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抗命令,叛国降敌,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1938年1月,当老蒋派人拿着韩复榘的卷宗去找冯玉祥签字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倒戈将军”连眼皮都没抬,提笔就写下了这十六个夺命大字。
要知道,等着这句话决定生死的不是旁人,正是跟了他二十多年、曾经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嫡系爱将韩复榘。
很多人觉着,凭冯玉祥在圈子里的江湖地位,只要肯开口求个情,保住韩复榘一条命不算难事。
谁也没想到,最后递上夺命刀子的,恰恰是韩复榘最敬仰的“老长官”。
这哪是签一份文件啊,分明是一个父亲亲手给自己养大的“逆子”判了死刑。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咱们得把镜头拉回到几天前那个杀气腾腾的开封会议。
那是1938年1月11日,抗战形势最烂的时候。
老蒋以“召开北方抗日将领会议”为名,在开封布下了一个专抓韩复榘的局。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老蒋当着几十个高级将领的面,劈头盖脸地质问韩复榘:为什么一枪不放就丢了济南和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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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复榘那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脾气上来那是真敢顶。
换做别人早就吓瘫了,他倒好,梗着脖子直接回怼:“山东丢失是我应负的责任,那南京丢失是谁负的责任呢?”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这简直是当众揭老蒋的伤疤,甚至是往伤口上撒盐。
南京失守那是老蒋心头最大的痛,这脸打得太响了。
老蒋气得脸都紫了,一时半会儿竟没词儿了,只能强行狡辩说现在问的是山东的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眼看要炸锅的时候,早就得到老蒋授意的刘峙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出来。
这人也是个影帝,假意劝架,拉着韩复榘说:“韩主席,别激动,走,咱去隔壁休息室抽根烟,消消气。”
韩复榘正想找个台阶下,也就跟着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转身,就是阴阳两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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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典型的“鸿门宴”,酒杯还没端起来,刀斧手已经就在屏风后面磨刀了。
说起韩复榘这人,用现在的眼光看,其实就是个被军装耽误的“乱世赌徒”。
他出身河北霸县的一个书香门第,原本是个写得一手好字的斯文人,甚至还在县衙里当过几天的“公务员”。
但这人骨子里不安分,染上赌瘾欠了一屁股债,最后是为了躲债才阴差阳错进了兵营。
这人脑子活泛,字写得漂亮,一眼就被当时的营长冯玉祥相中了,从此平步青云。
在那个有枪便是草头王的年代,韩复榘确实是个打仗的好手。
他一路跟着冯玉祥南征北战,从司书生干到了军长,和孙连仲、石友三这帮人并称冯玉祥麾下的“十三太保”。
1928年北伐那会儿,他率军一路狂飙突进直抵北京,还得了个“飞将军”的美名。
那时候的冯韩二人,说是上级下属,其实更像父子兄弟。
冯玉祥对他有知遇之恩,韩复榘也算得上是冯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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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俩人后来能闹成那样?
可是吧,再深厚的恩情也抵不过权力和利益的腐蚀,更何况这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极其敏感的面子问题。
韩复榘这人野心大,但他那个老长官冯玉祥,那是典型的老派军阀作风,家长制极重,对部下既严厉又苛刻。
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已经身为一方大员的韩复榘因为不想放弃河南地盘,当众顶撞了冯玉祥几句。
冯玉祥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
当场就把韩复榘骂得狗血淋头,还让他到院子里罚跪。
你想想,韩复榘那时候手握重兵,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下跪,这脸往哪搁?
这一跪,不仅跪碎了韩复榘的自尊,也彻底跪断了这对师徒的情分。
这就像现在的职场,老板当众扇了高管一耳光,这高管不跳槽才怪,更何况那是玩命的军阀混战年代。
这直接导致了后来中原大战时,韩复榘临阵倒戈投靠老蒋,给了冯玉祥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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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雄厚的西北军顷刻间土崩瓦解,冯玉祥也被迫下野。
但这事儿最讽刺的地方在于,虽然韩复榘背叛了冯玉祥,但当他真正在山东站稳脚跟后,他又开始搞“回忆杀”了。
1932年起,为了给自己找个政治靠山,同时也为了在老蒋面前增加筹码,韩复榘多次邀请老长官冯玉祥来泰山隐居,好吃好喝供着。
这看似是“尊师重道”,实则是各怀鬼胎。
冯玉祥呢,虽然心里恨透了这个叛徒,但为了抗日大局,也为了不完全受制于老蒋,也就顺水推舟接受了。
那几年,两人维持着一种极其尴尬的平衡。
冯玉祥寄希望于韩复榘能浪子回头,在抗日战场上做个民族英雄;而韩复榘则幻想着利用冯玉祥的声望,搞个“独立王国”,甚至还做着联合各路军阀倒蒋的大梦。
然而,1937年日本人的铁蹄把这一切幻想都踩碎了。
全面抗战爆发后,身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山东省主席的韩复榘,手里握着十万大军,却打起了保存实力的小算盘。
老蒋调他的炮兵,他就要撤退;让他死守黄河天险,他当耳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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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不齿的是,在日军逼近时,他为了保存自己的家底,竟然不战而退,将大半个山东拱手让给了日本人。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逃跑,更是对国家民族的极度不负责任。
这时候的冯玉祥,已经从那个看重私情的军阀头子,转变成了一个坚定的抗日将领。
当他看到自己一手提拔的人,竟然变成了丢失国土的罪人,那种失望和愤怒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所以在老蒋动手之前,冯玉祥其实已经对他彻底绝望了。
这就像是看着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不去打坏人,反而把家门钥匙递给了强盗。
韩复榘至死都没看清形势。
他以为凭借自己手里的枪杆子,老蒋不敢动他,顶多就是撤职查办。
去开封开会前,部下苦劝他不要去,那是鸿门宴,他却大大咧咧地说:“全面抗战了,老蒋还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大将?”
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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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被刘峙骗上车后,车门一关,两个特务直接从前座爬过来把他夹在中间,一张逮捕令甩在他脸上,一代枭雄瞬间成了阶下囚。
仅仅十天后,甚至连像样的审判都没走完,韩复榘就在汉口的一座小楼里被特务乱枪打死。
死后《中央日报》刊登了他的五大罪状,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让他必死无疑的,其实是他触碰了“抗战避战”和“拥兵自重”这两条死线。
韩复榘的死,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有人说他是老蒋排除异己的牺牲品,毕竟丢失国土的不止他一个;但更多人认为,在那个民族存亡的关头,杀一儆百是必须的手段。
而冯玉祥那十六个字的表态,更是给这段历史盖上了最沉重的一枚印章。
1938年1月24日,随着几声沉闷的枪响,48岁的韩复榘倒在了血泊中。
晚年的冯玉祥在日记里写道:“余不认识人,徒自提拔,余之教育不良,表率无壮,有以致之。”
这话里,满是一个老师对自己教育失败的深深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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