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美术相遇 与世界沟通

丁 宁

互动影像装置《情绪剧场3.0》，费俊团队创作。

雕塑《艾丽》，西尔维娅·于德创作。

中国画《胜利·祥和》，洪方舟创作。

雕塑《春》，亚历杭德罗·巴沃萨创作。

中国画《镜湖扬波》，王保起创作。 以上图片均为丁宁提供

岁末年初，万象更新。冬日的北京展览馆迎来备受关注的第十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以下简称“双年展”)，为新年增添了浓厚的文化氛围与蓬勃的精神元气。自2003年首届双年展举办以来，这一被誉为美术界“国际奥林匹克”的展事，始终吸引着世界各地艺术家的目光。

本届双年展以“共生”为主题，参展中外艺术家各擅胜场，展示出独一无二的理悟和艺术表达。如果要了解当下风格各异、多姿多彩的全球美术现状与发展态势，双年展无疑开启了一扇独特的观察之窗，为观众带来新的视界、体认与启迪。

汇聚中外佳作，诠释“共生”大主题

美术史上，以“双年展”命名的国际美术展览为数不少，至今仍持续运作且保持如此规模与影响力者却不多见。首届双年展举办时，即有来自45个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家参与，参展作品达557件，是当时国内最盛大的国际性美术盛会，引发广泛关注与热议。此后，双年展稳健前行，国际影响力持续扩大，参展国家数量逐届攀升，直至本届汇聚118个国家和地区的约600件作品，蔚为大观。当然，一个宏大的国际美术展览平台并不单纯以量取胜，关键在于是否佳作纷呈，且作品中蕴含独具一格的探索面貌。

本届双年展上，中国艺术家崭露头角。例如，洪方舟的中国画《胜利·祥和》呼应2025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这一重大主题。在继承中国画材料媒介与技巧笔法的基础上，画家对传统绘画规范进行解构，通过类似屏风的形态、无问西东的图像元素，意味隽永地讴歌了正义之战带来的祥和生活，将人们的和平愿景渲染得意味深长。

王保起的中国画《镜湖扬波》以别出心裁的简洁构图，描绘了快艇划破如镜的湖面激起一道弧形水波的瞬间。快艇不是古典绘画意象，作者用现代与古典、动与静的张力激发观众的无限遐想：快艇代表令人兴奋的速度与力量，也让人们的视线留驻于广阔幽静的水面——这是自然景观的一部分。由此，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胜景跃然纸上。

“共生”，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创作者笔下呈现出各具特点的艺术语言。哥斯达黎加艺术家亚历杭德罗·巴沃萨带来雕塑《春》，迷人的金色背景上，毛毡层层堆叠出舞动的人体造型，人物胸腹位置的空缺令观众看到背景里蓬勃生长的植物，寓意人的生命与自然滋养紧密相连，抒情意味悠长。不论在材料选择，还是对绘画、雕塑两种媒介的跨越与融合，艺术家均作出成功尝试，令人印象深刻。

法国艺术家西尔维娅·于德的雕塑《艾丽》中，一座硕大的现代女性头像呈仰望姿态。她令人想起巴洛克雕塑风格，又如电影特写镜头，引人揣摩人物内心的微澜或惊涛：是脱离现实焦虑后的放空？抑或是历经磨难后的充实和坚韧？好作品总是既凝练简约又意蕴丰富。

延伸策展维度，探讨当代艺术新议题

在主题展之外，本届双年展还设置了特展与国别展，主题清晰，形式多样，成为观察全球当代艺术多元化走向和新议题的重要窗口。例如“人智共生：数字艺术特展”突出“科技赋能艺术表达”这一主题，汇集近50位中外艺术家的作品，凭借高度互动体验与鲜明科技气质，迅速成为热门特展。展厅内，AI艺术、互动装置、沉浸式影像、虚拟现实艺术等多种创作形式交织呈现，探讨数智时代的人机关系与技术伦理等兼具当下性与关注度的议题。

中国艺术家费俊团队创作的互动影像装置《情绪剧场3.0》运用AI及情感计算技术，实时感知体验者的愉悦、好奇、焦虑等情绪，并因人而异地生成具有疗愈意味的声音和画面，吸引不少观众跃跃欲试。于朕的《寻窟》结合虚拟现实技术与交互体验装置，重构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的历史风貌，观众戴上设备便能穿梭于千年石窟之间，不仅是对传统造像艺术的当代转译，也是一场关于记忆、历史与想象力的沉浸式探索。法国艺术家贾斯汀·埃玛尔的《超幻象》通过AI生成的影像带领观众展开奇幻旅程，从史前洞穴壁画出发，最终目的地是人类大脑的神经系统。

“国际当代水墨特展”着眼水墨艺术在中外艺术家笔下的新探索。策展融合影像、数字技术与传统书法、装置，展现水墨艺术的文化包容力与创新力，或可激发观众探究、思考的兴味。中国艺术家李世奇以LED波浪屏呈现数字作品《人工神经雅集》，训练人工神经网络学习传统中式审美，以AI重新演绎中国古代名画，意蕴灵动，令人惊艳。美国艺术家秋麦运用实地拍摄叠加特殊的宣纸打印技术，赋予名画《潇湘八景》别样韵味。

依照惯例，本届双年展设有国别特展。本次国别特展聚焦塞尔维亚当代艺术景象，在“韧性生态：塞尔维亚当代艺术中的协商共存”这一主题下，19位塞尔维亚艺术家用作品展现人们如何从历史创伤中重生，如何通过协作共生的坚韧态度，为促进全球和平与发展贡献独特的塞尔维亚视角。耶莱娜·保恩科维奇的大幅油画《心之所近》描绘童年时踏青植物园所见。画家笔下蓬勃生长的绿草与小花，是和平环境下岁月静好的象征，也意味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对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家而言，本届双年展既是集中呈现创作成果的舞台，也是沟通彼此、相互理解的契机。双年展首次设立国际美术大会，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美术史学者、评论家、艺术家、策展人及博物馆、美术馆专家积极交流，互通有无，在对话中碰撞思想、达成认同。

在全球艺术交流日益频繁的当下，双年展持续搭建开放、多元的展示与对话平台，使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艺术经验相互照见，也让中国美术在世界艺术版图中的位置更加清晰可感。相信这场跨年的艺术盛会及相关学术活动，能够为我们带来全新的审美体验、想象驰骋和思想激励。

(作者为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第十届中国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策展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