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的400毫升熊猫血,救了老板娘的独女。
病床边,老板头都没抬:“能救我女儿是你的荣幸。”
全家人围着孩子道喜,我在走廊因贫血晕倒,没换来半句关心。
一年后深夜,手机被78个未接来电烧穿。
老板娘语音嘶吼:“孩子急用血!只有你能救!”
我按下录音键,慢慢回了一句:
“上次是我走了眼,这次?不救畜生。”
手机在桌上发疯。
震动声像电钻钻我的头。
屏幕亮着,78个未接。
全是同一个号码。
老板的。
我看着那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滚。
拿起手机。
夜里三点。
窗外一片死寂。
我滑开屏幕,点开那条最新的语音。
电流声炸开。
老板娘的嘶吼从里面冲出来。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孩子又出事了!”
“急性溶血!医院说只有你能救!”
“马上给我滚过来!”
我面无表情听着。
手指划到屏幕上方,按下了录音键。
那个红色的圆点,像一颗眼睛。
去年的场景,一帧一帧,从眼前闪过去。
那家医院。
消毒水味道很浓。
我躺在采血椅上。
血从我胳膊里抽出去。
400毫升。
红色的液体流进一个袋子。
护士说,你的血很珍贵。
熊猫血。
我说,知道。
护士又说,救的是个孩子,积德了。
我没说话。
血袋拿走了。
护士扶我起来。
他说,去那边休息一下,喝点糖水。
我说,好。
我头很晕。
眼前发黑。
扶着墙,慢慢走向病房区。
老板娘的独女,就在那间VIP病房。
我走到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全是人。
老板,老板娘,他的父母,她的父母。
围着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脸色苍白。
血袋挂在旁边。
我的血,正一滴滴流进她的身体。
老板在抹眼泪。
老板娘拍着他的背。
一个老人说,好了好了,这下有救了。
另一个老人说,菩萨保佑,我们家的孙女命不该绝。
一片喜气洋洋。
没人看门口。
没人知道我站在这里。
我靠着墙壁,身体往下滑。
头晕得站不住。
我想喊人。
喉咙发不出声音。
老板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不高,但很清楚。
“那个献血的,打发走了吗?”
老板娘的声音。
“嗯,给了钱,走了。”
“那就好,别让他进来碍眼。”
“一个员工,这是他应该做的。”
“我们家明萱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我的耳朵嗡嗡响。
世界在旋转。
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完了。
我沿着墙壁,瘫倒在地上。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闭上眼之前,我看到病房的门被关上了。
里面的笑声,也一起被关上了。
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老板娘还在吼。
“死了吗?回话!”
我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股压了一年的闷气,好像找到了出口。
我拿起手机,凑到嘴边。
慢慢回了一句。
“上次是我走了眼。”
“这次?”
“不救畜生。”
世界安静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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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
一年前从医院醒来,也是这样。
天花板是白色的。
床单是白色的。
一个年轻的护士坐在床边。
看我醒了,他松了口气。
“你终于醒了。”
“贫血晕倒了,吓死我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
“谢谢。”
护士递给我一杯水。
“是我同事发现你的。”
“你老板娘一家人心真大。”
“孩子没事了,一家人就走了。”
“把你一个人扔走廊上。”
“要不是我们巡房,你今天就睡地上了。”
我喝了水,慢慢坐起来。
“他们……走了?”
“走了。开着大奔走的,可气派了。”
护士撇撇嘴。
“对了,这个是他们留下的。”
她从床头柜拿过一个信封。
很薄。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二十张红色的钞票。
两千块。
我的400毫升熊猫血,就值两千块。
护士看见了,气得脸都红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
“熊猫血多金贵啊!”
“黑市上都炒到几十万了!”
“他们家那么有钱,就拿两千块打发要饭的?”
我捏着那二十张钱。
纸张很新,带着银行的味道。
我笑了笑。
没说话。
护士看我这样,更急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应该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我摇摇头。
“算了。”
还能有什么说法。
那句“这是他应该做的”,已经是一切的说法。
我在医院住了一天。
第二天自己办了出院。
身体很虚。
走路都飘。
我打车回了出租屋。
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四天,我接到了公司人事打来的电话。
一个冰冷的男声。
“你怎么回事?”
“三天没来上班,也不请假。”
“不想要这个月全勤奖了?”
我说,我生病了。
人事冷笑一声。
“生病?什么病?”
“献血也算病?”
“老板娘都跟我说了。”
“你不就是献个血吗,装什么林黛玉。”
“年轻人身体好,恢复快。”
“赶紧回来上班,手头一堆活儿呢。”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很久没动。
我强撑着身体,回了公司。
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带着同情,带着鄙夷,也带着幸灾乐祸。
那天下午。
老板来了。
他穿了一身西装装,拎着公文包。
踩着皮鞋,哒哒哒地走进办公室。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老板好。”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我的工位前。
把一个水果篮重重地放在我桌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小伙子,身体好点没?”
“年轻人,献点血没事的。”
“我们家明萱,谢谢你。”
“这点水果你拿去补补。”
他说完,转身就走。
像完成一个任务。
我看着那个水果篮。
几根香蕉,几个苹果。
最上面一层,还有两个梨。
市场里最普通的水果。
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
这就是救了他女儿一命的谢礼。
一个同事凑过来,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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