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才是神龙政变最大赢家？不是唐中宗，而是那个最该被杀的人

公元705年正月二十二日深夜，洛阳城的上空阴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寻常的肃杀之气。已经八十二岁的武则天皇帝，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正卧病在长生殿中。

她或许在昏沉中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那是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沉重而急促，正穿过皇宫的层层门禁，朝着她的寝宫逼近。

她可能没有料到，这场风暴的领头人，正是她一手提拔、委以宰相重任的张柬之。

这场被称为“神龙政变”的宫廷巨变，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就将终结她的帝王生涯，而她所宠爱的张昌宗、张易之兄弟，此刻已经身首异处。

历史在这里又上演了一出“请君退位”的戏码，但与扶苏接到伪诏时的绝望顺从不同，这一次，是臣子们主动将刀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然而政变的成功真的意味着胜利吗？对于参与其中的每个人，尤其是那位八十二岁的老人来说，这究竟是解脱，还是另一场悲剧的开端？

权力巅峰的崩塌，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人性挣扎与算计。

武则天画像

武则天晚年，皇位继承问题成了最大的政治风暴眼。她苦心经营数十年，以周代唐，自己坐上了龙椅。

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摆在她面前：自己百年之后，天下姓武还是姓李？

她的侄子武三思、武承嗣等人到处造势，说“自古以来哪有天子立异姓为太子的道理”，拼命想把自己塞进继承人的名单。

另一边，她的亲生儿子李显（唐中宗）和李旦（唐睿宗）却活得战战兢兢，李显甚至被废之后，每次听到母亲派使者来，都吓得想自杀。

武则天在这两者之间摇摆不定，她既想维护自己大周王朝的法统，内心又难以彻底割舍母子亲情。

以狄仁杰为代表的李唐旧臣，不断用母子亲情、祭祀伦理来劝说武则天。

最终，圣历元年，武则天将废为庐陵王的李显从房州秘密接回洛阳，重新立为皇太子。

这个决定，看似平息了继承人之争，实际上只是把矛盾暂时压了下去，但武氏子弟和太子李显集团之间的对立，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而真正将矛盾激化到不得不以流血方式解决的，是两个年轻人——张昌宗和张易之。

这兄弟俩出身不算高贵，但因为长得俊美，通晓音律，善于逢迎，得到了武则天极度的宠爱。

老年的武则天需要陪伴和娱乐，二张便投其所好，日夜陪伴左右。

武则天赐给他们高官厚禄，张昌宗封为邺国公，张易之封为恒国公，可谓是权势熏天。

朝廷里不少想升官的，都走他们的门路，连武三思、武承嗣这样的显贵，也得巴结他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有个叫杨再思的宰相，谄媚到了极点，竟然说“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以为莲花似六郎耳”。

这种乌烟瘴气的局面，让朝中正直的大臣们极度不满。

而且二张的得势严重威胁到了太子李显的地位，甚至威胁到了他的人身安全。

武则天晚年多病，常常只有二张在身边伺候，外人不得进见，这就给了他们隔绝内外的机会。

有史料记载，二张担心武则天一旦驾崩，自己会大祸临头，所以“引用党援，阴为之备”，在宫里安插亲信，控制消息。

对于李显和他的子女来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当时有个叫韦安石的大臣，曾当面驳斥张易之，武则天为了安抚大臣，不得不把张易之交给他审讯。

但没过多久，武则天又找了个理由把韦安石调去当地方官，保护了二张。

这件事让大臣们看清，只要女皇还在，就动不了这两个宠臣。

而女皇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旦她突然离世，权力出现真空，二张会不会假传遗诏，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谁也不敢保证。这种巨大的不安全感，成了催生政变最直接的土壤。

张昌宗和张易之（剧照）

政变的领袖，是时任宰相的张柬之。张柬之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年纪很大了，八十岁才当上宰相，是武则天破格提拔的。

按理说，他应该对武则天感恩戴德。但张柬之内心是个坚定的李唐拥护者，他当宰相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等待时机，恢复李唐江山。

他联络了几个关键人物：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左羽林将军桓彦范、右羽林将军敬晖，还有司刑少卿桓彦范、中台右丞敬晖等人。

他们秘密策划，目标非常明确：诛杀二张，逼武则天退位，让太子李显提前登基。

为什么要控制羽林军？因为羽林军是守卫皇宫的北门禁军，掌握了羽林军，就等于掌握了皇宫的命脉。

张柬之去策反李多祚时，话说得非常艺术，他问李多祚：“将军今日的富贵，是谁给的？”

李多祚哭着说：“是大帝（唐高宗）。”

张柬之就说：“如今大帝的儿子正被两个小贼威胁，将军难道不想报答大帝的恩德吗？”

李多祚立刻表态：“只要有利于国家，全听相公安排，我不敢顾惜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就这样，禁军的指挥权被牢牢抓在了政变集团手里。

他们还去争取了太子李显，李显性格懦弱，一开始吓得要死，不敢答应。

女婿王同皎急了，对他说：“先帝把宗庙社稷交给殿下，殿下却无缘无故被废，幽禁房州，人神共愤，已经二十三年了！如今正是诛除奸贼，恢复李唐的好时机，您怎么能犹豫呢？请殿下立刻去玄武门，号令大家起事。”

李显还在哆嗦，说：“奸贼是该杀，可是陛下身体不好，惊动了她岂不是不孝？不如再等等。”

这时候另一个官员崔玄暐说了句重话：“殿下，现在大家是在冒着灭族的风险为社稷尽忠，天命和人心都归向李唐。您要是执意不去，就请自己出去跟大家说，我们只能另做打算，到时恐怕殿下也自身难保了。”

这话其实是威胁了，李显这才勉强出来。

从李显的态度就能看出，这场政变，太子本人并不是主动的发起者，甚至是被推着走的，这也为政变成功后他的一系列昏庸操作，埋下了伏笔。

太子李显（剧照）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二日，行动开始了。张柬之等人率左右羽林军五百余人，直扑玄武门。他们事先已经买通了玄武门的守将，所以一路畅通无阻。

同时他们派李多祚和李湛（李义府之子，也是被拉拢的将领）去东宫迎接太子李显。李显这时候又怂了，不敢出来。

王同皎再次劝谏，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扶上马，簇拥着来到玄武门。在玄武门，队伍会合，然后斩关而入，冲向武则天居住的迎仙宫。

当时，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就在迎仙宫的长生殿外廊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军士乱刀砍死。

杀了二张之后，张柬之等人带兵进入武则天的寝殿，将她团团围住。

武则天被惊动，挣扎着坐起来，问：“是谁在作乱？”

张柬之回答：“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之命，已将二贼诛杀。因为怕走漏消息，所以没敢事先奏报。带兵闯入宫禁，罪该万死！”

武则天看到了太子李显，说：“原来是你啊。二张已经杀了，你可以回东宫去了。”

这话其实是在试探，也是想用自己的余威压服众人。

这时候，桓彦范上前一步，言辞铿锵地说：“太子怎么能再回去！当年天皇（唐高宗）将爱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纪已长，天意人心，都思念李唐已久。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所以奉太子之命，诛杀奸臣。请陛下传位给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这话就等于是逼宫了。武则天明白，一切都完了。她看着这群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尤其看到李义府的儿子李湛也在其中，

冷冷地说：“你也是诛杀张易之的将军？我对你们父子不满，没想到竟有今天！”

这话说得李湛满面羞愧，低头不能回答。

她又对崔玄暐说：“别人都是经人推荐当的官，只有你是我亲手提拔的，你也在这里？”

崔玄暐的回答很硬气：“我这样做，正是为了报答陛下的大德。”

武则天知道大势已去，不再说话。

第二天，武则天被迫下诏，由太子李显监国，代行皇帝职权。

第三天，她正式下制，传位给太子李显。

第四天，李显在通天宫即皇帝位，是为唐中宗。

二张的余党，被迅速清洗，张昌期、张同休等兄弟辈都被抓起来砍了头，一时间“百官称贺”。

张柬之画像

政变成功了，李显复位，大周王朝落幕，李唐国号恢复。看起来，张柬之等人应该成为再造唐室的最大功臣，享受无上荣光。

但唐中宗李显，这个被推上皇位的皇帝，并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性格软弱，对强势的母亲有心理阴影，对自己的妻子韦后和女儿安乐公主却又无比纵容。

他复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探望被软禁在上阳宫的武则天，还给她上尊号“则天大圣皇帝”。

他对武氏家族的人，也异常宽容。那个曾经对皇位虎视眈眈的武三思，不仅没有被清算，

反而通过上官婉儿的牵线，和韦后私通，进而得到了中宗的极度信任，权力比政变前还大。

中宗甚至说出“我幼时艰难，全靠三思照顾”这种糊涂话，还允许武三思自由出入宫禁。

另一边，对于逼武则天退位、拥立自己登基的张柬之等功臣，中宗心里其实是忌惮和疏远的。

他封张柬之为汉阳王、敬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崔玄暐为博陵王、袁恕己为南阳王，

看起来是封王犒赏，但实际上却把他们调离了宰相的实权岗位，给了个“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虚衔，明升暗降。

张柬之等人多次劝中宗诛杀武三思，以绝后患，中宗根本不听。

张柬之懊悔地拍着桌子叹气：“当初之所以不杀武氏子弟，是想着留给皇帝自己动手，以示权威。如今反倒成了大祸患，我们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唐中宗李显画像

张柬之的预感很快应验。武三思和韦后日夜在中宗面前诋毁张柬之等人，说他们“恃功专权，将不利于社稷”。

中宗竟然听信了。他按照武三思的计策，下诏封张柬之等五人为王，但同时罢免了他们所有的官职，只许每月初一、十五两次朝见皇帝，彻底架空了。

这还没完，武三思又让人把韦后与别人私通的丑事写成布告，贴在洛阳城的天津桥上，公告天下。

中宗大怒，武三思趁机嫁祸给张柬之等五人，说这是他们因为被夺权而心怀怨恨，故意污蔑皇后，想动摇社稷。

中宗深信不疑，下令将五王贬到偏远的岭南去做司马，实际上是流放。

但这依然不能令武三思和韦后放心，他们担心有朝一日皇帝回心转意，又会召回这五人。

于是，武三思派了他的心腹，当初在神龙政变中因为不肯参加而被贬官的周利贞，作为御史，去追杀被流放的五人。

周利贞手段极其残忍，他追上桓彦范，用绳子把他绑在竹槎上拖行，皮肉被磨掉，露出骨头，然后用棍棒活活打死。

抓住敬晖后，将他凌迟处死。袁恕己被逼喝下野葛汁毒发，痛苦得用手抓地，指甲全部剥落，然后被活活打死。

张柬之和崔玄暐因为在流放途中年迈病逝，算是“幸免”于酷刑，但他们的子弟也全部被流放。

至此，神龙政变的五大核心功臣，全部被清洗干净。而这场政变的真正获利者，竟然是政变要清除的对象——武三思。

他权势滔天，甚至说“我不知道世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只知道对我好的是好人，对我坏的是坏人。”

直到后来，太子李重俊发动兵变，杀死了武三思父子，但政变本身也失败了，李重俊被杀。中宗最后据说被韦后和安乐公主毒死。

从逼退武则天到最终惨死，张柬之等人的遭遇，完美诠释了什么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们以为自己发动政变是挽救了李唐江山，殊不知，他们只是把江山从一个强势的老人手里，交到了一个懦弱的男人和他贪婪的妻女手中。

唐朝的政局，并没有因为这次政变而清明。

武三思（剧照）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神龙政变到底算不算成功？从直接目标看，它成功了，二张伏诛，武则天退位，李显登基，李唐复国。

但从历史的长远影响和参与者的个人结局看，它又是一场悲剧。太子李显的庸懦无能，让政变的意义大打折扣。

它没有带来政治清明，反而开启了韦后、安乐公主干政以及此后李隆基平定韦后之乱、太平公主擅权等一系列新的动荡。

对于武则天个人而言，被迫退位后，她移居上阳宫，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

临终前，她去了帝号，改称“则天大圣皇后”，要求与高宗合葬乾陵，并在陵前立一座无字碑。

这座无字碑，或许包含了这位女皇复杂难言的内心世界，是功过任凭后人评说的豁达，还是对一生挣扎最终却被迫回归妻子与母亲身份的一丝不甘与反讽？

我们不得而知。

如果张柬之等人能更彻底地铲除武氏势力，如果李显能有其祖父太宗百分之一的英明果决，唐朝的历史是否会少一些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