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头七那天正好是除夕。
家里冷冷清清,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
爸爸端来热气腾腾的饺子语气中带着悲伤:
“念念,你妈刚走,今天过年我们家一起从简。”
他话音刚落,家里突然陷入一片漆黑,接着是重物坠楼的闷响。
我吓得打开手机的闪光灯,餐桌对面空空荡荡,只有窗帘被风吹得狂舞。
我哭着报了警,刑警队长老陈在楼下花坛里发现了摔得面目全非的爸爸。
我被带去警局。
法医一边摘手套一边皱眉:
“尸体都高度腐败了,这人起码死了一个星期。”
我瘫坐在地:“不可能!刚刚他还给我夹饺子!”
“尸体腐烂程度至少一周了。”
老陈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红血丝,“但这盘饺子,是十分钟前包的。”
“谁包的?”他吼道。
我缩在墙角,抱着头。
“我爸......是我爸......”
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小区的夜空。
红蓝警灯闪烁,警戒线迅速拉起。
邻居们披着衣服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这老张家怎么回事?”
“不是说上周就回老家了吗?”
“是啊,我还看他拎着箱子走的,怎么死在这儿了?”
邻居的话像一根根刺,扎进我的耳朵。
我不记得。
我完全不记得他回过老家。
审讯室里,白炽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这一周,他都在家!”我抓着头发,崩溃大哭,“他给我做饭,陪我看电视,昨晚还因为我熬夜骂了我一顿!”
“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他的声音,他的呼吸,我都听得见!”
老陈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念念,你清醒点。”
门被推开,法医拿着报告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死者胃容物是空的。”
法医把报告摔在桌子上。
“他至少饿了三天再死的。”
“而且,全身多处陈旧性骨折,生前遭受过长时间的虐待。”
“不可能!”我尖叫着站起来,“昨晚我还趴在他背上!他的背是暖的!他背着我上了五楼!”
法医和老陈对视一眼。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滋啦——滋啦——
电流声刺耳。
桌上我的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还是“爸爸”。
这次是一张照片。
我点开大图。
那一瞬间,我头皮炸开,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照片里,是我现在的背影。
我就坐在审讯椅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有人在后面拍我。
就在这个密闭的审讯室里。
我尖叫着跳起来,撞翻了椅子。
“老陈!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老陈脸色大变,拔出枪冲出门外大吼:“技侦!追踪信号源!”
三分钟后。
技侦小赵脸色惨白地跑过来,手里举着平板。
“陈队......信号源定位到了。”
他指了指脚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咱们局里。”
“地下一层,停尸房。”
“跟我走!”
老陈吼了一声,带着刑警队的人冲向电梯。
我跟在后面,腿像灌了铅。
停尸房的铁门被重重踹开。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但我闻到了一股别的味道。
醋味。
还有大蒜味。
那个并没有完全关闭的冷柜前,站着几个人。
我爸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白布。
手机并不在他身上。
老陈带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凑近冷柜把手。
那里粘着一个东西。
一枚饺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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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血丝,像是被人刚咬了一口吐出来的。
“呕——”
我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晚饭吃的饺子仿佛在肚子里复活了。
“调监控!”老陈对着对讲机咆哮,“我要看这一周所有的监控!”
监控室的大屏幕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飞快闪过。
这一周,我家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但画面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表情生动。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摆着两副碗筷。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对面的空碗里,还要笑着说几句。
我一个人趴在空气上,做出被背着的姿势,一步步挪上楼梯。
“这......”小赵捂住了嘴。
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跪在地上,指甲抠进地板里。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不对。”老陈突然指着屏幕,“停!”
画面定格在今晚,我爸“坠楼”前一分钟。
窗帘剧烈抖动。
玻璃窗外,有一个黑影。
“回现场!”老陈一把拉起我。
再次回到家,屋里冷得像冰窖。
餐桌上那盘热饺子已经凉透了。
原本鲜香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那盘饺子变成了一滩黑红色的烂肉,像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我捂着鼻子,冲进我爸的卧室。
床铺整洁,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我疯了一样掀开床垫。
“哗啦”一声。
一叠厚厚的冥币露了出来。
每一张冥币的背面,都用朱砂写着红字。
全是我的生辰八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我在抽屉夹层里摸到了那个黑色记事本。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七天前。
只有一行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它来了。我不死,念念就得死。”
“念念!”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隔壁王大妈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还提着一袋垃圾。
“你怎么还敢回来?”
她压低声音,眼神惊恐地往屋里瞟。
“你爸头七都没过,这屋里脏!”
老陈走过去:“大妈,您看见什么了?”
王大妈哆哆嗦嗦地说:“上周......大概一周前,我看见有个戴红帽子的人进了老张家。”
“那帽子压得特别低,只露个下巴。”
“我以为是老张的亲戚,但这几天,我从来没见那人出来过。”
红帽子。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一周,“爸爸”在家一直戴着那顶红色的毛线帽。
他说那是为了过年买的,喜庆。
我当时还笑他像个老顽童。
那顶帽子,把他大半个脑袋都遮住了。
我正陷在回忆里,老陈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生疼。
“念念,别动。”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摸向脖子,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那里长出了几块紫黑色的斑点。
是尸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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