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馆表演池中,一场看似完美的水下共舞突然变成生死搏斗,白鲸苏菲咬住驯鲸师的脚蹼疯狂将她拖向水底,却在最后一刻用额头将她推回岸边。
2012年夏季的一天,广东某海洋馆的表演池座无虚席。
聚光灯下,25岁的邵然与她负责的白鲸苏菲正在进行一场水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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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们屏住呼吸,欣赏着人鲸共舞的和谐画面。
突然间,苏菲一反常态,咬住邵然的脚蹼,疯狂地将她往水底拖拽。
这位被称为“华南第一女驯鲸师”的年轻女孩,面对体重近千斤的白鲸,毫无抵抗之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着苏菲的眼睛,“赌它就是善良的,不会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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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回2011年,25岁的邵然第一次走进海洋馆面试时,怀揣着一个浪漫的海洋梦。
那时的她以为驯鲸师是一份非常专业的职业,但实际要求却简单得多——“只要喜欢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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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馆当时还没有女驯鲸师,馆方很快打出“华南第一女驯鲸师”的招牌作为营销噱头。
邵然曾回忆道:“我每天都非常非常开心,觉得我好幸运啊,人生理想就这样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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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邵然完全沉浸在职业带来的新奇与快乐中。她每天的工作包括照料动物生活、提供食物、打扫笼舍、进行训练和准备表演。
她很快适应了工作节奏,与海豚、白鲸、海狮等动物的朝夕相处,让她感到无比幸运。
驯鲸的方法,实际上与驯狗并无本质不同。食物奖励与信号引导是这套行为训练体系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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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然后来在自述中坦言:“老板要的是成果,是表演,我们要求它就要像一台机器一样,让干吗它就得干吗。”
动物们学会了躺平、跳跃、顶球,以及让人类站在它们背上。当动物不配合时,邵然会理所当然地生气,用食物控制、用目标棒轻打,甚至用眼神威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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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补充道:“你不敢真打坏它们,因为这是公司的财产。所以更多是精神暴力,这对它们来说是最恐怖的。”
在这种环境下,邵然也曾强迫刚出生的小海狗进食,当另一只小海狗为保护同伴而咬她时,她甚至用目标棒抽打它。
成为驯鲸师的第二年,邵然遭遇了第一次心灵冲击。一头名叫“花花”的里氏海豚,因原水池装修被临时转移到了白鲸池中。
狭小的空间、不同物种间的领地冲突,让花花备受欺凌。
那一天,它不停地试图靠近邵然,但邵然当时急着下班,一次次推开了它。第二天,花花就自杀了。
鲸豚类动物拥有一种独特的“超能力”,在极度绝望时,它们可以有意识地关闭呼吸系统,主动沉入水底结束生命。解剖报告显示,花花没有任何致命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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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然后来才意识到:“也许它就是太痛苦了,而我可能是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让邵然彻底转变的,是与白鲸苏菲的一场生死对峙。
苏菲是一头来自北极的白鲸,拥有近四米的体长和雪白的皮肤。在野外,白鲸可以活到七八十岁,深潜数百米,每天游动上百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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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海洋馆,它的世界被压缩成10米长、7米深的水池。
长期的囚禁,使苏菲精神逐渐崩溃。它开始攻击驯鲸师,咬伤他们的手脚。
2012年那场表演中,当邵然下水时,苏菲突然发狂,拖拽着她的脚蹼一次次将她拉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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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然经历过专业的救援训练,她知道此刻的苏菲完全有能力杀死自己,国外早有圈养鲸豚杀死驯鲸师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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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脚蹲在水面,不敢动。然后她看到苏菲慢慢游了过来,用它柔软而有力的额头,轻轻地将邵然推回岸边。它“放过”了她。
离开表演舞台后,邵然开始深入研究海洋馆背后的产业链,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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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捕捉鲸豚幼崽,捕猎者往往需要与整个鲸豚家族对抗。据估计,每捕获一头表演用的海豚,背后可能有七头同类因此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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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洋馆中,动物们的生活条件同样堪忧。节假日时,表演场次可从平时的三场激增至六场,而驯养员可以双休,动物们却全年无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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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然透露:“有一头怀孕的海豚,因为在过度疲劳的状态表演,最终孩子和它都没能活下来。”
食物控制是训练的重要手段。动物们往往无法吃饱,有时甚至只能吃到不新鲜的鱼类。长期压力下,它们容易患上胃溃疡、肺炎和各种肿瘤。
2016年,在经历了无数次内部建议被驳回,甚至与同事发生冲突后,邵然选择离开海洋馆。
离开充满折磨的海洋馆后,邵然卖掉了房产和车子,开启了一场漫长且孤独的“自我赎罪”。她成立了“然爱同声”自然保护社群,开始了长达九年的公益巡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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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她的演讲风格温和,小心翼翼地避免被认为“极端”。但一次校园演讲中,一名学生的问题让她重新思考:“那鸡就不用被保护吗?我还可以吃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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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迫使她面对更深层的问题:什么是真正的生命关怀?是选择性地保护某些物种,还是建立一种对生命普遍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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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她的演讲风格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回避那些残酷的真相,而是直接讲述海洋馆背后的血腥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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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间,她走遍全国50多个城市,完成了三次全国巡讲。
2023年,白鲸苏菲在海洋馆去世,年仅20多岁。消息传来,邵然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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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微博上为苏菲写下悼词:“回家吧,苏菲,去寻找妈妈和你本来的名字,那里有海风可将残暴吹散。”
苏菲的死亡让邵然信念更加坚定。她清楚地知道,这条路注定艰辛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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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她发起了一场名为《鲸房:困于方寸间的蔚蓝梦境》的艺术展,让参观者亲身体验驯鲸师的视角,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数以万计的生灵在痛苦着,而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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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全球已有超过40个国家和地区限制或禁止野生动物表演,约20个国家和地区立法禁止圈养鲸豚。
每次站在讲台上,邵然都会告诉听众:“这不是你一个人今生努力就能看到结果的事,你只是这个过程中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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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希望的,是这个世界上不再需要她这样的“赎罪者”。因为最好的保护,是从一开始就避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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