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冬天的北京,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新中国成立才一年多,万事待兴,许多老红军战友散落在祖国各地,各自忙着新的任务。就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中南海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却又久未谋面的身影——李治,已经年过半百,脚步仍然很快,腰间却还别着一支手枪。
警卫员看到他的枪,有些为难,只能按规矩去请示。很快,屋里传出毛泽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别说带着枪,就是带着刀子也让李治同志进来。”一句话,气氛立刻松快下来。能得到这样的特批,说明在毛泽东心里,这位老医生的分量不同寻常。
有意思的是,此行的李治并不是为自己求情,也不是谈什么功劳,他是来“要钱”的,而且还张口就要“3000万”。周恩来听完,忍不住插上一句:“3000万,那找我们干什么?”这一问,表面像玩笑,背后却是当时国家财政紧张的真实写照。只是,了解李治的人都知道,他敢开这个口,背后有一整段走过血火与风雪的历史。
一、从南昌小医生,到红军“俘虏军医”
把时间往回拨到1927年。那一年,南昌城里局势紧张,街头巷口都在议论“起义”两个字。28岁的李治刚从上海的医科大学毕业,在南昌开了一间私人诊所,挂着一块不算起眼的牌子,每天给老百姓看病,日子虽不富裕,却算得上安稳。
李治出生于1899年,比毛泽东小6岁,比周恩来小1岁,家在江西永新县龙源口镇泮中村,是做木材小买卖的家庭。家境一般,倒也不至于揭不开锅,他小时候常在山林与河边穿梭,对人体、疾病这些东西很早就产生好奇。读县立禾川中学时,家乡爆发霍乱,不少乡亲倒在病床上,他亲眼看到“一个小小病菌就能拖垮一个人”,从那时候起,学医的念头算是真正落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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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进医科大学之后,他读书很刻苦,课程涉及细菌学、解剖学、内外科等,在当时算得上“新派知识分子”。1927年,南昌起义打响,许多青年投身其中。李治没有直接参战,但起义带来的震动,对他这种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影响很大。
时间来到1930年,国民党为扩充兵员,在各地强征壮丁。李治也没能躲过去,被迫编入张辉瓒所部,成了第18师第6团的一名军医。对他而言,这是一场“不情愿的从军”,虽穿上军装,心里却谈不上认同。那一年,张辉瓒奉命“围剿”中央苏区,在江西龙冈与红军遭遇,结果是整师被全歼,张辉瓒被俘,李治连同其他军人一起落入红军手中。
照一般人的想法,被俘就意味着身不由己,更何况他还是军官身份。但事情的发展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红军总医院得知李治是军医,又查明他是被迫从军,便主动做他的思想工作。李治在与红军接触的过程中,慢慢发现这里有些地方很不一样:对战俘不滥杀、战士之间称呼“同志”、连伤员吃饭都有先后安排。他暗暗琢磨:“同样是军队,这差别可不只是衣服颜色。”
有警卫悄声问他:“李大夫,你愿不愿意留下来?红军正缺医生。”李治想了想,把从军以来的憋屈和不满都翻了出来,最后点头:“只要能救人,不再替反动派卖命,就行。”
从这一刻起,他从“国民党军医”变成了“红军医生”,被分配到红军第4医院担任医务主任。长征前的几次反“围剿”战役中,伤员如潮水般被抬进医院,他几乎整日不离手术台,抢救了上千名红军战士。1931年,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身份的转换,从被俘到自愿留下,既有个人选择,也与当时各方力量的对比有关,不得不说,这一步走得相当坚定。
在中央苏区时期,他与傅连璋、戴济民、陈义厚并称“医界四大金刚”,外科、内科、传染病、防疫等各有专长。李治既做临床,又带学员,还要带队巡诊,他的名字,逐渐在红军队伍里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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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征路上的血与火,他救过两位“关键人物”
1934年秋,中央红军开始长征。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大转移,对李治而言,这更是一次极限考验:伤员不能丢,药品带不全,环境极其恶劣,越往前走,负担越重。
1935年春,红军行军至四川毛儿盖一带,地势险峻,气候多变,粮食也紧张。就在这一阶段,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红一方面军总政委的周恩来病倒了。那时他已经36岁,因为长期劳累,肝脏出现严重问题,高烧不退,呼吸急促,整个人陷在木板床上,说话都含糊不清。
邓颖超守在一旁,眼圈通红,却不敢掉以轻心。有人连夜把李治叫来,他赶到时,简单一摸额头,就意识到问题严重。身边条件简陋,既没有完善的器械,也没有足量药品,他只能临时想办法,叫人找来冰块给周恩来物理降温,又和外科大夫王斌一道,结合当时有限的药物,为周恩来进行针对性治疗。
那段时间,他几乎昼夜不下床边,看脉象、调剂量,观察反应。有人劝他轮换,他摆摆手:“再看看,再等等。”几天之后,周恩来的高烧终于退了,神志也逐渐清醒。长征路摧毁了很多人的身体,却没有夺走这位核心领导人的生命,这里面,李治和王斌的作用,极难忽略。
多年以后,周恩来已经成为共和国总理,依然很少提起这段往事。1986年,周恩来逝世已十年,邓颖超在一次回忆中谈到毛儿盖那场病,专门提到:“给恩来看病的有两位大夫,一个是王斌,还有一位姓李,我记不得名字了,你们去找找,一定不要把他忘了。”顺着这条线索,工作人员辗转找到了当时87岁的李治,把邓颖超的问候转达给他。老人听到后,眼眶一下红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频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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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次“关键救治”,发生在1935年4月。那时红军部队正在行军途中短暂停留,天空中突然出现敌军飞机,紧接着俯冲、轰炸、扫射一齐上来。爆炸声震得山谷回响,地面尘土飞扬,等敌机飞远,现场一片狼藉。
有人在混乱的人群中喊了一句:“贺子珍牺牲了!”这声音带着绝望,传得很远。贺子珍当时是随军的女同志,也是毛泽东的妻子。李治听见后,立刻往那边冲去,看到的情形让他心里一沉:贺子珍浑身是血,头部、胸部、手臂多处受伤,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喊她,她毫无反应。
他弯下身去,第一件事就是摸脉搏、听呼吸。过了几秒,他沉着地说:“别乱讲,她还活着,马上抢救!”这句话把周围人从慌乱中拉了回来。随后,他开始清创、取弹片,用仅有的纱布和药品给她包扎,在那种条件下,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幸亏关键部位未受致命损伤,经过处置,贺子珍渐渐恢复意识。
后来,战士用担架抬着她继续前进。醒过来的贺子珍,虚弱地嘱咐身边人:“暂时别告诉主席,我伤得不算太重,他前线太忙,别耽误他打仗。就说我寄放在老乡家里,将来革命胜利了再见面……”话还没说完,就又晕过去了。
消息终究还是送到了前线。毛泽东迅速赶来询问情况。李治向他详细说明:“伤口多,但要害没伤到,只要不感染、不高烧,是可以恢复的。”毛泽东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对他说:“李治同志,谢谢你。”李治说:“她是永新人,我也是永新人,我家离她家不远,这点事该做。”
在之后的养伤阶段,李治一边处理部队日常医疗,一边照顾贺子珍,帮她调养身体。在条件极其有限的环境里,能够一点点把一个重伤员拉回来,不是轻松的事。贺子珍好得差不多时,有一天对他说:“你救了我的命,今天我代表主席请你吃顿饭。”所谓“饭”,只是战时条件下的一锅面糊糊,粗茶淡饭,却饱含心意。
长征结束后,中央红军抵达陕北。各路人马都以为能稍微缓口气,不料高原气候多变,环境艰苦,很快,李治自己病倒了。劳累、营养不良加上受凉,一个简单感冒拖成肺炎,人一下子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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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迷期间,毛泽东特意在百忙之中来看望,还让人专门送鸡蛋给他。那时候,在陕北,一个鸡蛋就算是“贵重营养品”,普通战士不一定能吃上。李治醒来后,看到碗里总有鸡蛋,心里起初还纳闷,后来警卫员抱来一篮鸡蛋,他才知道这些都是毛泽东吩咐留给他的。篮子里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李治同志不能死。”字不多,意味却极重。
很多年征战,生死见得多,他在战场上鲜少落泪,但看到这几个字,眼圈不由得湿润。有人感叹:“主席对你可真不一般。”这种感情,并非一日之交,而是在长久的共同经历中慢慢累积起来的。
三、延安窑洞里的“老乡情”,也有家长里短
红军落脚陕北之后,李治的工作重心转向卫生机构建设。他先后担任中央军委卫生部卫生学校校长、保健科科长、陕甘宁边区卫生处处长等职务,一边抓治病救人,一边带队伍、办学校,为整个革命根据地培养医务人才。
延安时期,他和毛泽东一家的来往逐渐频繁,这与“老乡关系”有很大关系。李治是江西永新人,贺子珍也是永新人,两家本就离得不远。后来他娶了湖南湘潭人罗伯文为妻,某次文艺演出时,他带着妻女去看节目,在场的毛泽东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主动打招呼:“一向工作忙,没有去看你们,你们可好哇?”
李治连忙回答:“我们都好,应该是我们去看你才对。”毛泽东又问:“你爱人是哪儿人?”听闻是湘潭人,他立刻乐了:“那更好了,我也是湘潭人,我们又成老乡了。你与贺子珍同志是永新人,我和伯文又是湘潭人,这可真是亲上加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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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延安,窑洞之间距离并不远,毛泽东一家和李治一家时常串门。谈话内容不仅是战事、医务,还有书、古人、养生之类,有时候也难免涉及些家务琐事。值得一提的是,在三十年代后期,毛泽东与贺子珍之间矛盾时有发生,李治偶尔充当“和事佬”。
有一次,他得知两人又闹别扭,就先跑去贺子珍那边,看到她脸色不太好,他故意说起旧事:“我在县里念中学时,经常去你父亲铺子买东西,那会儿你还小得很。”说着还比划高度。贺子珍忍不住笑:“那时你也不大。”气氛缓和些,他才认真劝她:“主席的事情多,你还是多体谅些,吵架对谁都不好。”
从贺子珍那边出来,他又回到毛泽东住处,先聊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再慢慢引到家庭上,劝他别钻牛角尖。毛泽东说着说着,心情也轻松不少,还半开玩笑地说:“今晚上干脆你别回去了,咱们挤一挤,谈谈再睡。”李治却摇头:“那可不成,警卫不好交代,贺子珍还等着你回去呢。”
不得不说,在那样紧张的历史阶段,这些类似“家长里短”的片段,很容易被忽略,但正是这些场景,让人看到领导人与普通同志之间更多的生活一面。李治既是医生,也是老乡,更像一个值得信赖的倾听者。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延安成为抗日根据地的中枢。李治身兼数职,既要保障中央机关同志的健康,也要为前线培养医务人员。从抗战到解放战争,他一路做到第一野战军卫生部副部长,长期负责中央领导的医疗保健。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人,都曾由他诊治过。
在众多病人里,林彪那一段小插曲,颇有意思。那时候林彪身体不太好,有次因为腹泻来找李治看病,一见面就带着部队指挥那股急劲,说:“给你一天时间治好。”听上去像是命令。李治也不客气,笑着回答:“两军对垒,限你一天打败敌人,你能保证吗?”林彪愣了一下,只能说:“那得知己知彼,还要看战场情况,哪能随便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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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顺势说道:“看病也是这个道理。病人不同,病情不同,用药也得因人而异。连情况都没弄清,就说一天治好,这话说不圆。”林彪想了想,只好承认:“言之有理。”等详细问完病情,他才对症开药,结果一天之内腹泻确实止住了。林彪对他更加信服,身边人也笑称:“这位李大夫,嘴上不软,手上更硬。”
久而久之,不管是干部还是普通战士,都愿意找他看病。有人夸张地说:“李大夫这手艺,简直像华佗。”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华佗”这个说法虽略带夸饰,却足以说明大家对他医术的认可。
四、要“3000万”的来龙去脉:不为个人,只为一所军校
1949年8月,解放战争接近尾声,第一野战军部队进军西北。那一带地广人稀,风沙大,气候干燥,行军作战非常辛苦。李治年纪已经不小,身体愈发吃不消,又因为工作繁重,旧病反复。彭德怀看在眼里,很担心。有一次,他对李治说得很直白:“你的病短期好不了,现在部队正在打仗,这里条件对你健康不利。你去北京养一养,那里条件好些,等仗打完,我到北京去看你。”
李治照办,回北京治疗休养。期间,周恩来、朱德都抽空邀请他去坐坐,问问身体情况,也聊些工作。一个老红军医生,在战争即将结束的关键节点,被送去好好养病,这本身就说明组织对他的重视。
等他的身体逐渐恢复,全国大局基本已定。这时,中央决定创办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为新中国的军队培养中高级干部。刘伯承担任院长,他了解李治,又对军队卫生工作极为重视,点名让李治出任军事学院卫生部部长,负责全院的医疗、保健和卫生体系建设。
建院之初,百废待兴。教员、教材、场地都得想办法,更别说医疗器械、药品这类“烧钱的东西”。李治上任后,很快发现卫生部“家底薄得出奇”:器械不足、病床不够、药品紧张,有些检查甚至做不了。要保障成千上万学员和教员的健康,这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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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去找刘伯承汇报情况:“院里如果要按正规标准配备医疗器材、建立完善的卫生系统,没有资金很难推进。”刘伯承苦笑了一下,说:“跟我要钱?我这也没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北京,找中央反映一下。大方向是对的,得从国家层面解决。”
就这样,李治从南京动身,搭车北上,一路颠簸着来到北京,再进到中南海。按规定,军人进中南海不能带武器,但习惯成自然,他仍随身带着一支手枪。到了门口,被警卫拦下,他才发现自己疏忽了。正为难时,值班人员进去汇报,不多会儿,毛泽东那句“带刀也让他进来”的指示传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进屋后,毛泽东和周恩来都在。三个人久别重逢,开口不谈公事,先聊身体、家庭、工作。毛泽东问他:“身体怎么样?家里还好吧?”李治一一作答,提到自己现在在军事学院干卫生工作,也顺便说到西北时的病情。周恩来在一旁听着,不时插几句,气氛很亲切。
等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到军事学院建设。毛泽东说得很认真:“现在全国解放了,胜利是胜利了,但军队不能停在过去。以前我们的指挥员能打仗,有经验,可文化程度普遍不高,理论水平也跟不上。现在要有自己的中高级指挥院校,系统学习军事理论,把经验上升到规律。”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李治:“你在军事学院,工作不轻。有困难吗?”这句话,相当于给李治开了口子。李治平时话不算多,但这次没有绕弯子,按实际情况提出:“学院要建完整的卫生体系,需要添置医疗器材,现在经费不够,压力挺大。”
毛泽东继续追问:“那需要多少钱?”李治算过账,知道自己要的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伸出三根手指:“大概要三千万。”这里的“三千万”,是指当时的新币折算,是解放初期旧制人民币中的一个数额,大致相当于后来价值里的三千元左右,但对刚刚建立的新国家财政来说,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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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一旁的周恩来笑着接话:“三千万,那还找我们干什么?”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也透着压力。建国初期,百业待举,工厂要修、铁路要修、学校要办,哪一件不要钱?财政部门每天掰着指头过日子,不是夸张的说法。
屋子里短暂沉吟了一下。毛泽东看着李治,显然在心里权衡。军事学院是重点工程,保障指挥员的健康并非小事。几秒钟后,他做出决定:“这样,我再给你加个‘零’。”意思就是,不光满足这个需求,还要适当放大,把基础打得更牢一点。按当时的币值换算,相当于批准了约三亿元的经费。
如果只看数字,可能有人会觉得“手笔太大”。可从当时的实际情形看,国家刚刚从战争废墟里站起来,培养系统化的军事人才、确保骨干干部身体健康,绝不能只算眼前的小账。李治提出的,是一个专业卫生工作者从长远角度考虑的问题,毛泽东则用一锤定音的方式,把这件事提到了更高层面。
临别时,毛泽东还叮嘱他:“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们,有时间常来看看。”这句话听上去简单,却不只是客气。让一个在长征路上救过贺子珍、在毛儿盖抢救过周恩来的医生,去负责共和国军事学院的卫生工作,再给足经费,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对早年经历的一种延续,也是对这位红军老医生的信任。
离开中南海时,李治心里有数:这笔经费不是为了他个人,也是为了以后几代军队干部不再在缺医少药中前行。军事学院卫生体系后来逐步完善,他本人也相继担任军事学院院务部副部长,被聘为中国医科大学名誉教授,继续在医疗教育领域发挥作用。
李治的一生,横跨清末、民国、新中国三个时代。从少年时立志学医,到南昌行医、被迫从军,再到龙冈战败被俘、转身加入红军,最后成为开国少将、著名军医,他在战火中为无数战士争取过活下来的机会,也在和平年代为新中国的军队医疗体系添砖加瓦。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瞬间——比如毛泽东写下“不能死”的纸条,比如周恩来十年后仍惦记他的名字,比如中南海里那句“那找我们干什么”——都在悄悄勾勒出一个医者在大时代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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