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美文斋第718期】张少华：冬天的事

《雪中的事》

接一些干净的雪

在不同形状的灌木上

几头牛、一群羊，凑点春天的样子

雪掩盖的土路也不要扫开

留一些鸟的痕迹

鸽子、麻雀，点缀不同的梅花

把我藏在这里

像雪藏起来的一切疤痕

像那些一觉醒来

就完全痊愈了的野草

《元日的路遥书院》

剜去一些不快

日子于是千疮百孔

说到春天，先得说枯萎，挣扎

经过刀斧的雕像

才能用同一个表情

扛起岁月

新岁了

有人说要放过自己

不过是把妥协

说好听了一些

作为春天的一部分

侧柏，神色已略浅了几分

《春树》

阳光恰好，与我的眼睛

撞到了一起

一棵树美丽的内部

我们企图让她更透明，看到更深

但总有纸一样的一层捅不破

好在影子是清晰的

从根部，到阳光可及的半坡

摆上她的骨骼

我是避不开这份妖娆了

在气喘吁吁的草坡

原以为春景是一树繁花

现在看，当你不再刻意寻求什么了

春天已扑面而来

《黄昏有雪》

黄昏时，我们回家，关窗

与鹅毛等大的雪片

尚没有谢幕

青松卖力气，胡桃卖妖娆

有人用茶壶煮酒

有人模仿夜归人

从十七楼窗口看更模糊的北洛河

天地正被攥成一团

我攥在一个雪人的瞳孔里

《消融总会发生》

唱过很久了，无非是一首歌又重复一遍

这些词曾经脱口而出

现在曲终很久了，恍惚也很久了

年尾不再有高峰

前后都是地平线，阳光都匆匆忙忙

有积雪的地方，阳光也挣扎一会儿

积雪再深一些，两者就和解了

有星星会趁虚而入

在雪地里长久地徘徊

也有雪兔在长久地徘徊

它们的相逢，从不是温暖的拥抱

仅扣了扣雪层下的春天梦

《第一场雪》

又一次由雪来作证，冬天有自己的盛况

空了很久的枝头

又盛开了一次

仿佛这人间，有死不透的事物

仿佛重生，会更悲壮

仿佛绝望里会生出希望

令山河动容

仿佛哇凉哇凉是另一种激情

每澎湃一次

都会有一次高潮

仿佛雪，正在补齐阳春的缺憾

替三月淘尽

一些虚情假意的访客

《大雪》

她分享的照片

转述一场雪的灿烂

动车里有春天的温度

足够一个故事萌芽，疯长

——仿佛此刻的心情

情节急迫，向着结局拥挤

就像车窗外的护道树

长出翅膀与双脚

就像她，领着鹅毛大雪

等在出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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