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同事说他表妹叫林晓,刚从外地调回来,性格挺爽朗。我对着玻璃理了理衬衫领口,心里有点打鼓——这还是我三十多年来头回相亲。
推门进来的姑娘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刚要开口,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疤痕时,突然顿住了。
“你这疤……”她指着我手腕内侧那道浅粉色的印记,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是小时候被热水烫的?”
我愣了,这疤确实是烫伤,得追溯到十六年前。那年我十岁,跟着爸妈去乡下外婆家,住的是那种带阁楼的老房子。
“你怎么知道?”
她没回答,反而卷起自己的袖子,小臂上有块几乎看不清的淡褐色印记,形状和我手腕上的有点像。“那时候阁楼漏雨,你半夜把床让给我,自己睡在湿地板上,记得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模糊的童年片段突然清晰起来——外婆家邻居有个小姑娘,比我小两岁,扎着羊角辫,总爱跟在我身后喊“大哥哥”。有天晚上下暴雨,她家里屋顶塌了块角,临时来外婆家借住。阁楼只有一张小床,我逞能说自己火力壮,愣是在地板上蜷了一夜。
“你是……那个总偷藏糖给我的小丫头?”我盯着她胳膊上的疤,那是她当年追着我跑,撞翻了外婆放在灶台边的热水壶,溅起的水花烫到的。
林晓笑出声,眼里闪着光:“可不是嘛,你还说我吃太多糖会蛀牙,转头就把你外婆给的水果糖全塞我兜里了。”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突然变得很轻,周围的嘈杂好像都退远了。我们就着咖啡,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着十六年前的碎片——她记得我教她用竹竿够枣子,结果摔进柴草堆;我记得她把摔碎的碗藏起来,说是自己碰掉的,怕我被外婆骂。
“后来你怎么突然走了?”林晓托着腮问。“我第二天去你外婆家,就剩个空院子了。”
“我爸工作调动,连夜收拾东西就走了。”我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小,以为以后总能再见到,没想着留个联系方式。”
她笑着摇头:“我妈说你肯定是嫌我烦,躲着我呢。”
聊到后来,连相亲的拘谨都没了。她讲这些年在外地的生活,说刚去时总想起外婆家的槐花树,想起我给她编的槐花环;我说我每次吃外婆做的酱菜,都会想起她偷尝酱缸里的咸菜,被咸得直吐舌头的样子。
“说起来,”林晓突然挑眉,“当年那张床可真小,咱俩挤着睡的时候,你总把被子往我这边拽。”
“那是你睡觉不老实,总踢我。”我反驳,随即又笑了,“不过那时候觉得,有个人挤着还挺暖和。”
临走时,她从包里拿出个小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和当年我给她的那种一模一样。“搬家时翻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她把铁盒塞给我,“现在,算物归原主了。”
我捏着那几颗糖,突然觉得这相亲有点奇妙。原本以为是陌生人间的试探,没想到是旧时光的重逢。那些被岁月模糊的片段,因为这次见面,突然就有了鲜活的模样。
回去的路上,我给同事发了条消息:“你表妹,我认识。不光认识,还挺熟。”
他秒回:“哟,缘分啊?那下次再约?”
我看着手里的铁盒,阳光透过玻璃纸,把水果糖照得亮晶晶的。其实不用约了,有些遇见,一旦接上了当年的茬,就会自然而然地往下走。就像小时候挤在同一张小床上那样,不用刻意,就知道该往哪处挪挪,给对方留个舒服的位置。
只是现在想起来,当年那点“挤着睡”的暖和,原来早就悄悄在心里扎了根。你说,这算不算老天爷藏了十六年的礼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