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抓人当表演的指挥官，“摄像机一来就兴奋”

·格雷戈·博维诺。（芝加哥《太阳时报》）

“他想让人们觉得他是英雄。”

作者：刘沓椰

2026年1月的美国明尼苏达州，寒风刺骨。

一名身着黑色长款风衣、神情冷峻的联邦指挥官，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争议。他就是格雷戈·博维诺，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以及边境巡逻队的“大范围行动指挥官”。

·博维诺身着引发争议的大衣。（CNN）

这件被网民斥为“纳粹党卫军军大衣”的着装，和他标志性的强硬执法手段——“博维诺战术”，一起将他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博维诺（中）在指挥“作战”。（芝加哥《太阳时报》）

“博维诺战术”

最近，美国社交媒体被一系列ICE暴力执法的视频刷屏了。

视频中，ICE执法人员全副武装，有的使用破门锤闯入民宅，有的砸碎车窗将人拖出，有的对抗议者使用催泪瓦斯……场面堪比好莱坞的“动作大片”。

对此，有网友评论：“你以为这是好莱坞电影？这可是发生在美国的真事。”

而这一切的“总导演”，正是博维诺。

·2026年1月11日，ICE执法人员使用破门锤撞开民宅。（美联社）

2025年，博维诺被任命为ICE新设立的“大范围行动指挥官”，同时指挥边境巡逻队和ICE。边境巡逻队和ICE都负责移民问题，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可以说，博维诺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权力。他直接向美国国土安全部长汇报，与总统特朗普之间只隔着一级。

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博维诺在美国各地指挥了一系列暴力执法行动，期间多次引发骚乱。2026年1月7日，“博维诺战术”酿成了严重后果：一名ICE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枪杀了一名无辜女性。

这一事件引发了全国范围的抗议。面对汹涌的民意，博维诺却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合乎道德的。”

博维诺的强硬进一步激化了矛盾。明尼阿波利斯市长公开谴责ICE的行动是“霸凌”，多地政府提起诉讼，指控ICE侵犯公民权利。

在街头，愤怒的抗议者将博维诺称为“纳粹渣滓”。一次，抗议者在加油站向博维诺投掷食物，他不得不狼狈逃离。

博维诺的行为甚至惹怒了黑帮——一名黑帮成员在网上悬赏1万美元暗杀博维诺。

·边境巡逻队在拦截车辆。（CalMatters）

“好人”

事实上，博维诺自己也是移民后代。

1909年，博维诺的曾祖父米歇尔从意大利南部贫困地区移民至美国。为了生计，他在矿上做工，却迟迟没有美国身份。1924年，美国国会通过了严格限制意大利等南欧移民的法案。同一年，边境巡逻队宣告成立。感到不妙的米歇尔于几天后紧急申请入籍。

在焦急中等待了3年后，米歇尔终于在1927年入籍美国。他赶紧写信，让妻子带着4个孩子乘坐轮船抵达美国。这4个孩子中就有博维诺的祖父，当时已经12岁，后来通过“衍生公民身份法”才获得了美国国籍。

1970年，博维诺出生于北卡罗来纳州一个富裕的度假小镇，父亲经营酒吧，母亲则是当地名门之后。

不过，博维诺一家的平静生活被一场意外打断了。1981年，博维诺的父亲因酒驾撞死一名26岁女性，被判入狱4个月。此后，受害者家属提起诉讼，父亲的酒吧被迫出售。

家庭剧变期间，少年博维诺把注意力转向了电影。1982年，他观看了电影《边境》，从此立下志向：要加入边境巡逻队，成为一名“好人”。

博维诺14岁时，父母正式离婚，母亲获得了孩子的抚养权。父母离异造成了博维诺过度寻求关注的毛病。多年后，他在担任边境巡逻区负责人时就表现出强烈的“寻求关注”倾向——他曾邀请记者观看自己在灌溉渠中游泳，还吹嘘自己建造的240米长的“边境墙”。

高中时期，博维诺加入了校摔跤队。据队友回忆，博维诺不是最高大或最优秀的选手，但是公认的“进步最大的队员”。教练回忆说：“博维诺从不害羞，喜欢讲故事，也很有礼貌。”但当他得知博维诺后来成为ICE指挥官时，惊讶地对媒体说：“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教练还记得一个细节：博维诺喜欢抓蛇。“他总会在旧锡屋顶下面，或在蛇喜欢躲藏的地方，把蛇揪出来。”

1996年，博维诺梦想成真，正式加入美国边境巡逻队。培训期间，他在体能和射击测试方面很优秀。培训结业后，他被派往加州边境巡逻区。

全副武装的博维诺（中），在现场指挥“作战”。（美联社）

此后，博维诺逐步晋升，先后在南部边境、华盛顿、新奥尔良等地任职。2020年，他升任埃尔森特罗边境巡逻区负责人，管着1100名执法人员。

据一名高级执法人员回忆，当上指挥官的博维诺开始张扬起来，尤其喜爱在镜头面前炫耀自己。“他想让人们觉得他是英雄，是世界上最有道德、最能干的人。他想告诉人们，周围的一切都很危险，但他会来拯救大家。有记者扛着摄像机来到执法现场时，他可高兴了，因为这对他来说就是一场舞台大秀。”

失控

博维诺的得势并非偶然。美国司法改革研究机构之一维拉司法研究所在近期一份报告中写道：“特朗普政府已将移民执法军事化。”

·边境巡逻队执法人员在逮捕过程中施放催泪瓦斯。（盖蒂图片社）

根据美国移民委员会的报告，2025年，被ICE拘留的人数飙升近75%。与此同时，拘留设施内的死亡人数也达到了20年来的最高点。据英国《卫报》统计，2025年共有32人在被ICE拘留期间死亡，死因包括癫痫、心力衰竭、自杀等，其中近75%的被拘留者没有犯罪记录。

美联社-芝加哥大学合作研究机构的民调显示，截至2026年1月，高达61%的美国民众不赞成特朗普的移民政策。

东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赵政原对环球人物记者说：“围绕博维诺的争议，反映了美国社会对联邦强硬干预地方执法的不安。暴力执法很容易让美国民众联想到秘密警察、联邦越权、法西斯极权主义。可以说，博维诺所引发的一系列争议，很大程度上是美国社会移民问题、联邦与地方权力关系等深层结构性裂痕的集中体现。”

监制：张 勉

编审：尹 洁

编辑：刘 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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