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玉溪华宁县男子田永明强奸嫂嫂后杀人未遂、出狱后前往嫂嫂家泄愤过程中又刺死见义勇为者刘铭富,逃亡近20年后在湖南长沙被警方抓获归案。2022年11月15日,田永明被云南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一审判决后,其不服提起上诉。去年10月26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去年10月28日,云南高院决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对田永明故意杀人案进行再审。今年1月21日上午,该再审案在玉溪中院第三法庭开庭审理,未当庭宣判。刘铭富家属代理律师刘文华参加诉讼,刘铭富长子刘亮刚代表家属旁听庭审,田永明在庭审中首次向刘铭富家属表达了歉意,但其仍辩称是大嫂将刘铭富推到其刀上导致刘铭富死亡。
1月22日,红星新闻记者对话刘铭富的长子刘亮刚,他讲述了过去20多年来,田永明杀害父亲的行为给他本人和家庭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家庭分崩离析,兄弟三人辍学,他17岁离开故土外出谋生,与两个弟弟至今天各一方,继母改嫁后未等到凶手归案遗憾去世。
凶手首次道歉
家属拒不接受
被害人家属的代理律师刘文华告诉红星新闻,在本次再审过程中,田永明主要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是首次向刘铭富及其近亲属道歉,二是辩称其大嫂赵某某将刘铭富推到其刀上导致刘铭富死亡。这个辩解与此前二审时一致,刘文华认为这是被告人田永明并非真诚认罪悔罪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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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永明被押解回云南 图据华宁警方
作为家属代表,刘铭富的长子刘亮刚代表全体家属旁听了再审审理。对于田永明在法庭的发言,他记忆深刻。田永明在庭上说:“我首先要向刘铭富大哥的家属道歉,是我给这个家庭带来了伤害,如果将来我能出来的话,我愿意尽最大限度的弥补受害人家属。”
刘亮刚告诉记者,他们和田永明都是一个村的,两家距离仅300余米,彼此都认识。“按辈分论,田永明叫我爸大哥,但他不配。”刘亮刚说,“我们不接受他的所谓道歉。他道歉之后,依然满口否认故意杀人的事实,说我父亲是被另一个受害人往他刀上推的。这是道歉吗?这是逃避严惩的一种策略而已。”
“我父亲遇害后,凶手畏罪潜逃,直到20年后被警方抓获。20多年来,仅在我父亲办理丧事时,凶手的三哥送来一副棺材。凶手大哥家(另一个被害人赵某某家)给了两个罐头三包糖,这就是我父亲一条命换来的所有东西。”刘亮刚说,“我们的诉求没有变,要求再审法庭依法判处田永明死刑立即执行。”
父亲遇害
他觉得“天都塌了”
刘亮刚回忆,父亲刘铭富遇害时年仅37岁,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刘铭富是那个年代的高中生,早些年是煤矿工人,在县里某矿厂上班,之后下海做生意,修路架桥搞工程,再后来有了些积蓄就到文山麻栗坡开矿。但是遇到整治煤矿,亏完了所有投资款,他就回了老家打算过渡一下再作打算,在这期间当选了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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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义勇为者刘铭富 受访者供图
案发时,刘亮刚才17岁。因为生活环境地处偏远山区,刘亮刚当时才上初二。案发当晚,刘亮刚没在家,也没在学校,而是在另一个亲戚家里。“亲戚半夜把我叫醒,我们一起往家赶,但亲戚一直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刘亮刚回忆,他们到村里时看到全村人都围在村里的球场上,他父亲遗体被放在一个背架上(村里用于上山打柴的架子),浑身都是血。
刘亮刚说:“看到父亲遗体那一刻,天都塌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要怎么办?这时候姑妈看见我,她走到我面前跟我说,你爸走了,他没见到你,眼睛还没合,你去把他合上。”刘亮刚心里悲愤交加,上前为父亲合上了眼睛。
家庭分崩离析
三兄弟早早辍学
刘亮刚告诉红星新闻,父亲一共生养了三个儿子,他是老大。在他未满周岁时,生母便与父亲离婚,从此再无交集。后来父亲再婚,又生了两个弟弟,但是继母身体一直不好,住家距离县城较远,看病很不方便。
2002年刘铭富见义勇为牺牲时,留下三个未成年的儿子,长子刘亮刚17岁,次子12岁,三子才9岁,还有年近70岁的母亲和体弱多病的妻子。家庭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刘家三兄弟不得不辍学,早早步入社会谋生。
“把父亲送上山,整个家庭负债四万多元,父亲走后的第三个月,继母便跟我分家了。”刘亮刚说,当时家里的情况实在太具体了,继母说她只能管两个弟弟的生活,17岁的他必须自力更生。
分家后,刘亮刚离开故土,前往昆明打工谋生。目前,他在昆明做生意,家也安在昆明。而两个弟弟一个在湖南,一个在广东。刘亮刚称,父亲牺牲后,继母也改嫁,整个家庭分崩离析。“继母没有等到田永明被抓获、被审判,因直肠癌去世了。”
父亲古道热肠
儿子愧疚年少不懂事
在刘亮刚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个古道热肠之人,“爱管闲事”,也是当时村里少有的高中生。因此,刘铭富牺牲后,在当地申报见义勇为的材料上,共有51名村民签字。他们称,刘铭富的行为深深感动了他们,他的死重于泰山,他是红岩(村)的好儿子,永远怀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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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证书 受访者供图
20多年来,刘亮刚一直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心存愧疚。刘亮刚回忆,当时自己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生活在自己并不喜欢的组合家庭,加上年幼无知,经常跟父亲闹情绪。案发时,刘亮刚并不在家,而是离家出走在一个亲戚家里,以至于他没见到父亲生前最后的样子。
刘铭富牺牲后,先后被评为华宁县、玉溪市和云南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算是给了家属唯一的安慰。现在,家属唯一的诉求就是判处田永明死刑立即执行。刘亮刚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愧疚之中。我想,如果我当年不跟父亲闹情绪,不离家出走,所有的时间轴就错过了。”
红星新闻记者 罗敏
编辑 张莉
审核 冯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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