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迷宫》：一本超级烧脑的硬科学小说

导语

著名神经科学家埃里克·赫尔在小说《意识迷宫》中，把最前沿、也最危险的意识科学问题，放进了一座精巧而令人窒息的叙事结构里。从时间循环的章节设计，到群体意识、分裂意识与观察者困境，这不仅是一部“烧脑”的硬科学小说，更是一场关于“我是谁”“意识是否可被操控”的思想实验。当科学逼近意识的边界，人类究竟是在接近真理，还是走向另一座更深的迷宫？

关键词：意识科学、观察者问题、哲学与科学边界、哥德尔定理、人类意识未来、科学伦理、自我与主观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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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神经科学家埃里克·赫尔写了一部超级烧脑的小说《意识迷宫》。这部小说结构设计颇有新意。小说一共三十五章，题目分别是“周一、周二、……、周日、周一、周二、……周日、……、周一、周二、……、周日”。这种从周一到周日持续五周的时间循环结构不仅为故事增添了一种独特的节奏感，还让读者在循环往复的时间框架中，更深刻地感受到主人公所面临的困境和不断重复出现的问题，同时也与小说中关于意识循环等主题相呼应。尽管作者在小说中没有提到侯世达，但我猜测他读过侯世达的名作《哥德尔、埃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因为这种循环结构是该书讨论的重点之一，而且作者在本书的开头就提到的一个段子问题：分形之父“伯努瓦 B. 曼德布罗特”（Benoît B. Mandelbrot）名字中间的B.代表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伯努瓦 B. 曼德布罗特”，实在太侯世达了！

这部小说最困难的地方，就是作者有太多关于意识本质的观念，希望通过小说表达。即便这部小说的背景就是一群天才科学家一起开展意识研究，这些科学观念依然让小说不堪重负。因为，在葡萄藤上结葡萄是容易的，但是先有了葡萄，然后设计恰到好处的藤曼，绝对是一件难事。这点作者和米兰.昆德拉很像，后者在写作之前应该已经准备了一大篮子深刻的哲学观点，然后要通过小说兜售出去。对于作品而言，这可能不是坏事，但对于读者而言，这多半不是一件幸事。因此，尽管这部小说涉及了爱情、死亡、阴谋……但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还是主人翁基尔克述说的科学观念。

小说围绕着一个名为克里克的科研项目展开，而设计这个项目的DARPA特工询问了基尔克两个问题：一是什么样的耦合才能复杂到产生意识，二是能否在若干个独立意识之上建立一个更大的意识系统。这两个问题也是克里克项目的关键科学问题，其中问题二是全文让我印象最深刻的问题。里克尔讲述了他参加过的一个实验：“受试者是一个建筑工人，正考虑是否要做脑部手术。他患有癫痫，不怎么说话，大家都说他沉默寡言。可当右脑被单独控制而左脑在麻醉状态下并关闭的时候，他看起来是那么开心，那么有生命力、有节奏感。我给他播放音乐。他，应该说他的右脑，竟然在椅子上跳起了舞，挥着手臂。所以，他的内在有一个异常活泼、精灵般的孩子，他哼着歌，邀请我一块儿跳舞。而我眼看随着麻醉作用的消失，那个像孩子一样的音乐家在另一个脑半球获得意识的时候被吞没了。那个男人又变成了一个坚毅的建筑工人。我问他还能不能想起刚才的事，他说不能。”里克尔认为，即便是在一个人身上，也可能会有多个意识，但是存在一种基本的法则让这些意识相互竞争和吞噬，最后若干小泡泡融合成一个大泡泡——反过来讲，一个大泡泡戳破后会变成若干小泡泡，就像24个比利。如果大脑本身就可以把同一个人的多个意识（不一定独立）连接起来，那么，把很多独立发展的意识连接起来，会慢慢成为一个意识，或者一个主要意识和多个次要意识吗？克里克项目组从参与的8个科学家身上取了细胞，尝试通过培养以他们的克隆细胞组成的神经系统（克隆迷你脑），先形成各自独立的意识，然后再把这些迷你脑连接起来，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基尔克认为，随着脑对脑直接沟通能力的形成，未来人类会像蜜蜂一样，很多个体意识组成一个群体意识，而当前这段属于个体和个体意识的时期，在历史中只是一个很短的插曲。至于在群体意识里面，个体还能不能在某些时段退出来拥有自己的意识，书中没有详述，那个可怕的迷你脑实验也没有给出答案。不过，基尔克认为，拥有群体意识的人类会认为只有个人意识的孤独是原始、陈旧而不可忍受的。

另外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基尔克并不认为意识是可以由物质科学完全解释的。基尔克认为，在信息理论、因果论、哲学、量子物理、宇宙学、热力学、时间和空间等范畴中，都需要观察者参与进来，而观察者是什么，就是意识！因此，所有的科学和知识都必须建立在一个最基础、最根本、最根源的公理之上，而这个公理就是意识的存在（根据哥德尔定理，总有公理是位于科学的形式化系统之外的）。但让基尔克痛苦的是，如果这个公理为真，那么最终岂不是只能用意识来佐证意识——由意识主体来说明意识的存在性。这种循环论证会击碎科学本身。基尔克提出了一个非常深刻的观点，但我并不认同。即便在量子力学中观察者的参与似乎是必须的，但观察者所能影响的仅仅是粒子的状态（例如让波函数塌缩到某个本征态），而不是影响量子力学的规律本身，所以说客观世界依然是独立于观察者存在的，特别表现为客观世界有很多规律（比如万有引力定律），观察者可以发现规律，但不能改变规律。如果要找一个对比的例子，就是修仙小说，里面的大能连时空规律都能改变，一个很常规的操作是创造小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面根据需求设计不同的重力参数，而这些小世界往往被用于宗门训练弟子（重力参数越大，引力就越大，训练的强度页越大）。遗憾的是，作者多半没有看过修仙小说，不会自然地对比分析观察者的作用。

对意识本质、意识产生条件和意识演化发展的研究既异常重要，又充满风险。倘若这些研究终归得不到让人信服的结论，那我们只会在玻尔兹曼脑、缸中脑等假说所营造的迷宫中来回碰壁；而如果我们揭示了意识的本质，那我们迟早有一天能够部分或者全部地控制意识。历史上，如果天下久旱无雨，皇帝就会带群臣祈雨。宋仁宗、清康熙都是祈雨爱好者，而且成功率很高，明嘉靖也常祈雨，但成功率低一些。而一旦我们对气象学有了充分认知后，我们就不再祈雨了。今年甘肃持续干旱，气象局守到条件成熟，立刻用飞机和地面火箭协同作业，成功实现了大范围人工降雨。所以说，一旦我们了解了意识的本质，我们就会忍不住去干预它，例如我们再也不需要通过《皇帝新衣》、《小红帽》、《白雪公主》等等童话向我们的孩子传递诚实、勇敢和善良的品质，而只需要给他们服下诚实丸、勇敢丸和善良丸。我们甚至可以通过脑机接口定向编程，让意识永远沉浸在多样的快乐和幸福中。我们恨不得主动取下脑子，直接泡入缸中。

天还没那么干，或许还不到放催雨弹的时候。

意识科学读书会

从神经元放电到自我意识的涌现，意识是人类最稀松平常的主观体验，也始终是科学中最迷人的问题。在“我是谁”的终极追问下，当我们深入意识的机制与机理，会发现更值得深思的是，无论是神经机制的功能整合、信息的跨脑区传递，还是现象意识的主观性质，不同层面的问题都在共同指向一个核心挑战：物理过程如何产生主观体验？功能计算如何关联现象感受？局部神经活动又如何整合为统一的意识？而要回答这些问题的并不简单，它可能会挑战我们对世界和实在，乃至科学方法本身的理解。

为了对意识问题进行系统探讨，集智俱乐部联合来自哲学、认知神经科学、计算机科学、复杂科学领域的研究者共同发起，跨越理论与实证、功能与现象、生物与人工的视角，全面深入研讨意识这一现象本身。重点探讨当代主流意识理论的核心主张与分歧，神经机制与主观体验之间的桥梁，以及AI意识、脑机接口等技术如何重塑人类意识主体的边界与文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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