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导读
古人告诫的“人睡三觉,命比纸薄”藏着生命真谛:饭后昏沉睡伤脾胃,心神恍惚睡损精元,惊魂不定睡耗阳气。晚清才子容培庚因这三睡,从意气风发沦落到命悬一线,在祠堂阴冷地面蜷缩、饭后倒头便睡、深夜梦游险坠河,一步步被自己睡垮了身子。他的故事,正是这句古老箴言最触目惊心的注脚。
为何老话说,“人睡三觉,命比纸薄”?这看似简单的俗语背后,究竟隐藏着老祖宗怎样的生命智慧与警示?
睡眠,本是天地间最公平的馈赠,是滋养精神、恢复元气的甘霖。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皆需在沉沉的梦乡中,将白日的疲惫与尘嚣洗净。
古人对睡眠的看重,远超今人想象。黄帝内经有言:“人卧血归于肝。”一夜安眠,是五脏六腑得以休养生息的关键时刻。道家真人更是将“睡功”视为修行的一部分,追求“其寝不梦,其觉无忧”的境界,认为高质量的睡眠,是通往长寿安康的津梁。
然而,凡事皆有阴阳两面。睡对了,是养命;睡错了,便是损命。老祖宗们用最朴素的语言,凝练出“人睡三觉,命比纸薄”的告诫,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无数代人以身体、以性命换来的惨痛教训。这其中所指的“三觉”,并非特指某个时辰,而是三种特定的状态与时机下的睡眠。
在晚清时期的怀安县,就曾有一位名叫容培庚的读书人,他天资聪颖,本该有大好前程,却因为偏偏睡了这三种“损阳寿”的觉,一步步将自己推向了命悬一线的深渊。他的故事,就像一盏幽暗的警世灯,照见了那句古老俗语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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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怀安县的容家,曾是方圆十里人人艳羡的所在。
家主容培庚,年方二十有五,生得一表人才,更是县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他自幼饱读诗书,过目不忘,下笔成文,县学的夫子们都断言,此子若无意外,将来必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他的妻子苏慧,是邻村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将家里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容培庚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专心学问。
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团浓重的阴云,悄然笼罩在了这个看似美满的家庭之上。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妻子苏慧。
起初,她只是觉得丈夫似乎比往日更容易疲惫。
以往容培庚读书,常常通宵达旦,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可近半年来,他明明睡得比以前早了,白日里却总是哈欠连天,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青黑,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像是被霜打过的秋叶,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相公,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今天就早些歇息吧。”苏慧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羹,心疼地劝道。
容培庚正伏在案前,对着一卷古籍凝神,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头也不抬地说道:“无妨,秋闱在即,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我只是偶感风寒,过几日便好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沙哑,完全不似从前那般清朗。
苏慧将汤碗放在桌上,默默地退了出去。她知道丈夫心气高,不愿承认自己身体有恙。于是,她悄悄地请了城里最好的郎中,买了最上乘的补品,变着法儿地给容培庚调理身子。
可奇怪的是,无论是人参鹿茸,还是名医的方子,吃下去都如同石沉大海,不见半点起色。容培庚的身体,反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衰败下去。
他开始变得健忘,有时候刚刚说过的话,转头就问苏慧自己说了什么。他走路的步子也开始发虚,仿佛脚下踩着棉花。原本挺拔的脊背,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微微的佝偻,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凭空老了十岁。
街坊邻里间也开始有了闲言碎语。
有人说,容秀才这是读书读痴了,把魂给读丢了。
也有人说,他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邪祟缠上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苏慧的心上。她不信鬼神之说,却也无法解释丈夫身上发生的这一切。一种巨大的、无名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终于,在一个深秋的雨夜,那件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晚,窗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苏慧半夜被一阵惊雷吵醒,下意识地往身旁摸去,却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空虚。
相公人呢?
她心中一惊,连忙披衣起身,点亮了油灯。书房的灯还亮着,她以为丈夫又在用功,便端着灯走了过去。
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书桌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张牙舞爪。
苏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举着灯,颤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培庚?培庚,你在哪儿?”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雨声。
她找遍了卧房、书房、偏厅,都没有容培庚的影子。就在她几乎要被恐惧击垮,准备出门喊人时,一丝微弱的光亮从紧闭的祠堂大门缝隙里透了出来。
容家祠堂,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祭祀,是绝不会开门的。
苏慧壮着胆子,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血色尽褪,浑身冰凉。
只见容培庚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竟趴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整个人蜷缩在供奉着容家列祖列宗牌位的香案之下,睡得正沉。
他身下没有任何铺垫,冰冷的湿气从地底渗出,将他的衣衫都浸得半湿。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最诡异的是,他的姿势,不是寻常的侧卧或仰躺,而是像一只虾米一样,将自己蜷成一团,头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相公!相公!你醒醒!”苏慧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用力摇晃他。
可容培庚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魇,无论她如何呼喊、推搡,都毫无反应。苏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那微弱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她急得眼泪直流,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半拖半扶地弄回了卧房。她烧了热水,给他擦拭身体,又灌了两碗滚烫的姜汤下去,容培庚的身体才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直到天色微明,鸡叫三遍,容培庚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守在床边的苏慧,奇怪地问道:“慧娘,你怎么了?为何哭成这样?我我不是在书房看书吗?怎么到床上了?”
苏慧看着他全然不知所以的样子,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竟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半夜跑去祠堂睡觉的事情!
“你你昨夜做了什么梦吗?”苏慧颤声问道。
容培庚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半天,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他抓住苏慧的手,声音发抖:“我梦见我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四面八方都是黑漆漆的水,又冷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拼命地想往上游,可手脚却像被水草缠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下沉,往下沉”
说到这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里满是后怕。
苏慧望着丈夫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人睡三觉,命比纸薄。
难道,丈夫昨夜睡的,就是那要命的“三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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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祠堂之事过后,容培庚的身体愈发虚弱了。
他白日里精神恍惚,常常坐着坐着就打起了瞌睡,可到了晚上,却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即便偶尔睡着,也是噩梦连连,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仿佛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如今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病人。他甚至连笔都快握不稳了,更别提读书写字。
家里的积蓄在汤药费上如流水般花了出去,苏慧把自己的嫁妆都变卖了,却依旧不见任何好转。
绝望之中,苏慧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月前,她去城西的观音庙上香时,偶遇的一位游方道人。
那道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当时只是在人群中远远地望了她一眼,便摇头叹息道:“这位娘子,你家中有病人,且病得不轻啊。”
苏慧当时只当他是江湖骗子,并未理会。
可那道人却又说了一句:“此病非药石可医,病根不在身,而在睡。若再不寻根溯源,恐阳寿有损,悔之晚矣。”
“病根在睡”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慧的脑海中炸响。她猛然想起丈夫种种反常的睡眠状态,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等她回过神来想再细问时,那道人却已飘然远去,不见了踪影。
如今走投无路,苏慧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位神秘的道人身上。她四处打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城郊一座破败的道观里,再次找到了他。
道人姓李,号玄真子。
听完苏慧哭着诉说完丈夫的病情,玄真子面色平静,只是捻着花白的胡须,沉吟不语。
“道长,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相公吧!无论要多少香油钱,我们都愿意出!”苏慧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玄真子扶起她,缓缓说道:“夫人请起。贫道方外之人,不图钱财。只是令夫君之症,颇为棘手。能否解救,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没有开方,也没有画符,只是向苏慧仔细询问起容培庚的日常起居,尤其是与睡眠相关的每一个细节。
从何时开始疲惫,何时开始做噩梦,何时被发现在祠堂睡着苏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玄真子听得极为认真,时而闭目沉思,时而眉头紧锁。
当苏慧说到容培庚常常在吃完午饭或晚饭后,因为困倦难当,就立刻倒在榻上午睡或者直接上床歇息时,玄真子的脸色倏地一变。
“饭后即睡?”他追问道,“可是刚放下碗筷,便去睡了?”
苏慧点了点头:“是啊,相公说他近来胃口不好,吃完饭就犯困,不睡一会儿,整个下午都没精神。”
玄真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唉,糊涂!真是糊涂啊!备急千金要方中孙思邈真人早就告诫过,食饱不宜即卧,令人发百病。这脾胃运化水谷,需要气血支持。饭后即睡,气血凝滞,非但不能滋养身体,反而会损伤脾胃,耗气伤神。这便是第二种睡不得的觉啊!”
苏慧听得心惊肉跳,她从未想过,一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习惯,竟有如此大的危害。
玄真子看着她煞白的脸,继续说道:“令夫君第一次在祠堂阴寒之地蜷缩而眠,心神受邪,是为根基动摇。如今又屡次饭后即睡,脾胃受损,气血两亏,更是雪上加霜。他的阳气,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他自己睡掉的。”
“那那该如何是好?”苏慧的声音都在发抖。
“贫道今夜会随你同去,亲自看看。”玄真子站起身,拿起拂尘,“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他如今的状态,恐怕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凝重的神情,已经让苏慧的心沉入了谷底。
当晚,玄真子悄然住进了容家的一间客房。
夜深人静,苏慧按照道长的吩咐,并未像往常一样守在丈夫身边,而是躲在卧房的屏风后面,悄悄观察。
子时刚过,原本在床上躺得好好的容培庚,忽然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他的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动作却异常地利落。他缓缓下床,穿上鞋子,竟径直朝着屋外走去。
苏慧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像个木偶一样,穿过庭院,推开大门,走到了街上。
此时正值残月当空,清冷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阴森。容培庚就那样穿着单薄的里衣,在冰冷的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的步伐僵硬而迟缓,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又细又长,宛如一个飘荡的孤魂。
苏慧强忍着恐惧,远远地跟在后面。
只见容培庚走到镇口的一座石桥上,停了下来。他面朝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像。
晚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让他本就孱弱的身影更显单薄。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声响,顺着风,飘进了苏慧的耳朵。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啜泣,又像是有人在喃喃自语。
苏慧壮着胆子,悄悄地靠近了一些。
月光下,她终于看清了。
她的丈夫,容培庚,正闭着眼睛,泪流满面。
他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字眼。
“是我对不住你玉莲是我害了你”
玉莲?
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苏慧的心上。
她嫁给容培庚三年来,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在他的亲友故交中,也绝没有一个叫玉莲的女子。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和自己的丈夫,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难道,丈夫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并非只是因为睡错了觉,而是因为心中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让他夜不能寐、备受煎熬的罪责?
就在苏慧心乱如麻之际,桥上的容培庚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竟缓缓地抬起脚,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没有护栏的桥边走去。
他的身下,是深不见底、奔流不息的河水。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会坠入这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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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不要!”
苏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容培庚的腰。
她的呼喊似乎惊动了梦游中的丈夫。容培庚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就像一根被抽掉筋骨的麻袋,软软地倒在了苏慧的怀里,再次失去了知觉。
苏慧和闻讯赶来的玄真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昏迷的容培庚弄回了家。
一进门,玄真子便立刻搭上容培庚的脉搏,随即脸色大变。
“不好!”他沉声道,“惊魂岔气,心脉大乱!他本就阳气亏损,神魂不稳,方才在桥上受你那一声喊,心神受到剧烈冲击,三魂七魄险些当场离散!如今他这状态,便是陷入了最凶险的一种沉睡之中!”
苏慧面无人色,颤抖着问:“道长,这这是不是就是您说的,那第三种要命的觉?”
玄真子凝重地点了点头,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没错。古人云,人睡三觉,命比纸薄。第一觉,是那心神恍惚、耗损精元的颠倒觉,便是他之前在祠堂所睡的那种,让他的身体根基开始动摇。”
“第二觉,是那饭后昏沉、阻碍气血的懒散觉,让他本就亏空的身子雪上加霜,百病丛生。”
“而他现在陷入的,正是这第三种,也是最致命的一种惊魂觉!”
玄真子指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容培庚,声音低沉而急促:“寻常人受惊,最多夜不能寐。但他本就神魂飘摇,再受此重创,魂魄便会陷入沉睡,不愿醒来。在这种睡眠中,人的精神会不断内耗,阳气会以前所未闻的速度飞速流逝。你看他的印堂,黑气已然凝结成形,这便是阳寿将尽之兆!”
苏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容培庚的眉心之间,果然萦绕着一团肉眼可见的淡淡黑气,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正在缓缓扩散。
“若不能在今夜日出之前,将他的魂魄唤回,让他醒转过来。那么,他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玄真子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慧的心上。
“道长!求您救他!求您一定要救救他!”苏慧跪倒在地,向玄真子连连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印。
玄真子扶起她,叹道:“夫人,解铃还须系铃人。令夫君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固然是因为睡错了这三种觉,但根源,恐怕还在于他心里的那个结。方才在桥上,他口中喊的那个名字,玉莲,你可知道是谁?”
苏慧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潸然而下:“我我从未听他提起过。”
玄真子闭上双眼,掐指算了片刻,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之所以屡睡颠倒觉,神魂不安,皆因愧疚缠心。之所以贪睡懒散觉,意志消沉,皆因逃避现实。如今陷入惊魂觉,更是心魔爆发,万念俱灰的体现。”
“这三种觉,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每一种都在将他往深渊里推得更深。想要救他,光靠外力已然无用,必须找到他心病的根源,也就是那个名叫玉莲的女子,以及他和她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玄真子的目光落在苏慧身上,带着一丝探寻和凝重。
“夫人,你仔细回想一下,在你们成婚前后,或者更早的时候,你相公的生命里,是否出现过这样一个女子?或者,发生过什么与女子有关的、不寻常的事情?此事关乎他的性命,你万万不可有任何隐瞒。”
苏慧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乱如麻。
玉莲玉莲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根针,刺得她生疼。
她努力地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寻着,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
忽然,一个被她遗忘许久的片段,如同闪电般划破了黑暗,猛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三年前的清明节,她和容培庚刚刚定亲不久。那天,她去城外的山上踏青,似乎似乎是看到容培庚和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在河边争执着什么。
当时离得远,她没有看清那女子的样貌,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后来她问起容培庚,容培庚却支支吾吾,只说是问路的一个远房亲戚,很快便岔开了话题。
因为信任,她当时并没有多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子的身形,那条她从未见过的水绿色罗裙,以及容培庚当时脸上那混杂着愧疚、焦急与无奈的复杂神情
难道,那个女子就是玉莲?
那天在河边,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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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真子看着苏慧变幻不定的脸色,便知她已想起了什么。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明忽暗。床上的容培庚呼吸越来越微弱,眉心的那团黑气似乎又浓重了几分,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要扼住他最后的生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离天亮越来越近。
玄真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老话说人睡三觉,命比纸薄,这三种觉,之所以能杀人于无形,并非它们本身有多么邪异。而是因为,它们往往与人心最深处的执念、愧疚和恐惧纠缠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床上气若游丝的容培庚,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第一种颠倒觉,耗的是心神。当一个人心中有愧,神不守舍,睡眠时便容易阴阳颠倒,在不该睡的地方睡去,被外邪所侵,此为心虚之兆。”
“第二种懒散觉,损的是精气。当一个人意志消沉,逃避现实,便会贪图饭后即睡的片刻昏沉,殊不知此举最伤脾胃,断了后天气血生化之源,此为身惰之果。”
玄真子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肃穆:“至于这最后一种,也是最致命的惊魂觉,夺的便是性命。它是一个人心魔彻底爆发的产物,是所有悔恨与恐惧的最终清算。要破此局,必先解开他尘封的心结。那段被他刻意遗忘在三年前清明时节的往事,便是这一切的根源,也是救他性命的唯一钥匙。”
04
玄真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苏慧无法逃避。她深吸一口气,将三年前那个清明时节的记忆,连同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
“三年前,我们刚定亲不久清明那天,我去城外踏青,远远看到相公在河边,和一个穿着水绿色罗裙的女子说话。他们似乎在争吵,相公的神情很痛苦。”
“我当时问他,他只说是问路的远房亲戚,我便信了。可现在想来,那个女子的身形,和相公今夜梦中所喊的玉莲道长,会不会就是她?”
玄真子闭目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心结之所在,便是生门之所在。但这个生门,需要一把钥匙才能打开。”
他看着苏慧,语气变得郑重:“夫人,请你立刻去搜一搜你相公的书房,尤其是他平日里最珍视,不让你碰触的箱箧。他将这个秘密藏了三年,必然会留下与那个女子相关的信物。找到它,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苏慧不敢有丝毫耽搁,提着灯便冲进了书房。
容培庚的书房,每一本书,每一方砚台,她都熟悉无比。可这一次,她却像一个陌生人,用一双颤抖的手,在寻找一个从未被揭开的角落。
书架、暗格、笔筒都没有。
就在她快要绝望之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书案下一个松动的木板。
她用力一撬,木板应声而开,露出了一个暗藏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苏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玉器,只有一支做工粗朴的桃木发簪,和一朵早已干枯压扁、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野花。
就是它们了。
苏慧捧着木盒,踉跄着回到卧房。
玄真子接过木盒,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桃木能辟邪,也能通灵。此物,便是钥匙。”
他将那支桃木发簪交到苏慧手中,神情严肃地嘱咐道:“夫人,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握着这支发簪,坐在他床边,不要哭喊,不要摇晃他。”
“你要做的,是与他说话。把你对他的情意,你们夫妻间的恩爱,一点一滴,都告诉他。用你的声音,你的真心,为他飘摇的神魂,搭建一座回家的桥。”
“当他的心神与你相连时,我会施法,助他直面心魔。记住,无论接下来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守住你的本心,守住你对他的信任,便是守住了他的命!”
苏慧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坐在床沿,冰冷的手紧紧握着那支同样冰冷的桃木发簪,另一只手,则轻轻覆在容培庚枯瘦的手背上。
窗外,风声渐歇,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传来第一遍鸡鸣,时间已经不多了。
“相公,我是慧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城南的元宵灯会上。你作了一首诗,夸我的花灯好看,结果念到一半,却忘了词,窘得满脸通红”
“成婚那天,你掀开我的盖头,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你对我说,慧娘,此生定不负你”
“去年冬天,我生了场大病,你守了我三天三夜,衣不解带。郎中说我身子虚,你就跑遍了整个怀安县,去给我买那只最肥的老母鸡”
苏慧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她将过往的温情与甜蜜,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丈夫冰封的意识里。
一旁的玄真子,则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一手持拂尘,一手掐着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细如蚊蚋,仿佛在与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沟通。
忽然,床上的容培庚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他的嘴唇开始翕动,发出了微弱而破碎的呻吟。
“水好冷玉莲我对不住你”
苏慧的心猛地一揪,但她记着道长的嘱咐,没有停下。她握紧了丈夫的手,继续柔声说道:“相公,无论你做错了什么,都过去了。你还有我,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就在这时,玄真子猛地睁开双眼,低喝一声:“就是现在!心魔已现,神魂交战!夫人,守住他!”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风凭空在屋内卷起,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原本躺在床上的容培庚,竟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依旧双眼紧闭,脸上却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被一种巨大的悲伤与恐惧所占据。
两行清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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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瞬间,仿佛时空倒转,苏慧的眼前不再是自家的卧房,而是一片奔流不息的河水,耳边也不再是玄真子的低喝,而是一个女子凄楚绝望的哭声。
这是容培庚的记忆,通过那支桃木发簪,涌入了她的脑海。
时间,是三年前的清明。
地点,是城外的那条河。
河边,年轻的容培庚和一名身穿水绿色罗裙的清秀女子相对而立。那女子,正是玉莲。
玉莲并非容培庚的红颜知己,而是他家的一个远亲,父母早亡,被寄养在一户刻薄的农家里。容培庚自幼与她相识,因怜其身世,便认了她做义妹,时常接济她,教她读书识字。
在容培庚的心里,玉莲就是他唯一的亲妹妹。
可此刻,这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妹妹,却泪流满面,跪倒在他的面前。
“哥,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他们他们要把我卖给山西来的那个张员外做第九房小妾!那个张员外已经年过六十,听说他前面的几房小妾,都被他折磨死了!我若去了,就再也活不成了!”
容培庚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想扶起玉莲,双手却抖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我我去找他们理论!”
玉莲哭着摇头:“没用的。他们已经收了张员外五十大洋的聘礼,字据都画了押。他们说,我吃他家的,喝他家的,养了我这么多年,就当还债了。”
五十两白银,对于当时的容培庚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只是一个穷书生,所有的前程都寄托在即将到来的秋闱之上。他刚刚与县里有名的苏家定了亲,这门亲事,是他摆脱贫困,光耀门楣的唯一希望。
他若是为了玉莲去与那山西富商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但救不了玉莲,还会毁掉自己的一切,甚至连累家人和未过门的妻子。
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冲动。
可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义妹,他的心又如同刀割。
“玉莲,你你先起来。此事,此事非同小可,让我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
玉莲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熄灭了。
“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就是个累赘?你就要娶妻了,就要有大好前程了,我只会拖累你,对不对?”
“不是的!玉莲,我没有这么想!”容培庚急切地辩解,“你给我三天时间!就三天!我一定去筹钱,我一定想办法把你赎出来!”
他许下了一个承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的承诺。
玉莲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忽然惨然一笑。
她从头上拔下一支桃木发簪,塞进容培庚的手里。那是他有一年用自己雕的桃木,亲手为她做的生辰礼物。
“哥,这是你送我的。现在,我还给你。”
“三天后,我若是等不到你,就当是我把这条命,也一并还给你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迷蒙的烟雨之中。
容培庚握着那支冰冷的发簪,呆立在河边,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相依为命的义妹,一边是自己十年寒窗换来的前程与未来。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一无所有,怕连累苏慧,更怕面对那个财雄势大的张员外。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他这样安慰自己,“等我向朋友借到钱,等我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这种懦弱的侥幸心理,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良心。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一闭上眼,就是玉莲那双绝望的眼睛。
他不敢去见苏慧,怕她看出自己的异样。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圣贤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他内心的煎熬战胜了恐惧。他咬了咬牙,当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一方祖传古砚,又四处向同窗好友告借,总算凑了三十多两银子。
他揣着这笔钱,疯了一样地跑到玉莲寄养的人家。
可他得到的,只有一个冰冷的消息。
玉莲,在两天前的夜里,投河自尽了。
人们在下游找到了她的尸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轰隆!
容培庚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他害死了她。
是他那三天的犹豫,是他那可耻的懦弱,将她推入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巨大的愧疚与自责,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最亲近的父母和未婚妻苏慧。他将这个秘密,连同那支桃木发簪,永远地埋在了心底。
他以为只要不说,就可以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他照常读书,照常成婚,努力扮演着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学子的角色。
可他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份罪孽,化作了梦魇,日日夜夜地折磨着他。
他为什么会睡在冰冷的祠堂里?因为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配享受温暖的床榻,只能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蜷缩忏悔。这便是“颠倒觉”的根源心虚神乱,自寻惩戒。
他为什么会在饭后立刻昏睡?因为清醒的每一刻,都意味着要面对内心的谴责。他宁愿陷入无知无觉的昏沉之中,也不愿去想那条冰冷的河,那个绝望的女子。这便是“懒散觉”的起因意志消沉,逃避现实。
而今夜,当他梦游到桥上,喃喃着玉莲的名字,其实是他的神魂在无意识地重演当年的悲剧。他一步步走向桥边,是想以同样的方式,去赎自己的罪。
苏慧那一声惊呼,虽然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却也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尘封三年的心牢。
所有的恐惧、悔恨、悲伤,在这一刻如山洪般爆发。
他的魂魄,被这股巨大的负面情绪冲垮,陷入了沉沉的“惊魂觉”之中,不愿再醒来。
因为对于他来说,醒着,比死亡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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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记忆的洪流退去,苏慧已是泪流满面。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丈夫为何日渐憔悴,明白他每一个反常的举动背后,都藏着怎样深重的痛苦与挣扎。
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怨怼,只有无尽的心疼。
她心疼那个在河边无助哭泣的玉莲,更心疼这个被愧疚折磨了整整三年的枕边人。
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背负了太沉重的十字架,独自一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
“道长”苏慧哽咽着望向玄真子,“我该怎么办?”
玄真子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动容,他叹息道:“心病之根已明,能否拔除,全看夫人的心药了。”
“令夫君将自己困在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认为自己罪无可赦,唯有一死方能解脱。你要做的,不是将他强行拉出来,而是要走进他的心牢,告诉他,门外,还有人在等他。”
苏慧懂了。
她俯下身,轻轻吻在容培庚冰冷的额头上,那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相公,我都看到了,也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
“玉莲妹妹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凡人,你也会害怕,会犹豫。真正的错,在于这个世道,在于那些不给她活路的人。”
“你以为你瞒着我,是在保护我,保护这个家。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惩罚自己,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夫妻本是同林鸟,你的痛苦,我愿意与你一同分担。你的罪责,我愿意与你一同背负。”
“玉莲妹妹在天有灵,她想看到的,绝不是一个为了她而毁掉自己人生的哥哥。她会希望你好好活着,带着对她的思念,去过更有意义的生活。”
“你欠她的,不是一条命,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好好活下去,去帮助更多像她一样无助之人的承诺!”
“培庚,回来吧!我在这里等你,我们的家,在等你!”
苏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容培庚那座冰冷黑暗的心牢。
他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在剧烈地转动。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萦绕在他眉心的黑气,在苏慧真挚话语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翻涌、变淡。
玄真子见状,立刻将手中的拂尘对着容培庚的头顶一挥,口中再次低喝:“心魔已动,魂兮归来!”
“噗!”
容培庚猛地张开嘴,喷出了一口暗黑色的瘀血,那血落在地上,竟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三年的郁气,全部咳出来。
然后,在苏慧和玄真子紧张的注视下,在窗外第一缕晨曦照进屋内的那一刻,他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
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在眼前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充满关切与爱意的脸上时,那份空洞,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所取代。
“慧慧娘”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却清晰无比。
他伸出枯瘦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妻子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重见光明的眼中,奔涌而出。
他活过来了。
从那名为“愧疚”的深渊里,被他的妻子,用爱与宽恕,生生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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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培庚终究是没有再去参加秋闱。
那场惊心动魄的“惊魂觉”之后,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鬓边也生出了华发,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和。
功名利禄,于他而言,已是过眼云烟。
大病初愈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苏慧一起,将城里的祖宅变卖。
他们没有远走,而是在当初玉莲投河的那段河岸附近,寻了一处清静的村落,用卖宅子的钱,盖了一座小小的学堂。
容培庚成了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不再教“书中自有黄金屋”,只教孩子们识字明理,心存善念。
苏慧则在一旁,为孩子们缝补衣裳,准备午饭,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每年的清明节,夫妻二人都会来到河边,不烧纸钱,只是默默地将一盏亲手扎的莲花灯放入河中,任其随波远去,带走思念,也带走过往。
容培庚的睡眠,自此再无颠倒,再无懒散,更无惊魂。
他睡得安稳而踏实,因为他的心,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处。
他用后半生的躬行与弥补,终于明白,那句“人睡三觉,命比纸薄”的古老告诫,警示的从来不只是睡眠的姿势与时机。
它真正警示的,是一颗是否能安然入睡的本心。
睡错了,损的是身;可心错了,丢的却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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