了李娟八年的机会,给了她无数次的包容,可她从来都没有珍惜,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家的感受。
后来,李娟还是发现了法人变更的事,是她想让老周用公司的名义给李伟做担保贷款,去工商局查的时候,才知道法人已经换成了老周的父亲。李娟回家跟老周大吵大闹,说老周防着她,说老周没把她当一家人,说老周心狠。
老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我不是心狠,我只是想守住这个家。这些年,你贴补你弟弟的钱,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计较过,可你不能把这个家当成你弟弟的提款机,不能为了他,毁了我和女儿的生活。公司是我一手拼出来的,我不能让它毁在你的手里,更不能让它成为你贴补你弟弟的工具。”
他又说:“如果你还想好好过,那以后就踏踏实实过日子,不要再管你弟弟的那些烂事,他是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女儿归我,公司归我,我会给你应得的那部分财产,从此两不相欠。”
李娟看着老周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这次是来真的了,她坐在地上哭了很久,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撒泼打滚,也没有再提弟弟的事。
现在,老周和李娟的日子还在过,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家里的气氛总是淡淡的,两人很少说话,除了关于女儿的事,几乎没有交流。李娟再也没有偷偷贴补过李伟,李伟没了姐姐的帮衬,日子过得一团糟,夫妻俩天天吵架,没过多久就离了婚,工作也丢了,现在又回到了农村老家,靠着父母养活。
有人问老周,后悔吗?后悔偷偷换了法人,把夫妻关系搞得这么僵。老周说,不后悔。他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是要一起往好里过,而不是一个人一味地付出,另一个人一味地索取,更不是为了自己的家人,牺牲另一半的利益。
姐弟情深没错,孝顺父母也没错,但凡事都要有底线,要有分寸。亲情很重要,但婚姻也同样重要,不能因为亲情,就忽视了自己的小家,忽视了那个陪你过一辈子的人。如果连自己的小家都守不住,谈何亲情,谈何孝顺?
老周说,他现在只想好好经营自己的公司,好好照顾女儿,至于和李娟的关系,顺其自然吧。能过下去,就凑活过,为了女儿有个完整的家。不能过下去,也不强求,毕竟,谁也不想在一段冰冷的婚姻里,耗一辈子。
婚姻的本质,是携手同行,是彼此包容,更是互相珍惜。一旦一方打破了这份平衡,只顾着自己的家人,不顾及另一半的感受,这份婚姻,终究会走到尽头。扶弟魔不可怕,可怕的是执迷不悟,忘了自己的初心,忘了自己还有一个需要用心去守护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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