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熟悉的事物,都可能在一瞬间变得陌生。”
——弗兰茨·卡夫卡《变形记》
阿夏抑郁后,有过很多次“灵魂出窍”般的瞬间。每天下班必经的小区楼道,明明走了三年,某天推开门却突然愣住:墙面的瓷砖、声控灯的光影、甚至自己家门口的对联,都变得无比陌生,像第一次来这里;常去的楼下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明明摆放如初,她却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走,连自己要买什么都想不起来,指尖攥着购物篮,手心全是冷汗,直到收银员喊她结账,才猛地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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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失忆,也不是恍惚,是抑郁者自我与世界连接暂时断裂的隐性信号。很多人觉得抑郁就是情绪低落,却忽略了这种“熟悉场景陌生化”的诡异感受——不是环境变了,是感知世界的滤镜碎了。阿夏说,每次这种感觉袭来,她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所有熟悉的人和事都变得遥远又疏离,心里空落落的,连“我是谁、我在哪”的念头都变得模糊。
她的陌生感,总在最不经意的时刻突袭。有一次和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看着熟悉的碗筷、家人的面孔,突然就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自己好像是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热闹,而自己融不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家人问她“怎么不吃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直到眼泪掉在碗里,才慢慢找回一点“活着”的实感。那种明明身处熟悉的环境,却像个异乡人的孤独,比单纯的难过更让人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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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受,常常被误解为“走神”“心不在焉”。朋友总劝她“别想太多,专心点”,家人也觉得她“越来越恍惚”,可没人知道,她不是不想专心,是控制不住地“抽离”。有一次陪妈妈去菜市场,走到常买蔬菜的摊位前,摊主笑着和她打招呼,她却盯着摊主的脸发呆,脑子里反复确认“我认识她吗”,哪怕心里清楚对方是熟客,也还是觉得陌生,最后只能僵硬地笑了笑,拉着妈妈匆匆离开。
背后藏着极易被忽视的心理逻辑:抑郁会慢慢瓦解人对自我与环境的感知力,当情绪低落到一定程度,大脑会自动开启“抽离模式”,用陌生感隔绝当下的痛苦。对阿夏来说,熟悉的场景承载着过往的记忆与情绪,当她无力消化这些沉重的感受时,大脑就会暂时切断感知连接,让她从熟悉的环境中“跳出来”,以旁观者的姿态逃避痛苦——不是故意疏远,是本能的自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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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夏慢慢学会了和这种陌生感共处。每次感觉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时,她不再强迫自己“找回熟悉感”,而是停下来,做三次深呼吸,慢慢打量周围的事物:摸一摸墙面的纹理,闻一闻空气中的味道,甚至轻轻哼一段熟悉的歌。这些微小的动作,能帮她快速锚定当下,重新连接自我与世界。慢慢的,陌生感突袭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出现,也能很快平复下来。
很多人都有过短暂的恍惚,但抑郁者的熟悉场景陌生化,是反复出现的煎熬。对他们而言,这种陌生感不是小事,是情绪发出的求救信号——不是不想融入当下,是真的没有力气抓住熟悉的世界。不用指责他们“走神”,不用催促他们“清醒点”,一句“我陪你等一等”,一个安静的陪伴,就足以帮他们慢慢找回感知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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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此刻也常觉得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别害怕,也别苛责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抑郁暂时打乱了你与世界的连接。慢慢来,允许自己短暂停顿,哪怕只是摸一摸身边熟悉的物品,也能慢慢找回踏实的感觉,重新拥抱那个熟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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