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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客厅的灯又亮了。
我披衣起身,看见爷爷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手边的保温杯已经凉透。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勉强笑了笑:“又吵醒你了吧?实在睡不着,起来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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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爷爷失眠的第三个年头。
曾经那个沾枕头就打呼的老人,如今成了家里最“熬得起”的人——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才能眯着,天刚蒙蒙亮又醒了,白天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可一沾床就又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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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家人没当回事,觉得是年纪大了觉少,直到有次爷爷半夜起来倒水,差点因为头晕摔在厨房,我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医生说是老年睡眠障碍,和激素变化、神经衰弱都有关系。
开了助眠的药,可爷爷怕有副作用,吃了两天就偷偷停了,说“宁愿醒着,也不想脑子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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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爷爷的长夜,就成了全家人的牵挂。
他不敢开卧室的灯,怕影响奶奶睡觉,就摸黑坐在飘窗上,要么数楼下的路灯,要么翻来覆去地搓手。
有时候实在难熬,就悄悄走到阳台,点上一支烟,烟雾在月光下散成一团朦胧的雾,像他解不开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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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心疼他,每天睡前给他煮温牛奶,给他捏肩揉腿,可往往是奶奶自己先睡着了,爷爷还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白天家里人都去上班,爷爷就坐在沙发上补觉,可刚打个盹,就被楼下的车声吵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只能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神越来越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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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不仅磨人,还磨身体。
爷爷的气色越来越差,以前能拎着菜爬五楼,现在走两步就喘;记性也越来越不好,经常忘了刚说过的话,甚至有次出门买早点,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们试过各种偏方:睡前泡脚、喝酸枣仁茶、贴助眠贴,可都收效甚微。
有次我在网上看到说睡前听白噪音有用,就给爷爷买了个小型播放器,里面存着雨声、风声。
那天夜里,爷爷难得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拉着我的手说:“昨晚好像听见老家下雨的声音了,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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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过几天,新鲜感过了,爷爷又回到了翻来覆去的状态。
最让人心酸的是,爷爷总觉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赘。
有次我听见他跟奶奶说:“我这觉要是能分给你点就好了,天天这么熬着,还连累孩子们跟着操心。”
奶奶红着眼眶骂他:“胡说什么呢,好好的比啥都强,睡不着咱就陪你唠嗑。”
可漫漫长夜,哪有那么多话可唠?大多时候,都是奶奶靠着床头打瞌睡,爷爷握着她的手,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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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换了份离家近的工作,每天晚上都陪爷爷坐会儿。
我们不聊失眠,就聊他年轻时候的事——聊他年轻时在生产队赶马车,聊他第一次带我去赶集,聊他和奶奶刚结婚时的穷日子。
说着说着,爷爷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头慢慢靠在沙发上,呼吸也变得平缓。
我不敢动,就坐在旁边守着,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噜声,才轻轻给他盖上毯子。
那一个多小时,成了爷爷为数不多能安稳入睡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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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老人的失眠,缺的从来不是药,而是一点陪伴的温度。
他们怕打扰孩子,怕成为负担,就把漫漫长夜的煎熬都藏在心里,独自扛着。
那些睡不着的夜晚,他们不仅在数星星,也在数着自己还能陪家人多久。
现在每天晚上,客厅的沙发上都会摆着两个靠垫,我和爷爷一人一个。
他说累了,就靠在我肩上眯会儿;我要是困了,就趴在沙发上睡,他会轻轻给我掖好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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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依旧漫长,但至少有人陪着,就不再那么难熬了。
或许每个家里,都有这样一位失眠的老人。
他们的漫漫长夜,藏着说不出口的孤独,也藏着对家人最深的牵挂。
我们能做的,从来不是逼着他们入睡,而是多陪他们坐一会儿,多听他们说说话——毕竟,对他们而言,有人陪伴的夜晚,才是最安稳的“安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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