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生活很纯粹”，运动员退役后到云南山区支教，卖掉36块奖牌助学，至今已投入70多万元

来源：九派新闻

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总绕不开财富与荣誉，人们追逐这样的“成功”，前赴后继，但偶尔也有人在这条路上逆行。

李益（化名），25岁，曾是国家级运动员，在省市级比赛中斩获数十枚奖牌，退役后决定去云南临沧市的山区支教。

李益与孩子们 图/受访者提供

“授人以鱼”还是“授人以渔”，李益没有纠结，他选择两者都要。支教三年多，他一边给孩子上课，一边为孩子提供助学金，捐款给学校改善教学条件，至今已投入70多万元，为筹集资金，他甚至将36块奖牌以近15万元的价格卖出。

李益把生活过得紧巴巴，相恋七年的女友也与他分手。在一些孤独袭来的夜晚，他曾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但孩子们渴望的目光又一次次将他拉回。

“钱是赚不完的，生命却是有限的，”李益告诉九派新闻，“我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做些有意义的事。”从赛场到山间，他抛下了荣誉、财富，背离寻常的“安稳”，在另一条路上找到了答案。

家人仍盼着他“回归正轨”，但李益清楚，讲台还在山里，他的比赛仍在继续——这是一场没有奖牌，只关乎意义与选择的漫长奔跑。

【1】原计划支教一年，因学校师资短缺延长

李益总穿着一身运动服，戴一副黑框眼镜，和孩子们在一起时笑容青涩，看上去还未洗脱年轻人的稚气。

他的确年纪不大，2001年生人，2022年从成都体育学院毕业，进入社会不过四年左右。只是与真实年龄相比，他的人生阅历过于丰富。

作为国家级运动员，他参加过许多省市级大赛并拿下奖牌，而后因身体问题等原因遗憾退役。离开赛场后，他去过体育培训机构当教练，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没过多久又跑去山区支教，一待就是三年多。

李益告诉九派新闻，去支教的想法源于一次云南旅游经历。当时他在文山遇到一个辍学的小女孩，因为家里长辈几乎都没办法干活，没有稳定的收入，只能留在家做事，“她没钱读书，也没有精力学习，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很想帮一帮，于是就产生去支教的念头。”

有了想法后，李益立刻付诸实践，独自一人开启了支教生涯。他前后辗转过几所学校，都是在条件艰苦的山区里，生活条件差，学校教学设备不齐全，山路难走，一旦遇上雨天，泥泞的小路便无法通车。他虽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也没接触过这么糟糕的环境，因此花了许多时间去适应。

李益说，生活上的问题只需要时间就能克服，更令他困扰的是当地的文化和习俗，“我去的地方都是少数民族居多，交流起来特别困难，不仅语言存在差异，当地的风俗我也不了解。”为能顺利地跟学生和家长沟通，李益找了许多当地老师请教，一点点摸清地方习俗，学习如何做好家校共育工作。

在做老师这个方面，李益属于半路出家。好在支教工作对知识量的要求比较低，除了传授孩子们体育技能外，他甚至还能教一教数学，“这边特别缺老师，一个老师带多门科目是正常的，我起初想的是来支教一年就回家，但后来发现，我走了可能真没有老师会来了，所以就这么一年年干下去了。”

一个年级一个班，一个班二十几个学生，山区里的学校生源少，师资也短缺，去那里当老师，生活支出和给学生的补贴还需要倒搭钱，在大众的视角看来无疑是做慈善，而在李益看来，这是自然而然的行为。他不想做自我感动的事，想为这些孩子做些实在的事情。

【2】卖36块奖牌筹得近15万元，尽力投入支教事业

从支教第一天至今，李益投入了70多万元。

他捐助了许多学校建设项目，还给学校捐赠了包括教学设备和教材在内的各类教育资源。除此之外，平常去家访时，他还会给学生发助学金。李益告诉九派新闻，这其中有自己运动员时期攒下的奖金，有大学时期获得的奖学金，有做教练拿到的工资，还有自己炒股赚的钱和卖车换的钱。

李益给孩子们捐赠物资 图/受访者提供

然而，这些都远远不够。李益开始想办法筹钱，“寒暑假的时候我会去送外卖赚钱，自己在做的社交账号也有一点广告收入，有些好心人或者公益机构看到我发的视频，会联系我捐款、捐物资，缓解了挺大的经济压力。”

这些零碎的收入填补了部分支出，但仍有缺口，为筹得更多资金，李益决定卖掉奖牌。

他将36块奖牌卖给了一个搞收藏的好心人，原本每块价值1000元左右的奖牌被以每块约5000元的价格买入，总额近15万元，“我那些奖牌不值那个价的，人家知道我是要把钱用来做公益，直接用了五六倍的价格来买。”

除了基本的生活支出，李益几乎把钱都用在了学校和学生身上，最困难的时候还跟朋友借过钱，“家人和朋友都不理解，反复劝过我很多次，最后发现没有用，时间长了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了，现在就是不支持也不反对，不过还是会劝我回去找份稳定工作。”

李益表示，如果有一天能力实在无法支撑，他会离开这个岗位，“我父母年纪也有点大了，慢慢地我可能也要回归家庭，回归那条大家看来普通人会走的路。也许是30岁，或是35岁，在某个特殊的人生节点，但绝对不是现在。”

【3】为支教与相恋七年的女友分手，孤独令他自我怀疑

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拥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这不仅是多数父母对子女的要求，也是许多人择偶的硬性指标。山路难走，李益也卸下了自己十分珍惜的爱情。

因为义无反顾地跑去支教，无法提供稳定的生活，李益与恋爱七年的女友分手。前女友2024年结婚，他轻轻地说：“有点遗憾。”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家的时间肯定很少，每年就寒暑假能在家待一两个星期，剩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学校，没办法给到陪伴，而且我原本是说只支教一年的，一直这么做下去确实让对方看不到希望。”他说，分开也算是一种彼此间的祝福，毕竟不可能永远要求一个女孩子跟着自己吃苦，分手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更好的结局。

爱情的破裂不足以动摇李益的决心，对他来说，真正会让他产生自我怀疑的是孤独。

一个外地人只身来到云南山区，周围没什么能交流的朋友，周末学生们一放假，李益就自己窝在宿舍里，空荡荡的房间加剧了他的孤独，每每此时，他很容易产生怀疑心，质问自己所选的路是否正确。

图为云南山区（网络图）

“这种时候总有个信念支撑我，让我能继续做下去。”李益告诉记者，那是孩子们赋予他的信念，“我总能看到孩子们渴望的目光，他们渴求知识，我就教他们知识，看到他们取得好成绩继续念初中，会感到欣慰，而且他们都很明白感恩，之前发助学金的时候就有孩子跟我说‘老师要是没有钱，就不用给我了’，他们理解我的付出，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问及是否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他的回答是肯定的。以前做运动员时经常比赛，心理状态长期紧绷，去山区支教不需要考虑输赢，再加上不在城市上班，不考虑房贷、车贷之类的问题，生活很纯粹。

“外界会有质疑声，那不重要，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李益热爱自己的支教工作，并认可它为自己创造的价值。

记者：秦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