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了乾元元年(758年),屁股底下的龙椅刚捂热乎,唐肃宗李亨就拍板了一件让礼部那帮老学究抓破头皮的大事。
他把太子给立了。
挑中的是老大,李豫。
这事儿表面瞅着挺顺溜,立长子嘛,天经地义。
可要是懂行的人往深里一琢磨,这路数不对啊,直接把大唐皇室雷打不动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块祖宗牌位给砸了。
要知道,李亨这辈子挺能生,一共十五个儿子,手里攥着四张货真价实的“嫡出”王牌。
头两张牌,老六李僴、老七李佺,那是结发老婆韦氏肚子里出来的;后两张牌,老十二李佋、老十三李侗,是当时正得宠的张皇后生的。
反观这位新太子李豫,他那个早就过世的亲娘吴氏,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
放着四个根正苗红的嫡子不选,非要抬举一个庶出的老大。
这可不光是偏心眼的问题,这背后是李亨大半辈子在鬼门关前打滚换来的生存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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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四个嫡子,刚好对应了他人生中两场最要命的赌局。
前两个代表着屈辱的“割肉止损”,后两个代表着走钢丝般的“危险平衡”。
这笔烂账,还得把日历翻回到李亨当皇太子那会儿。
那会儿李亨的日子,说白了就四个字:提心吊胆。
他这个太子当得属实侥幸。
大哥李琮脸上有破相,上不了台面;二哥李瑛被宰相李林甫和武惠妃联手做局,冤死黄泉。
原本排老三的李亨,就这么被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当时把持朝政的李林甫,那就是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人当初押宝押的是寿王李瑁(武惠妃的儿子),结果让李亨半路截胡。
李林甫心里跟明镜似的,一旦李亨以后当了皇帝,自己全家都得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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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林甫只有一个念头:把太子整死。
在这种高压锅一样的政治环境下,李亨的第一任媳妇——太子妃韦氏,不光没能帮上忙,反倒成了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韦氏娘家是京兆韦氏,高门大户。
她哥韦坚官做得挺大,但也正因为树大招风,被李林甫给盯上了。
李林甫玩了一手阴的,表面上给韦坚升官,暗地里搜罗罪证,最后直接扣了个“勾结太子图谋不轨”的屎盆子。
这一招太损了。
罪名一旦坐实,别说韦家要遭殃,李亨这个太子也得跟着陪葬。
唐玄宗李隆基当时岁数虽然大了,但手里的权柄攥得紧紧的,他不想太早废太子,但也绝容不得太子搞小圈子。
于是,老皇帝给了个折中方案:把韦坚贬得远远的,算是给儿子提个醒。
这本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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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就坏在韦坚那两个没脑子的弟弟——韦兰和韦冰。
这哥俩完全没眼力见,居然跑到玄宗面前哭天抹泪,还嚷嚷着要太子出面作证。
这一闹,直接捅了马蜂窝。
老皇帝脸一沉,韦家兄弟被流放岭南,紧接着就在路上被做掉了。
这下子,摆在李亨面前的是一道送命题:
路子一:讲情义。
护着老婆,替大舅哥喊冤。
后果就是自己被打成“同党”,别说太子位子,脑袋都得搬家。
路子二:讲政治。
立马翻脸,断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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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选了第二条路。
他主动给老爹递了折子,请求跟太子妃韦氏离婚。
这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为了证明清白,为了听父皇的话,结发妻子我不要了。
玄宗对儿子的“识相”很满意,大笔一挥,准了。
韦氏被迫削发为尼。
这么一折腾,李亨的太子位子是保住了,但代价也是血淋淋的——韦氏生的那两个儿子李僴和李佺,虽说曾经是嫡出,但亲娘被废、舅家获罪,这辈子跟皇位算是彻底绝缘了。
这就是为什么四个嫡子里的头一拨,早早就在起跑线上被淘汰了。
狠吗?
确实狠。
但在被李林甫这条毒蛇盯着的日子里,不狠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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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前脚刚走,李亨身边的位子就空出来了。
这时候,另一个女人带着雄厚的政治资本入场了。
这就是后来的张皇后。
当时她还只是个良娣。
李亨娶她,绝不光是图她年轻漂亮、身段好,更看重她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张氏的奶奶窦淑,是玄宗亲妈昭成皇后的亲姐姐,还奶大过小时候的玄宗。
张氏的亲爹张去逸,娶的又是玄宗的女儿常芬公主。
算这一笔账,张氏既是玄宗的表妹,又是玄宗的外孙女。
她跟李亨,那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
把她娶进门,李亨跟皇帝老爹的血缘纽带就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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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李林甫逼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这张“亲情牌”是李亨手里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
张氏也确实争气。
不光娘家硬,性子更硬。
安史之乱爆发,李亨狼狈逃往灵武,张氏一路跟着吃糠咽菜,甚至在乱军丛中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李亨在灵武自立为帝后,对张氏那是宠到了骨子里,直接封淑妃,后来又扶正当了皇后。
这会儿,张皇后的心也就大了。
她肚皮争气,生了俩儿子:李佋和李侗。
既然老娘是皇后,那我的儿子就是嫡子,这太子之位凭什么不是我们的?
这就逼出了李亨人生中第二个关键抉择:在“宠老婆”和“坐江山”之间,怎么选?
按常理,张皇后有功劳、有宠爱、有后台,立她的儿子,完全符合“有嫡立嫡”的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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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亨最后还是把宝押在了庶长子李豫身上。
为啥?
因为这会儿的李亨,算的已经不是“保命账”,而是“治国账”了。
头一个原因,李豫手里的牌太硬。
虽说亲妈是宫女,但李豫打小就入了爷爷李隆基的法眼。
这里头有个段子:李豫出生才三天,玄宗抱着这个大孙子,乐得找不着北,说这娃福气比他爹还大。
甚至对外人显摆:“居然能看见第三代皇帝(意思是自己、儿子、孙子三代同堂),这辈子值了。”
有了“太上皇”的金口玉言,李豫的身价立马翻了好几倍。
更要命的是,在安史之乱这场大考里,李豫交的是满分卷。
当李亨还在犹豫要不要北上灵武的时候,是李豫和三弟李倓苦口婆心,才把老爹劝上了即位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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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李豫被封为天下兵马元帅,带着兵马平叛,硬是把两京给收复了。
这会儿的李豫,手里握着枪杆子,背后站着一帮功臣宿将,威望高得吓人。
再看看张皇后的儿子,一个早早就夭折了,另一个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奶娃娃。
要是太平盛世,李亨没准一糊涂就依了张皇后立幼子了。
可眼下中唐战火纷飞,立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娃当储君,那就等于把大唐江山往火坑里推,也等于把朝廷里那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逼到对立面去。
于是,乾元元年,李亨搞了个看似自相矛盾的操作:
一边把张氏册立为皇后,给足了面子和虚荣;
另一边雷打不动地立庶长子李豫为太子,定下了国家的根本。
这其实是一招极高明的走钢丝艺术。
李亨想用皇后的名分哄住老婆,用太子的实权稳住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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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低估了张皇后的疯狂程度。
当“嫡子”的名分撞上“太子”的实权,那绝对是火星撞地球。
张皇后不甘心,她想做第二个武则天。
她先是暗示大臣给自己上尊号,想在政治地位上压太子一头,结果老天爷不赏脸,弄出个月食的天象,这事儿只能作罢。
一计不成,又生毒计。
她把枪口对准了太子的左膀右臂——建宁王李倓。
张皇后诬告李倓想谋害太子,这时候的李亨已经病得不轻,脑子也糊涂了,居然听信了枕边风,直接下旨赐死了战功赫赫的老三李倓。
这是李亨晚年走得最臭的一步棋。
李倓一死,太子李豫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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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豫比那个直肠子弟弟聪明,也比当年的老爹更能忍。
他没选择硬刚,而是把“装孙子”的功夫练到了极致,对张皇后百般讨好,甚至可以说是逆来顺受。
这种示弱让张皇后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废太子的把柄,虽然她好几次吹枕边风,但毕竟李豫的战功和威望摆在那儿,废立太子是动摇国本的大事,没有过硬的理由,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宝应元年(762年),大结局的时候到了。
唐肃宗李亨病危,躺在床上只有出气没进气。
张皇后决定孤注一掷。
她把越王李系(另一个庶子)叫进宫,密谋把太子李豫骗进宫杀掉,然后扶持李系上位,自己垂帘听政。
若是这招成了,大唐的历史书就得重写。
可她忘了一茬,李豫不是当年的李亨,他手里是有硬实力的。
更关键的是,皇宫里的另一股势力——宦官集团,这时候选边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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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李辅国(之前也是张皇后的盟友,后来闹翻了)为了抢个拥立之功,带着兵冲进宫里,直接把张皇后给扣了,废掉后位。
就在这场宫廷政变的惊涛骇浪里,李亨在惊恐交加中蹬了腿。
太子李豫有惊无险地接了班,这就是唐代宗。
回头再看,李亨这辈子,在立储这件事上,其实一直在做“减法”。
四个嫡子,前两个因为生存压力被他主动放弃了;后两个因为政治稳定被他战略性牺牲了。
他选李豫,不是因为他不疼那些嫡子,也不是因为他不爱张皇后,而是因为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只有李豫这个“庶长子”,既有太上皇的法统认证,又有平定叛乱的赫赫战功,才能压得住场子。
所谓的“有嫡立嫡”,那是太平盛世用来锦上添花的。
而“谁能打仗、谁能服众”,才是乱世求生的唯一法则。
这笔账,李亨虽然算得纠结,但最后还是算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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