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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的槐树下,石磨盘被磨得发亮,那是老周和老伴儿一辈子的光景。老周是隔壁村的庄稼汉,老伴儿守着几亩薄田操持家务,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教出来的两个儿子,也都是闷头做事的老实性子,老大周平跟着老周种地,老二周安在镇上打零工,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
谁料娶了媳妇,家里的天,就慢慢变了。
大儿媳张兰是邻村的,嘴快性子烈,嫁过来第一天就嫌老院的茅房脏,嫌婆婆做的饭没味道,碗沿沾了一粒米都要摔着筷子数落。婆婆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把想说的话咽回去,默默把碗洗了三遍。二儿媳李娟更甚,嫁过来就占了正屋,嫌老两口住的偏房漏风,嫌他们走路慢挡路,连老周赶集捎回来的糖糕,她都要捏起一块看看,撇嘴说“甜得齁人,不知道省钱”。
两个儿子,嘴笨舌拙,看着媳妇数落爹娘,想劝,被张兰一瞪眼“我跟你娘说句话,你插什么嘴”,便蔫了;周安想替爹娘辩解,李娟直接摔了饭碗“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一家合起伙来欺负我”,他便只能蹲在门口抽烟,末了劝爹娘“忍忍,都是为了孩子”。
老两口真的忍了。
张兰嫌早饭做晚了,婆婆就凌晨四点起来烧火,灶膛的火星燎了手,搓搓灰继续揉面;李娟嫌婆婆洗的衣服不干净,婆婆就用手搓,寒冬腊月,河水冰得骨头疼,手肿得像发面馒头,也不敢吭声。老周种的菜,新鲜的黄瓜西红柿,刚摘下来,就被两个儿媳挑拣着装走,留给老两口的,都是歪瓜裂枣;老周打工挣的几个零钱,被张兰以“孩子要交学费”拿走,李娟转头就说“老大拿了,老二也得有,不然偏心”,老周把皱巴巴的钱递过去,叹口气,再去工地多搬几趟砖。
有回婆婆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想让张兰帮忙倒碗水,张兰正在嗑瓜子刷手机,头都没抬“自己没手?我嫁过来是享清福的,不是伺候人的”。周平在旁边,只低声说“娘,你自己倒点,兰兰忙”。婆婆撑着身子起来,扶着墙走,头晕得厉害,摔了一跤,磕破了额头,老周从地里回来,看着老伴儿额头上的疤,红了眼,却只是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没敢骂一句儿媳。
家里的饭桌,也成了老两口的煎熬。张兰总嫌婆婆夹菜的筷子脏,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挪;李娟嫌老周吃饭吧唧嘴,直接把他的碗往旁边推了推“你去一边吃”。老两口便端着碗,蹲在门口,就着咸菜喝粥,看着屋里儿媳们带着孩子吃香的喝辣的,孙子孙女喊着“奶奶,我要吃鸡腿”,婆婆赶紧把鸡腿夹过去,换来一句“别用你的筷子碰,脏”。
他们不是没委屈,夜里,老伴儿靠在老周肩上抹眼泪“我这辈子没亏着谁,怎么到老了,连口舒心饭都吃不上”。老周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忍忍吧,孩子们还小,等他们长大了,就懂了”。他也想过硬气一回,可看着两个老实的儿子,看着绕膝的孙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闹,儿媳们闹离婚,怕儿子们没了媳妇,怕孙辈们没了娘,这个家,就散了。
于是继续忍,忍气吞声,忍劳任怨。
老周的腰,因为常年种地搬东西,弯得越来越厉害,走路都要扶着腰;婆婆的眼睛,因为熬夜缝补、流泪,越来越花,穿针都要凑到眼前半天。可他们还是早早起来做饭,收拾屋子,下地干活,把最好的都留给儿孙,把所有的委屈和嫌弃,都咽进肚子里。
村口的槐花开了又落,老院的石磨盘转了一圈又一圈。老周和老伴儿,就像院角的那棵老槐树,默默扛着风吹雨打,守着这一大家子,把所有的苦,都揉进了烟火里,只盼着,盼着儿孙们能有一天,回头看看,看看他们佝偻的背,看看他们满是老茧的手,看看他们藏在皱纹里的,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和期盼。
而那两个强势自私的儿媳,依旧在挑剔着,嫌弃着,从未想过,这两个被他们嫌东嫌西的老人,是用自己的一辈子,在撑着这个家,在护着他们的孩子,在默默忍受着一切,只为了一个“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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