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那会儿,雨下得悄没声息,把整个香港都罩在湿气里。
陈婉华抓起一大把药片,也没兑水,仰头就干咽了下去。
这一年,她才三十五岁,一辈子没结过婚。
街坊四邻都纳闷,这人死得蹊跷。
仗都打完十五个年头了,眼瞅着日子一天天红火起来,她咋就钻了牛角尖出不来呢?
亲妹子陈婉莹起初也想不通。
直到后来收拾遗物,从箱子底翻出一本旧日记,瞅见那行字——“身子脏了,洗脱不掉”,她才猛地醒悟:对老陈家来说,那场仗压根就没停过。
其实,这家人的结局,早在1942年那个冻死人的冬天,就已经定下了。
那是一场关于“活命”的残酷博弈。
咱们把日历翻回1941年12月25号。
那天,港督杨慕琦在半岛酒店字一签,香港算是彻底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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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怕的不是换面旗子,而是世道变了。
以前讲法、讲理,现在全废,剩下的就是明火执仗地抢。
陈志远在这一带做南货生意,是个典型的顾家男人。
听说日本人进城,脸吓得煞白,可脑子转得飞快——他在算计怎么在乱世里保住这一家六口的命。
这账,难算。
铺子第二天就被砸了,钱财丢了还能赚,可紧接着,一张催命符贴到了脑门上:占领军让15到30岁的姑娘去“集合”。
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这哪是集合,分明就是抓去充当慰安妇。
摆在老陈面前的路就两条。
头一条,硬顶。
不去。
后果就是全家掉脑袋——那个军官临走时撂下的狠话绝不是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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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去。
那是把十六岁的亲闺女往火坑里推。
这是绝路。
换个人估计只能磕头求饶,或者干脆等死。
可老陈兵行险招。
他没拦着闺女,而是塞给她一张早就备好的假条子——肺结核诊断书。
那时候,这病是绝症,那帮人虽然凶,但也怕死,怕传染。
出门前,亲妈给闺女脸上抹了一层黑灰,找了件最破的衣裳套上。
老陈手里攥着把菜刀守在门口,要是这招不灵,他就准备拼命。
万幸,这招成了。
人是回来了,虽然一身伤,魂也被吓丢了一半,但那张假条子和她拼死反抗的样子,让对方觉得这“病鬼”没啥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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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几千个回不来的姑娘,她算捡了条命。
可这命捡得太沉重。
那天的事儿,像根刺扎进了骨头缝里,成了她一辈子的噩梦。
这头刚闯过鬼门关,那头更大的难关又来了。
1942年初,这帮人嫌粮食不够吃,搞了个“归乡”的损招,其实就是赶人。
陈家也被赶上了一艘烂船,扔到了广东一个小渔村。
路上,陈婉莹算是见识了啥叫命贱如草。
有个老头就因为藏了两块大洋,直接被日本兵捅死,像扔垃圾一样踹进海里。
这一课上得太生动:这年头,留点私房钱就是找死。
到了村里,一家人从城里人变成了难民。
老陈带着儿子干苦力,女眷们就挖野菜啃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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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虽然苦,好歹一家人还整齐。
谁知道老天爷不开眼,1942年夏天,更大的灾祸来了。
日本兵包围了村子,借口抓游击队,其实就是想杀人立威抢东西。
男人们被赶到空地上,军官随手点了五个人,里头就有陈家老大。
那军官话很绝:我要杀五个人,除非有人供出游击队。
哪来的游击队?
大伙儿面面相觑,连个影子都没有,拿什么供?
这时候,老陈做了最后一次,也是最绝望的一次博弈。
看着枪口下的大儿子,他心里那算盘是这么打的:
不吭声,儿子死,还搭上四个邻居;
吭声,自己没命,但或许能换回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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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站了出来。
“我知道游击队在哪!”
他吼了一嗓子。
这是句瞎话。
为了救儿子,他胡乱指了个方向,说游击队在北边山沟里。
他赌的是对方会信,或者至少带他去查证,这样就能拖延时间,或者把火引开。
可他低估了那帮人的残忍劲儿。
在那个军官眼里,真假根本不重要,杀人才是乐子。
谎言被识破,战刀抽了出来。
老陈倒在了血泊里。
他临死前大概以为儿子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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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实际上,现实比他想的还要黑。
杀了当爹的还不算完,那个军官转头就把那五个人全崩了。
陈家老大,还有四个村民,谁也没活成。
这一天,陈家的天塌了。
老爹的死看似白搭——自己没活,儿子也没救下。
但真就一点用没有吗?
不站出来是死,站出来也是死。
可这一站,至少是个态度。
这一招虽然没救下命,却在精神上点了把火。
老二陈志强受了刺激。
父兄的死让他彻底明白:跟这帮畜生讲理、算计都没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他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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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失踪了。
后来陈婉莹才知道,二哥投了游击队。
1943年春天,他在一次端炮楼的战斗中光荣了。
一家六口,三个爷们儿,全填进了这场仗里。
剩下的三个女人,在乱世里就像水上的浮萍,飘到哪算哪。
1945年8月,那帮人投降,三年零八个月的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娘儿三个回到香港,可家早就不是那个家了。
铺子烧成了灰,只剩块焦黑的招牌。
都说活着就是赢,可对她们来说,活着比死还难受。
那时候社会风气不开化,没人愿意提那段糗事,受辱的女人被当作有污点,而不是受害者。
陈婉华把嘴闭得严严实实,把痛苦锁进日记,直到那瓶安眠药结束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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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也在漫长的煎熬里耗尽了油灯。
最后,就剩陈婉莹这一根独苗。
她守着那个铁皮盒子,守着几张老照片、一本破日记和一块带血的手帕,这一守就是七十多年。
不敢看,是因为心疼,一看就把伤口撕开了。
舍不得扔,是因为太重,那是亲人的命。
直到2018年,八十九岁的陈老太做出了个大决定。
她要把这些全亮出来。
为啥?
一来是岁数大了,同辈人一个个都走了,再不说就没人知道了。
比起心里的疼,真相更重要。
二来是看着新闻里有些日本人想赖账,老人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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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往死人脸上抹黑!”
她把自己捂了一辈子的伤疤揭开给世人瞧瞧。
2019年那个展览上,九十岁的陈老太坐在轮椅上,摸着姐姐的照片念叨:
“姐,我办到了。”
这哪是回忆录,分明是一份迟到了大半个世纪的状纸。
她告诉大伙,那三年零八个月,香港不光是英国人的地盘,更是无数个像陈家这样的老百姓,在绝望里挣扎求生的地狱。
历史不光是赢家写的,也是幸存者用血泪拼出来的。
忘了疼,和平就是沙滩上的楼,一冲就垮。
2020年,老人走了。
她在日记最后写道:“说这些不是为了记仇,是为了守住和平。
只有知道打仗有多惨,才不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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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她算了一辈子,总算是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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