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河,岷江的第一大支流,发源于青藏高原,纵贯川西,两岸雪山绵亘。每年化雪季节,千里激流倾泻而下,汹涌澎湃,势不可挡,难以架桥。又因沿岸渡口稀少,易守难攻,自古被称为川康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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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3年5月12日,翼王石达开率4万太平军来到大渡河畔的紫打地(今安顺场)渡口。彼时对岸尚无清军,石达开下令多备船筏拟渡江。
不料当晚天降大雨,河水暴涨,太平军次日抢渡,皆因水势太猛而失败。
三天后,清军杀至紫打地,石达开携重金游说当地的两位土司,欲求让路渡江。然而利益之交薄如蝉翼,经不住半点风雨。两个土司很快又被四川总督骆秉章收买,出兵协助清军夹击石达开。
6月初,太平军进退失据,粮尽草无,陷入绝境,锐减到不足7000人。石达开为保余部性命,投降清军,后被清廷处死。太平军余部也因骆秉章言而无信,惨遭屠戮。
72年后,中央红军来到了昔日的紫打地。
面对同样的场景,蒋介石当即想到了石达开。他一面启动舆论机器,将红军比作走投无路的太平军,说“大渡河天险,共军断难飞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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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也想到了石达开。他在前往大渡河的途中,多次给红军指战员讲述石达开兵败安顺场的故事,说:“蒋介石和四川军阀抱着很大的幻想,企图把红军消灭于石达开失败的地方。但是敌人的好梦是做不成的,石达开没有走通的路,我们一定要走通!”
为了不做石达开第二,教员确定下一步的作战指导思想是:以迅速、坚决、勇猛、果敢的行动消灭阻我前进的川敌,迅速渡过大渡河,会合红四方面军,以开展苏维埃革命的新局面。
但这话说着容易,做起来难。
当时正值大渡河汛期,河水陡增,安顺场河面宽约百米,深7~10米,无法搭建浮桥。
并且河底乱石参差,形成无数漩涡,水性再好的人也做不到涉水而过,只能划船。
而大渡河水深流急,这就导致渡船不能走直线,必须先把船拉到上游一公里处,由经验丰富的艄公掌舵,十余名船工篙橹齐施,与流速形成一种合力,使船体沿一条斜线,斜冲到对岸渡口的石阶。如果偏出一点,撞到渡口两侧的石壁上,就会船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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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老蒋通过飞机侦察,掌握了红军下一步行动方向,早就下达坚壁清野的命令,要求大渡河南岸所有渡船、粮食以及可用于渡河的材料,全部集中到北岸销毁。
红军不是神,没有船,也只能望河兴叹。
1935年5月24日晚上8时,红1师1团冒雨急行军70公里,来到距离安顺场5公里的一个山坡上。军委为了加强领导,充实力量,特派刘伯承、聂荣臻分别担任先遣司令和政委。
这一路上,如何搞到船,成了压在刘伯承心里的石头,连睡梦中都不断喃喃自语:“有船我就有办法!有船我就有办法!”
也就是说,红军其实来晚了。
但冥冥之中似有天意,蒋介石布下的天罗地网,因为安顺场当地的一个恶霸参与,改写了红军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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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恶霸叫赖执中,安顺场街上一半的房子都是他的财产。
得知韩槐阶要烧街,赖执中坚决不同意。他的理由很简单,万一红军不来,老子找谁索赔?是找蒋委员长、刘司令,还是找你韩槐阶?
韩槐阶拿赖执中没辙。两人争执一番,达成协议:安排探子提前观察,发现红军到了安顺场就立即放火烧街;红军不到则不烧街。
晚上10时,红1团团长杨得志找来几个老乡了解情况,获悉赖执中在岸边偷偷保留了一条渡船,准备随时开溜。
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刘伯承指示杨得志和红1团政委黎林:连夜偷袭安顺场守敌,夺取船只,强渡过河!
根据分工,杨得志率1营夺取安顺场,黎林带2营牵制下游的国军。3营为预备队,留在原地掩护指挥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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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一天,红5团夺取了距安顺场30余里的大树堡,在那里造船扎筏。韩槐阶以为红军要从大树堡渡河,放松警惕,因而1营发动突袭时,川军都在屋内唱戏、拉琴、打麻将,毫无防备,战斗不到三十分钟就结束了。
5月25日凌晨3时,1营找到了赖执中留下的渡船。刘伯承获悉情况,指示杨得志天亮后实施强渡。
天亮后,雨过天晴。杨得志把挑选突击队员的任务交给了1营长孙继先。
谁都清楚,即将开始的渡河是冒着枪林弹雨、顶着激流险滩为红军杀开一条通路的生死战斗。很可能有去无回。
但1营的战士们毫不畏惧,争做突击队员,毫不相让。孙继先一时很难确定人选。最后是聂荣臻发话:“算了,不要争了,就由营长下命令,叫谁谁去!”
孙继先和杨得志商量片刻,宣布了渡河突击队的17人名单,他们2连连长熊尚林,2排排长罗会明,3班班长刘长发、副班长张表克、战士张桂成、萧汉尧、王华亭、廖洪山、赖秋发、曾先吉,4班班长郭世苍、副班长张成球、战士萧桂兰、朱祥云、谢良明、丁流民、陈万清。(也有说是十八勇士,包括了营长孙继先)
5月25日早晨7时,强渡开始,17名勇士组成的突击队冒着对岸川军的密集火力在激流中前进。
为了掩护突击队,南岸轻重武器同时开火,炮兵连连长赵章成的迫击炮技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仅用两发迫击炮弹就炸掉了北岸的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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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队快接近对岸时,川军向渡口反起冲击,刘伯承、聂荣臻不顾个人安危,故意暴露自己,以分散川军火力。
忽然,川军的一发炮弹落在船边,渡船剧烈地摇晃,飞快地滑出几十米,撞到了一块礁石上,如转盘般旋转起来,再往下滑,就是接连几个大旋涡。渡船一旦滑到漩涡中,很可能翻船。
船只有一条,一旦船翻,不仅首批强渡的勇士会牺牲,后续部队也会陷入和石达开一样的绝境。
南岸的人们不由地对船工大喊:“撑啊!撑啊!”
司号员为了给船工们鼓劲加油,都忘记了吹号。
红一军团组织部长肖华赶紧从司号员手中取过号来,挺起胸膛吹起来,各连的司号员也跟着吹起冲锋号。
就在这时,四名船工从船上跳下,站在滚滚的急流里,拼命用背顶着船。船上另外四名船工也尽力用竹篙撑着。经过一阵搏斗,渡船终于再次前进,7米、6米、5米……渡船逐渐靠近对岸。
17名勇士不顾敌人疯狂的射击,一齐站了起来,准备抢占渡口工事。
但川军的抵抗非常顽强,死守不退。杨得志看到对岸村子里有一股援敌涌向渡口,命令赵章成开炮阻击。
“轰,轰!”两声巨响,赵章成射出的迫击炮弹,又不偏不移地砸中敌群。
接着,机枪排排长李德才也精心瞄准,操控重机枪将援敌打得四散而逃。
在南岸火力的掩护下,渡船终于靠岸,17位勇士手持大刀,跳上岸去,左劈右砍,杀得敌人溃不成军,成功占领渡口。
这会儿时间就是生命,渡船旋即回到南岸,一船又一船地将红1团战士运向对岸。
北岸的红军则乘胜追击,又缴获了两只渡船。
就这样,至5月26日上午10时,红1团全部横渡大渡河。
可是红军有3万人,照这个速度,要想全部过河,估计得一个月。老蒋此时已经飞到成都督战,严令各路国军向安顺场推进。时间不等人!如果不能另寻他路,红军还是会重蹈石达开的覆辙。
冥冥之中,又一个神奇的事儿来了。
当年石达开兵败时,一个叫宋大顺的年轻秀才目睹了全过程。
此后几十年,宋秀才常常思考,如果再有一支军队被困于此,应该如何绝处逢生?
随着见识和学问不断提升,宋大顺在心中推演出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如今宋大顺见到红军在几乎相同的位置被大渡河拦了道,忽然之间,他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决定将毕生推演的生路,交给能扭转乾坤的天命之人。
5月26日中午,军委来到安顺场,中央红军政治部主任李富春在附近村庄走访,找到了宋大顺。
当晚,两名警卫员搀扶着宋大顺来到教员住处,指出红军要想脱离险境,必须迅速沿大渡河逆流而上,夺取泸定桥!
教员当即决定:以红1师和军委干部团为右路军,由刘伯承、聂荣臻指挥,从安顺场渡河,沿大渡河右岸前进,两天半内赶到泸定桥;以红一军团军团部、红2师和红五军团为左路军,由林彪指挥,沿大渡河左岸前进,三天内赶到。
但从安顺场到泸定桥,约160公里行程,左路军必须三天赶到,太困难了。
因此教员也做了最坏打算,万一无法会合,由刘伯承、聂荣臻率右路军到川西地区打游击,开辟根据地。中央和左路军在川康边继续活动,寻机北上。
5月27日拂晓,红军两路人马经过短暂休息后,以急行军速度奔向泸定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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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渡河上游河面不宽,两岸可以隔河对射,沿途还有小股敌人阻击。左路军的前锋是在长征途中屡建奇功的红4团,为了避开川军的火力封锁,红4团被迫绕道爬山前行,一天时间才前进了40公里。
5月28日凌晨5时许,军团通讯员送来新命令,限左路军于5月29日前夺取泸定桥。这意味着剩下的120公里,红4团必须在一天一夜之内走完。
红4团团长黄开湘、政委杨成武简单商量后,向全体人员下达命令:坚决在5月29日早晨6时前赶到泸定桥,夺取桥梁,完成为红军开辟通路的任务。
敌情袭扰还只是小问题,紧接而来的天险拦路、身体透支和夜间行军才是大麻烦。
左路军的行进路线,有不少路段是盘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羊肠小道,当天又正值大雨滂沱,山洪暴发,红军蹚水行军,一不留神就会失足坠入悬底。
红4团官兵行军一整天,粒米未进,饥肠辘辘,十分疲劳。有的战士困得不行,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到了后来,掉队的战士越来越多,全团干脆解下绑带,每人以绑带相接,连接成一条长索,拉着前进。
右路军前进的道路同样崎岖难行,左侧是大渡河,右侧是山体,有的路面就在河水里面,有的路面又在峭壁中间。而此时,敌人已向泸定桥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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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8日,川军第4旅旅长袁国瑞率部到达大渡河右岸的龙八铺(今泸定县兴隆乡),获悉红军正兵分两路夹河而上,袁国瑞即令第11团阻击红军右路军。又命第38团火速开往泸定桥布防,38团随即连夜点着火把向泸定桥开进。
到了晚上,天黑不见五指,由于担心暴露,指战员们只能手拉手,摸着岩壁前行,一步一挪,行进十分艰难。
面对这种状况,杨成武忧心忡忡:“这样不行,天亮前肯定赶不到目的地。”
“是啊。”王开湘也是愁漫心头:“得想个法子才行。”
正谈论间,突然有人惊呼:“火把!对岸有火把!”
杨成武和王开湘一看,立刻明白,这是增援泸定桥的川军第38团。杨成武突然灵机一动,敌人可以点火把,我们为什么不行呢?
于是,杨成武立即命令部队将附近村庄老乡家的竹篱笆全部买下来,要求行军时,每班点一个火把,不许浪费,点燃火把后的行军时速必须在5公里以上。
为了应付对岸川军的盘问,杨成武又选出几个四川籍的战士与刚俘虏的川军,预备和对岸川军“对话”。
一切准备妥当,红4团点起火把,向前挺进,行进速度果然明显加快。
走了不一会儿,对岸川军喊话:“啥子部队?”
川籍战士按照俘虏给出的暗号回答,对岸认为红4团是“友军”,不再问话。
深夜12时左右,对岸的川军走不动了,就地宿营。这可真是天赐良机,红4团随即加快步伐。
就这样,5月29日早上6时,红4团按时进抵泸定桥西岸,并消灭桥西守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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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定桥始建于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桥长103.67米,宽3米,由13根铁链连接,12164个铁环交织相扣,桥体总重超过40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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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就是天意吧,石达开面对的清军,不能说是铁板一块,也是将帅同心。而红军总能利用蒋介石与地方派系的矛盾,撕开围堵缺口。
泸定桥东岸桥头紧连泸定城,38团团长李全山以一个营撤除桥板,守卫东桥头。一个营在城边山坡下构筑防御工事。
红4团到达时,桥上的木板被抽掉了三分之二。十三根光滑的铁索,不要说攀爬,就是看一眼都头晕目眩。顺着铁索望去,东岸桥头垒着一圈沙袋,构成一个坚固的桥头堡。桥头堡后面的城门处,还有几座碉堡,与桥头工事形成火力交叉网。如此态势,真是险上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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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的川军自认为可以凭险阻击,有恃无恐地叫嚣:“你们有种就飞过来呀!”
川军的嚣张气焰激发了红4团战士们的斗志,大家虽然又困又累,但为了争一口气,纷纷请战,争当突击手。
王开湘和杨成武经过研究,决定以第2、3营组织火力掩护,第1营实施正面突击。
5月29日下午4时,夺桥行动正式开始。
红4团所有轻重武器一齐向东岸开火,1营2连连长廖大珠带领22名突击队员,每人手持冲锋枪或驳壳枪,背插马刀,腰缠手榴弹,冒着敌人的弹雨,踏索夺桥。3连官兵每人携带木板,紧随突击队后方铺设桥板。
面对攀索而来的红军突击队员,川军吓傻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突击队员爬出一段距离,方才缓过神来,开枪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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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红4团的特等射手们也不是吃素的,大家集中火力,迅速端掉了敌人的火力点。
红军突击队员爬到铁索桥中段,动作越来越熟练,距东岸桥头越来越近。川军被突击队员的无畏气概所震慑,完全丧失抵抗的勇气,纷纷钻出工事,争相逃命。川军营长周桂山见状,赶紧下令放火,想以大火来阻挡红军过桥。
顿时,烈火熊熊堵住了突击队员的去路。
关键时刻,杨成武、王开湘大声喊道:“同志们,这是胜利的最后关头,拿出你们的勇敢精神,冲过去!”
西岸的战士们也齐声为突击队员加油:“同志们,莫怕火,冲呀!敌人后退了!”
望着火光冲天的东桥头,廖大珠高喊一声:“跟我冲”!端着枪就冲进了火海。
其他突击队员也一拥而上,冲过火海、冲进泸定城中,与敌人展开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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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山眼看撑不住了,急忙打电话向位于龙八步(距离泸定县城25公里)的旅长袁国瑞求援。
当红4团夺桥战斗开始时,右路军赶到龙八步。袁国瑞这会儿也被打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刚说几句,电话就中断了。
李全山心知不妙,命令周桂三断后,自己逃之夭夭。
周桂三也是“机灵鬼”,他留下一个连断后,然后也带着两个连跑了。
不多时,3连铺好桥板,冲入城内支援。杨成武、黄开湘率领后续部队也迅速过桥。
经过两小时激战,红4团以极小代价取得了飞夺泸定桥、攻占泸定城的胜利。
当晚10时许,右路军进了泸定城。
第二天,红军主力到达泸定桥。教员在河西天主教堂外的大树下,听取了战斗经过汇报,非常自豪地说:“我们的红军真是无坚不摧,所向披靡。有这样的红军战士,我们还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6月2日,中央红军全部由泸定桥渡过大渡河,长途尾追的中央军完全被甩掉。这意味着蒋介石南攻北堵的大渡河会战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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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当年翼王石达开没有走通的路,红军却走通了。从此,安顺场便以“翼王悲剧地,红军胜利场”载入史册、名扬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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