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小说#
主桌之上，前男友搂着我的闺蜜，她晃着鸽子蛋钻戒笑：“谢谢你当年穷，让我捡到这么好的老公。”
全场哄笑，说我靠睡包工头当监理。
我默默拨通电话，开了免提：“王站长，赃物出现了，可以收网了。”
5
全场死寂。
比刚才我打电话时还要安静一百倍。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掐断了。
苏曼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嚣张瞬间变成了呆滞。
“林……林处长？”
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称呼，似乎完全无法将这三个字和眼前这个“穷酸”的我联系起来。
顾言的反应更快一些。
他看着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瞳孔剧烈收缩，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王……王站长？”
“您怎么来了，是来喝喜酒的吗，快，快请上座！”
顾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推开苏曼，跌跌撞撞地迎上去。
他伸出双手想要握手，却被王站长身边的便衣警察一把挡开。
王站长看都没看顾言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
那两个抓着我的保安早就吓傻了，手一松，像触电一样弹开。
王站长亲自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已经被踩裂屏幕的手机，用袖子擦了擦，双手递给我。
“林处，受委屈了。”
“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来晚了一步。”
“刚才电话里听到的内容，我都已经录下来了。”
“涉及侮辱公职人员、暴力威胁、以及承认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这些都是铁证。”
我接过手机，活动了一下被捏红的手腕。
原本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王站长客气了。”
“要不是这出戏，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西城的建筑圈，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
我转过身，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顾言和苏曼。
“顾总，刚才不是问我凭什么吗？”
“重新认识一下。”
“省住建厅质量安全监管处处长，兼‘阳光学府’重大工程事故专项调查组组长，林倩。”
“现在，我有资格查你的戒指了吗？”
6
“处……处长？”
顾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明明只是个监理……你只是个在工地上跑腿的……”
“你怎么可能是处长？你才多大？这绝对不可能！”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改变这个事实。
苏曼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刚才那股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她死死抓住顾言的胳膊，指甲嵌进肉里，痛得顾言龇牙咧嘴。
“老公，她是骗人的对不对？”
“她就是个穷鬼，是个没人要的破 鞋，怎么可能是大官？”
“她在演戏，这些人肯定是她花钱雇来的群众演员！”
“林倩，你这个骗子！
你为了面子竟然什么人都敢冒充！你这要坐牢的！”
我怜悯地看着这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女人。
“苏曼，你的脑子里除了名牌包和男人，是不是塞满了稻草？”
我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打开，亮在他们面前。
“看清楚了吗？”
“如果还不信，可以去官网查一查。”
“哦，对了，顾总应该不用查。”
我看向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上周省厅下发的‘关于开展建筑市场违规行为专项整治行动’的红头文件，下面的签字人，你没觉得眼熟吗？”
顾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想起来了。
那份文件，他确实看过。
当时他还跟手下嘲笑说，这个新来的处长名字跟前女友一样，真是晦气。
但他万万没想到，此林倩，就是彼林倩！
“倩……倩倩……”
顾言的声音都在颤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不知道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倩倩，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只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
刚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顾总，此刻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周围的宾客一片哗然。
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嘲讽我的人，现在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我记恨上。
苏曼看着跪在地上的顾言，彻底崩溃了。
“顾言！你干什么！”
“你是个男人吗？你给她跪下干什么！”
“她是处长又怎么样？处长就能随便抓人吗？”
“我们结婚是合法的！这戒指也是你送我的！凭什么说是赃物！”
我冷冷地看着苏曼，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枚硕大的钻戒上。
“是不是赃物，验一验就知道了。”
我给旁边的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
“把戒指取下来，核对编号。”
7
两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曼。
苏曼拼命挣扎，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踢打。
“放开我！你们这是抢劫！”
“这是我的戒指！谁也不许动！”
“顾言！你死人啊！快救我啊！”
顾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哪里还敢管她。
女警动作利落地掰开她的手指，强行摘下了那枚“海洋之心”。
技术人员立刻拿出专业仪器进行扫描核对。
几秒钟后，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编号GIA-7345xxx，核对一致。”
“确认为涉案赃物。”
王站长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顾言，涉嫌重大工程受贿罪，带走！”
“苏曼，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一并带走！”
听到“坐牢”两个字，苏曼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受贿？顾言，你不是说这钱是你炒股赚的吗？”
“你骗我？你拿脏钱给我买戒指，让我去坐牢？”
顾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指着苏曼。
“林处，林处你听我说！”
“这不关我的事，都是这个女人逼我的！”
“是她，是她非要买大钻戒，非要办豪华婚礼，非要买别墅！”
“她说如果不买，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跟我分手！”
“我没办法啊，我被逼无奈才收了施工方的钱！”
“我是被勒索的，我也是受害者啊倩倩！”
顾言声泪俱下，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了苏曼头上。
“倩倩，你知道的，我以前很节俭的，都是因为跟她在一起，才变坏的！”
“我是爱你的，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马上跟她离婚，我把钱都退回去！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全场一片哗然。
这就是刚才那个深情款款的新郎？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好老公”？
苏曼听着这些话，整个人都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引以为傲的男人，在关键时刻，竟然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挡枪。
“顾言！你个王八蛋！”
苏曼疯了一样扑向顾言，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你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逼你？”
“你跟那个施工方老板在会所玩嫩模的时候，也是我逼你的？”
“你想让我顶罪，做梦！”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我要揭发！”
“顾言他不光收钱，他还偷工减料，阳光学府的地基钢筋全是废旧钢材翻新的！”
“他还跟监理公司的人勾结，伪造验收报告！”
“他书房的保险柜里还有两本账本，我都看见了！”
“我要立功！我要减刑！抓他！快抓他！”
8
狗咬狗，一嘴毛。
看着扭打在一起、互相揭短的两个人，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就是苏曼口中“捡到的好老公”。
这就是顾言口中“温柔贤惠的贤内助”。
在利益和法律面前，他们的“真爱”脆弱得像一张纸。
“够了！”
王站长一声怒喝，警察迅速上前将两人强行分开。
顾言的耳朵被咬得鲜血淋漓，疼得哇哇乱叫。
苏曼披头散发，妆全花了，像个厉鬼。
我走到顾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言，你刚才说，你是被逼的？”
“那我问你，阳光学府三号楼，承重柱里的混凝土标号，为什么从C35变成了C20？”
“那可是幼儿园的教学楼！”
“一旦发生地震，哪怕只是轻微震动，整栋楼都会瞬间坍塌！”
“几百个孩子，几百个家庭，在你眼里，就比不上苏曼的一个包，一枚戒指？”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顾言的脸色灰败如土，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宾客听到“幼儿园”、“坍塌”这些字眼，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我家孙子就在那个幼儿园报名了！”
“畜 生啊，这是在谋财害命啊！”
“打死他，这种黑心商人就该枪毙！”
群情激奋。
有人忍不住把自己手里的酒杯、盘子朝顾言砸了过去。
顾言的父母此刻早就瘫软在椅子上，老太太捂着胸口，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妈！妈！”顾言哭喊着，却被警察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带走。”
随着我一声令下，警察押着顾言和苏曼往外走。
苏曼经过我身边时，突然死死抓住我的裤脚。
“倩倩，倩倩我错了！”
“我们是闺蜜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啊！”
“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你不是最心软了吗，你以前连流浪猫都要救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低头，看着她那双曾经涂满指甲油、现在却狼狈不堪的手。
“苏曼，你错了。”
“心软是留给人的，不是留给畜 生的。”
“而且，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顿了顿，眼神扫过顾言那张惊恐的脸。
“据我所知，顾言早在两年前因为私生活混乱，已经感染了重度弱精症，基本没有生育能力。”
“你这个孩子，确定是他的吗？”
9
这句话，像是一颗原子弹，在原本就混乱的现场再次引爆。
顾言猛地停住挣扎，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死死盯着苏曼的肚子。
“林倩……你说什么？”
“弱精症？不可能！我身体好得很！”
“曼曼说这孩子是我的……她说是我的！”
苏曼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慌乱地避开顾言的视线，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这反应，等于默认。
顾言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苏曼！你个贱 人！”
“你给我戴绿帽子？你让我喜当爹？”
“老子为了你贪污受贿，为了你抛弃倩倩，为了你众叛亲离！”
“结果你怀着别人的野种嫁给我？”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顾言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掐死苏曼，被三个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他的脸摩擦着地毯，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是极致的悔恨，和极致的绝望。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就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倩倩……我对不起你……”
“我是报应……这就是我的报应啊！”
“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你……如果我选了你……”
“我现在应该是处长家属，应该是风风光光的……而不是阶下囚，活王八！”
“倩倩，你杀了我吧！你让我死吧！”
我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曾经，我以为我会恨他一辈子。
但现在，看着他像条蛆虫一样在泥里打滚，我只觉得脏了我的眼。
“顾言，你没资格提‘如果’。”
“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带走！”
警察不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直接拖死狗一样把两人拖了出去。
宴会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
顾言的父母醒了过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指着周围的人骂，却再也没人搭理他们。
那些曾经巴结他们的亲戚，现在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10
处理完现场取证，已经是深夜。
我走出酒店大门，深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散了胸口积压多年的郁气。
王站长跟在我身后，递给我一瓶水。
“林处，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不仅端掉了顾言这个蛀虫，还顺藤摸瓜，把背后的施工方和几个保护伞都揪出来了。”
“上面对这次行动非常满意。”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都是大家配合得好。”
“对了，那个幼儿园的项目，必须马上停工整改。”
“还有，受贿名单里的其他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站长点头：“放心，已经在部署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里面传来顾言母亲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倩倩啊……我是阿姨……”
“以前是阿姨不对，阿姨有眼无珠……”
“你能不能看在言言跟你好过几年的份上，跟上面说说情？”
“他只是一时糊涂啊，他不能坐牢啊！”
“只要你肯帮他，阿姨给你磕头了！阿姨以后把你当亲闺女供着！”
电话那头传来“砰砰砰”的磕头声。
我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无比荒谬。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老太太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晦气”，叫保安轰我出去。
现在知道我是处长了，知道儿子完了，就开始打感情牌了？
“阿姨，法律不是菜市场，不能讨价还价。”
“顾言犯的是重罪，就算我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而且，您应该庆幸他被抓了。”
“否则，等那栋教学楼真的塌了，砸死了人，他要偿还的，就不止是牢狱之灾，而是几百条人命债。”
“您就在家里好好保重身体，等着去监狱探监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号码。
对于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11
接下来的一个月，西城建筑圈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以顾言为突破口，拔出萝卜带出泥。
涉及“阳光学府”项目的开发商、施工方、监理单位，共有二十多人被刑拘。
苏曼因为怀孕，被取保候审。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逃脱惩罚。
那个“野种”的亲生父亲——一个同样有家室的包工头，在事情败露后，连夜跑路，卷走了苏曼名下所有的现金。
顾言的父母为了给儿子减刑，主动起诉苏曼，要求她归还所有的彩礼、房产和首饰。
苏曼不仅要面临牢狱之灾，还要背负巨额债务，独自抚养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听说她曾经来单位找过我几次，想求我放过她。
每次都被保安拦在门外。
她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骂我冷血，骂我无情。
最后被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是《昔日校花沦为老赖，大闹机关单位被驱逐》。
网友们扒出了她在婚礼上的视频，评论区清一色全是“活该”、“报应”。
至于顾言。
在看守所里，他得知苏曼卷入的那个包工头，竟然也是他的行贿人之一。
也就是说，他拿着受贿的钱养着苏曼，苏曼却拿着他的钱去养那个包工头。
完美的闭环。
据说那天晚上，顾言在号子里哭得晕过去三次，成了整个看守所的笑柄。
而我，因为破获这起重大案件，避免了重大安全事故的发生，被省厅通报表扬，记一等功。
庆功宴上，同事们纷纷向我敬酒。
“林处，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过去。”
“那种渣男，早分早好！简直是给咱们工程人丢脸！”
“就是，咱们林处这么优秀，以后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我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更好的？
其实不需要。
因为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好。
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自己，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12
半年后。
顾言的案子正式宣判。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苏曼因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因哺乳期）。
宣判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我正站在“阳光学府”幼儿园的重建工地上。
新的施工队已经进场，所有的材料都经过了最严格的检测。
看着那一根根粗壮结实的钢筋被扎进地基，看着混凝土浇筑成坚固的柱子。
我仿佛看到了未来，孩子们在这里欢声笑语，安全地奔跑。
这才是我的战场。
这才是我作为一名工程人的初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知道是谁发的，但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手指轻轻滑动，删除了短信。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也太轻。
它抵消不了曾经的伤害，也挽回不了逝去的时光。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我拉了拉头上的安全帽，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年轻的监理员。
他们眼中闪烁着清澈的光，正如当年的我。
“都打起精神来！”
“每一根钢筋，每一方混凝土，都要给我盯死了！”
“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住在这里的每一个生命！”
“是！林处！”
响亮的回答声在工地上空回荡。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尚未封顶的大楼上，金光灿灿。
我迈开步子，坚定地走向前方。
过去已死。
未来，才刚刚开始。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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