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摇曳。
左宗棠的目光一直落在舆图上,新疆那片巨大的空白上。
收复新疆这场仗,前所未有地难打,朝廷的银子更难要,每一粒粮食、每一颗子弹,都得从牙缝里抠出来。
但他没想过放弃。
突然,下人来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砸得左宗棠半天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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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宠爱的孙子,从小带在身边一起和佃户割稻子的孙子,在城里住了一段时间,交了些狐朋狗友,竟然染上大烟瘾,如今整日吞云吐雾,人都不像人样了。
书房瞬间静得可怕,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混账东西!”
左宗棠怒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布满红血丝。
他这辈子最恨什么?一是洋毛子,二就是毁了中国人骨气的大烟。
“来人!”左宗棠大步走出书房,对着外面的亲兵统领喝道,“派人回湘阴,把那个孽障给我绑来!不用坐轿,不用骑马,就给我用绳子捆着,押到军营里来!我要亲斩此子,以正军心!”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大家都以为左宗棠是气急了说的胡话,毕竟,那可是亲孙子,隔代亲,哪有真动刀子的?顶多就是吓唬吓唬,让人家戒了烟瘾也就罢了。
可左宗棠却明显没有开玩笑。
他命人叫来军法官,当场拟定行刑文书,连监斩官都指定好了。
有人壮着胆子劝,家里这点事,没必要这样严厉,毕竟是亲孙子。
左宗棠却说:“我手底下的兵,拿百姓一个鸡蛋都要掉脑袋。我左宗棠的孙子抽大烟,败坏门风,若是饶了他,这几万弟兄谁还会服我?家风乱了,我还怎么治军?还怎么去收复那百万疆土?”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不用再劝。人一到,即刻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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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左宗棠对自己狠、对家人狠,并不是从这件事才开始的。
当年,他手握陕甘总督的大权,又是钦差大臣,手里管着西征军的钱袋子。那可是整整六千万两白银啊!这些钱要是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点,都够寻常人家吃几辈子的。
可左宗棠呢?
他身上那件袍子,除了领口那块御赐的狐皮还算体面,里面早就打了补丁。每年往老家寄的银子,雷打不动,只有二百两。
对于普通百姓,二百两可能很多,但想要摆个官宦人家的排场,那就远远不够了,这笔钱,也就能勉强维持开支。
而朝堂上另一位大佬李鸿章,过得就是完全不同的日子。
李中堂最是讲究“经营”,家里良田万顷,当铺、钱庄开遍了淮河两岸。李家的子孙,个个锦衣玉食,学的也是洋人的那一套,早早地就把家产往海外挪,那是把官场和商场都玩明白了。
有人私下里跟左宗棠嘀咕,说李中堂那是聪明人,懂得给子孙留后路。
左宗棠听了,只是把胡子一吹,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他自己能挣;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那是给他买棺材板,助长他的骄奢淫逸!”
这话传出去,不少人都觉得左宗棠是死脑筋。
可左宗棠却觉得,他钱这东西,多了就是毒药。
所以,他的几个儿子,从小就被赶下地干活,跟佃户一起割稻子、插秧。别的官家少爷在斗蛐蛐、听小曲儿,左家的少爷在日头底下晒脱了皮。
这次染上烟瘾的孙子,也是他最疼爱的晚辈,曾带在身边一起做过农活。可能是他最近事务繁忙,家里管教松了,他就跟城里的浪荡子混在了一起,染上了恶习。
但不管什么原因,犯了错,就应该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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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压到军营的孙子,在看见爷爷左宗棠的那一刻,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了,再也不碰了。
但左宗棠没有回心转意。
他把斩首台搭在军营门口,里三层外三层都围满了人,军中的将领也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验明正身,押上去。”
左宗棠没看孙子,也没听求饶,直接公事公办。
他走到监斩台前,拿起那支朱笔。
只要这朱笔在文书上一勾,人头就会落地。
旁边的副将一看左宗棠的手腕往下沉,这是真要落笔的架势,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大帅!三思啊!小少爷年纪还小,不懂事,打一顿赶回去就是了,这一刀下去,左家香火有损啊!”
“是啊大帅!饶了小少爷吧!”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左宗棠的手停在半空,笔尖颤了颤,一滴红墨滴在纸上。
他看着刑台上那个已经吓昏过去的孙子,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些因为抽大烟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是那些骨瘦如柴的烟鬼兵。
“我不杀他,何以谢天下?我不杀他,何以禁大烟?”左宗棠的声音嘶哑,却透着股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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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案前,一把按住了左宗棠的手。
来人是黄体芳,左宗棠的老部下,也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盯着左宗棠的眼睛吼道:“左大人!您这一刀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威风是威风了!可您想过没有?”
黄体芳缓了一口气,指着刑台:“您斩了他,外头人怎么说?说您左宗棠为了博个清名,拿亲孙子的血染顶戴花翎!说您是不近人情的酷吏!如今收复新疆正是用人之际,朝廷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您别让人抓了把柄,说您这人心狠手辣,不可重用!”
这一番话,踩在了左宗棠最在乎的事上。
他这一生,不怕死,不怕痛,不怕众叛亲离,不怕被人误解,更不怕骂名,但新疆……收复新疆,是他的执念。
他怕影响收复新疆的大计。
如果因为这件事,让朝廷对他起了疑心,断了军饷,那西边那百万国土怎么办?
左宗棠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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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只握笔的手才慢慢松开,朱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左宗棠长叹一声:“罢了!”
然后,他指着刑台上的孙子,声音冷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我命令,将此逆子逐出左家宗籍!从今往后,他不许踏入湘阴左家半步!死后不许入祖坟!”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当天晚上,左宗棠把自己关在房里,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
“后世子孙,但凡沾染鸦片、赌博、嫖娼者,一律逐出家门,死了也不准葬入祖坟。”
这封信送回老家后,左家的规矩就立下了。
而那个孙子,真的就被赶出了家门,左宗棠直到死,都没再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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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狠吗?
确实,他对自己狠,对家人也狠,对子孙后人严苛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可如今再回头看这段往事,对比左宗棠和李鸿章后人的情况,又能理解他的苦心和用意。
爱子则必为其计深远,这句话放在左宗棠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左宗棠去世时,家底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方印章、几封家书,还有那件破旧的御赐黄马褂,账面上的银子不到三万五千两。
这点钱,连李鸿章的一个零头都算不上。
李鸿章死后,留给子孙的是千万家资,是几辈子花不完的财富。
可这两家后人的路,却走得截然不同。
李家的后人,靠着祖宗留下的巨款,早早地润到了海外。他们成了富商、巨贾,住着大别墅,开着豪车。可是,当他们再次踏上故土时,嘴里说出的却是:“我们现在是美国人了。”
百年的财富,换来的是血脉的割裂,是故土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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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左家。
左宗棠那道“读书不为科名”的家训,加上没给子孙留什么钱,直接把左家后人逼上了一条“绝路”——想吃饭,就得有真本事。
既然做不了官,那就做医生、做学者、做科学家。
时间来到上世纪五十年代。
上海复兴中路,一套一百八十平米的复式公寓里,住着左宗棠的曾孙,左景鉴。
他是当时中国外科界的“四把刀”之一,一把手术刀使得出神入化。
这套房子,是他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可当国家一声令下,要支援重庆建设医学院时,左景鉴二话没说,把这套豪宅退给了政府,带着全家老小,卷起铺盖卷就去了重庆。
女儿舍不得,想留个单间。
左景鉴脸一沉,那神情像极了当年的左宗棠:“你在上海没家,就住集体宿舍去!”
到了七十年代,左景鉴自己得了膀胱癌,医生断言他活不过一年。
这位硬汉,自己给自己制定了手术方案,把膀胱全切了。
为了能继续工作,他腰上常年挂着两个袋子,一个集尿,一个集粪。
开全国政协会议的时候,为了不让袋子漏出来出丑,他就那么硬挺着,两三个小时一动不动,愣是没让人看出一丝异样。
这股子狠劲,一点都不输给当年那个抬棺出征、收复新疆的左宗棠,他也没给曾爷爷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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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女儿、左宗棠的第四代孙左焕琛,也成了医生,博士生导师,后来当上了上海副市长。
父亲左景鉴在重庆病重,想回上海看看,表哥偷偷给市委写信,想求一套带电梯的房子,方便老人进出。
信递上去了,直到老人去世,房子也没分下来。
因为左焕琛没去催,也没去闹,她守着那条“不走后门”的家规,硬是让老父亲带着遗憾走了。
老人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把我的骨灰撒进长江,让它流回上海,流进大海。”
百年风雨过去,左家没出过一个亿万富翁,也没出过一个权倾朝野的大官。
但左景伊成了腐蚀学专家,左景权成了旅法汉学家,左浩然在清华搞人工智能……左家的后人,时至今日,都在为脚下这片土地做贡献。
这个家族,像是一株长在岩石缝里的松柏,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金银的灌溉,却靠着那股子从祖宗那里传下来的硬气,硬生生扎下了根,撑起了一片天。
历史的十字路口,李鸿章和左宗棠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一个选择了把金银留给子孙,换来了一时的富贵和逍遥;一个选择了把风骨刻进家训,逼出了一代代国家的脊梁。
如今看来,当年那个在西北寒风中,要把亲孙子推上断头台的老人,留下的哪里是无情?分明是这世间最深沉、最长远的爱。
这爱,不关乎金银,只关乎血性。
还是那句话,一个不爱自己祖国的人,什么都不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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