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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军区原第一副司令员、开国大校陈桂昌
血战姜堰逞英豪
郑学秋
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发生,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在日本侵略军大举进犯,中华民族处于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经受长期内战痛苦的龙岩人民强烈要求国共携手合作,共同抗日。迫于全面抗战的形势和社会舆论的压力,国民党闽西军政当局不得不进行国共和谈。实现国共合作。闽西红军游击队信守协议,于8月初开始分别向点缩地点集中。点编后,闽西红军游击队改称闽西人民抗日义勇军第一支队。陈桂昌调任第一支队三营八连副班长。
1937年12月。新四军军部在汉口成立,陈桂昌调军部教导营为学员。1938年8月调任新四军第二支队第三团七连排长,1939年3月任新四军第二支队特务营排长,当年12月,特务营改编为八团二营五连,仍任排长,1940年4月,任新四军苏皖支队一营三连副连长,当年6月,任新四军苏皖支队三团二营六连连长。
黄桥决战前的1940年9月15日,陶勇司令员来到了三团,与团长黄才胜、政委吴戴文及营长们研究如何攻下姜堰。他主张用一个连悄悄地钻进姜堰镇里,从敌人的内部,配合我二、三纵队的主力打开姜堰。
显而易见,决定采取这一作战方案的本身是大胆而又果断的,但也包含着冒险,稍不慎,将被敌人吃掉。
盘踞这座有上万户人家,西临泰州、东濒海安姜堰的,是江苏省保安第九旅。旅长张少华。它外有土围、壕沟、电网、地雷,内有三十六座大小碉堡,而且位于通扬运河的北岸,可谓是城坚兵多了。
韩德勤是国民党江苏省主席,苏北一霸。他命张少华陈兵姜堰,目的是切断我在黄桥地区七千抗日大军的粮源,而且作为南下进攻我军的出发地。拿下姜堰,形势所逼。经过再三的得失权衡之后,陶司令员问陈桂昌:“你有没有胆量?”“只要司令员下命令,我什么都不怕。”陶勇这位二十七岁的司令员,操一口霍丘乡音对陈桂昌说:“你钻进张少华的肚子,配合主力攻击。好!”陈桂昌笑笑:“我当什么大任务哩,原来叫我钻牛魔王的肚子。”陈桂昌正巧是属猴的,真谓是孙悟空钻到牛魔王的肚子里了。
“嘿,”陶勇鼻子一哼,“这副担子可不轻呢!”
六连仅有七十余人,机枪六挺,弹药不足。每人有大刀一把。手榴弹四枚。司令员和团长为了六连将钻入敌人腹部单独作战,从其它连队里抽出若干手榴弹,给六连战士每人配上十二枚手榴弹。
当晚9时许,趁敌人尚未发电时,陈桂昌带着全体战士,从东部偷偷地爬过外壕,越过土围,进入了姜堰市区。夜摸,是红军时代就传下来的本领。当时红军装备极差,要求每人三发子弹就要打胜仗,其办法,只有一个“摸”字。二十岁的陈桂昌,虽说年轻。但他当过红八团的侦察员,今又当连长两年,打仗相当有一套,如果是个楞头青,陶司令员也绝不能让他挑此大梁。
姜堰敌军守将张少华曾夸下海口:新四军一无飞机,二无大炮,休想打开姜堰。他万万想不到我六连一枪不发,已经钻入了他自称“固若金汤”的市区。
陈桂昌指挥部队,利用市区里自然的地理条件,绕过敌人设防的关卡,偷偷往西摸,一直摸到镇西石桥的桥头堡下。
东方渐渐露白,如净洗过的天空,月牙和星星张着惺松的眼睛。那青砖灰瓦的房屋,那象大油桶的炮楼,那四周的土围城在晨曦中显露了出来。秋日的凉风,拂晓时的清气,使卧伏在地上的战士们打起寒噤。
陈桂昌面对敌人的桥头堡,正在向班、排长们交代任务,想出敌不意地先拿下这个碉堡,作为自身部队的立足点。可是,部队刚刚开始运动,被敌人哨兵发现“呯”的一枪,打破了清晨的沉寂。
现在唯一的出路,抢敌之先,打它个措手不及。战士们按照陈桂昌连长的命令,猛扑上去。打死了敌人的哨兵,用手榴弹塞进碉堡上的枪眼,没等敌人起身,榴弹已经爆炸,一排一涌而上,活捉敌人营长以下二十余人。缴获重机枪两挺,六连的另一个排,已剪断了敌人电话线,并占领了敌人的几间住房。
六连部队迅速展开,准备对付敌人的反扑。陈桂昌命令部队,凡是缴到的有用武器弹药,一律分给战士,把多余下来的枪枝,机柄卸下,全部掩藏起来。
他把俘虏兵集中到一户墙高院大的当铺里,对他们说:“新四军优待俘虏,等打下姜堰,发路费给你们回家,不过现在正在打仗,只好暂时委屈你们一下。”他叫通讯员把俘虏全部反绑捆上,把当官的和士兵关在两间房子里,并派人看守。
六连一打,而且出现在敌人的中心,敌人岂有不慌之理。但又对我情况不明,于是,敌人全部进入了防守阵地。我六连的进口亦被敌人封闭,六连成了孤军。
陈桂昌占敌堡为自己的指挥点,当即召集了全连的班、排长们开会,他说:“我们首战成功!终于进来了。但是我们处在敌人的重兵四面包围之中,与上级完全隔断了联系。为了配合我军主力打下姜堰,我们这个连,必须随时随地对付敌人的反扑,不管情况多么险恶,就是打到剩下一个人一条枪,也要坚持到大部队打进来为止,否则不算完成任务!”
许多班、排长们,都是红军战士,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连长命令一下,战士们忙着赶筑工事,铺设障碍物,在侦察的房子墙壁上掏枪眼。
指导员带着连部的文教、文书等同志,对周围的老百姓进行了抗日宣传。张少华的部队,原是江南武进县、魏村、渔塘一带的土匪部队,自从鬼子侵占南京之后,姓张便收集了国民党溃军中的一些游兵散勇,先在江南,后转到江北的泰兴县境内,为韩德勤所用,编成了常备保安第九旅。虽说这土匪散勇中亦有匹夫之勇之徒,但军纪败坏,姜堰百姓恨之入骨,所以对新四军视为“王师”和救星,纷纷给予支持。
有家杂货店的老板,愿献出一麻袋一麻袋的白糖,为我军作工事,实在感人。
张少华终于从惊恐中醒了过来,开始组织兵力。对六连施行围攻,再愚蠢的敌人,也知道这一简单道理,若不把六连消灭,他张少华的防御再坚固,也等于腹背受敌,此乃是兵家之大忌。六连不除,姜堰难保。
九时许,敌人以一个连的兵力,在机枪的掩护下,开始向六连阵地进攻。位于西南方面的我部二排战士,等敌人涉水、过桥时,才开始还击,一举将敌击溃。
这一攻击,仅仅是张少华的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当他初步弄清陈桂昌拥有的兵力后,正式的攻击开始了。敌人从油坊、电厂、寺庙等地攻击而来,形成了一个四面围攻之势。这帮部队太熊,他的突击部队还未露面,那冲锋号就嘀打打的吹得震天响。轻重机枪虽然打得猛,然而攻击的部队士气却不旺盛,等六连的机枪一张口,敌人的散兵就爬在地上不动了。
然而,敌人的兵力毕竟众多,数十倍于我,那迫击炮和重机枪如暴雨般地朝六连阵地打来,仅七十多个人的一个连队,已经伤十多人。在此情况下,战士们打得虽然英勇,但参战的人越来越少。
陈桂昌不断地在阵地上奔走,他有时冒着敌人的炮火,在地上打滚,到最前沿的阵地上,鼓励大家坚守阵地,叫人把重伤的人抬到当铺里进行包扎;对轻伤的同志给予安慰,要他们轻伤不下火线。
他这个连长深深懂得,光靠下死命令,是不能唤起战士们的勇气,而是政治口号和自身的沉着和勇敢,只有他和大家共同在一起战斗,才会唤起战士们与阵地共存亡的最大勇气。
人数不够,他把看俘虏的任务交给伤员,让原来的人回到班里。最后连文教、文书、号兵等人,都被派到了前沿阵地。
在敌人冲锋时,他当机枪手;当敌人临近时,他又当榴弹手。打仗,在于部队的素质,而我军的素质,来自平素的思想教育,此为敌人永远学不到也不可学得到的。
陈桂昌打仗正如他那矮小身体一样的机灵,他不但沉着过人,而且显得非常的活跃,在与敌人短兵相接中,他边战斗边叫唤下面某一亲兵爱将的名字,让那些班、排长们受到他临危不惧的感染.奋勇战斗。
学生出身的指导员,在敌人如潮涌的攻击下,带着剩下来的五个战士退了下来,阵地被敌人所占。陈桂昌闻讯赶到,用驳壳枪指着这位指导员,历声吆喝:“上去把阵地夺回来!”
按理,连长和指导员是同级,在连队中具有同样的权威,但在此情况下。陈桂昌一步不让,逼使指导员带着五名战士立即转身,把失去的一座房子又夺了回来。
当房子重归我军之手后,陈桂昌又从其它阵地上抽调出一挺机枪,加强了这座房子的防守,并主动和指导员商量,如何对付敌人更大规模的进攻。
他是连队中的主将,将不勇,三军则乱。激战至下午,敌人似乎泄了气,阵地上除了零星的枪声外,敌人的进攻停止了。是敌人认输了,不是。这种暂时的沉寂,正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由于气压低,令人窒息的闷热一样,一场恶战即将爆发!陈桂昌有所预感,敌人对六连绝不会罢休,但万万想不到敌人会施展如此毒计。
不知怎的,碧净如洗的万里晴空,突然洒下纷纷扬扬的雨点,充满着刺鼻的火油味。仔细一瞧,南面房子背后有一条白洒洒的水龙头朝这儿喷来。原来敌人抬来救火用的水龙,又搜罗来许多箱的火油,朝我阵地上喷,接着又用追击炮向我阵地进行轰击。
炮弹一炸,燃起火油,顷刻间,浓烟滚滚,火苗飞窜,成了一片火海。敌人这一着,确实让陈桂昌和战士们没想到,一时间,惊慌失措,纷纷起来扑火。
在战士们扑火时,敌人光喊叫,却不敢冲上来,生怕自己也被烧着,陈桂昌当机立断,收缩阵地,集中兵力,让出那些被大火所吞没的房屋。但不少战士已被烧伤,人人衣衫槛褛,满脸烟污。
陈桂昌高声喊:“天快黑了,只要我们坚持到天黑。我们的陶司令员就会带大部队打进来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张少华又何尝不知道,天黑之后,共军主力必然发起总攻,而不把这股共军消灭,又怎能守住姜堰?于是严令各部队在天黑前,一定要消灭驻守姜堰的共军。
敌人又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陈桂昌叫大家让敌人靠近点再打,近得能发挥手榴弹的威力时再打,并命令大家准备拼刺刀。
当敌蜂涌而上,狂叫“捉活的”时,陈桂昌高喊“打!”阵地上所有的轻重机枪,步枪一齐开火,这要谢谢那位当了俘虏的敌营长,如果不是他的两挺重机枪和几千发子弹,六连要坚持到现在,那也确实难以支撑。
在一阵猛烈的榴弹爆炸声中,陈桂昌大喊一声“杀”端起刺刀冲向敌人。这帮土匪兵痞部队,又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那敢刺刀见红,见六连战士端枪冲出工事“玩命”来了,他们掉头就跑。如潮水般的垮下去。
这场反击被打下来了,六连战士大部分都已负伤。但夜幕已经降落,外围的我军主力正在猛打,敌人无心再来对付六连,留下少数部队,其余的敌人皆撤回防地蹲堡。
三团组成的十八人敢死队,手执大刀攻城。不少人触电网而牺牲。后找来一些车轱辘的橡皮车胎,用剪刀剪成一块一块,敢死队员用橡皮胎裹住大刀柄,将电网砍破,撕开一个突破口,部队一涌而入。
三团一营打下敌人的电厂,全歼敌人一个连,二营和三营分兵穿插,并与从西南角攻人的兄弟二纵队会师,迅速地把敌人的防御体系打乱。
与此同时,陈桂昌带领六连进行反攻,把俘虏的营长放出来,叫他对敌人喊话,促敌投降。在陈桂昌的指挥下,六连直捣敌人的旅部,与三团的主力会合。在敌营长的喊话中,敌人纷纷投降,战斗延至十七日天亮,除敌旅长张少华化装逃走以外,保安九旅尽数被歼。(节选自郑学秋《崛起闽西 血战姜堰——陈桂昌会传略》,原文见中共龙岩市新罗区委党史研究室编《龙岩革命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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