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有罪”还是“无罪”？抖音在尝试拆解黑箱

撰文 | 程书书

编辑 | 李信马

题图 | 豆包AI

“我刚想看电影《星际穿越》，抖音就推给了我，它是不是在‘偷听’我？”

这是互联网用户普遍的忧虑，其背后，也有平台长期将推荐系统作为核心机密加以保护的原因——未知催生了不信任。

1月21日，抖音举办了一场“安全与信任大会”。没有炫目的AR舞台，没有对未来科技的狂想，议程的核心，是发布《2025抖音安全与信任年度报告》（以下简称《报告》），以及一系列围绕算法原理、内容治理与平台责任的深度研讨。

图源：抖音官方

在舆论场中，“算法”一词长期与“信息茧房”“大数据杀熟”“隐形操控”等焦虑捆绑，被置于用户的对立面。抖音，这家国内最大的内容平台之一，正试图系统性地拆解这个“黑箱”，将算法的齿轮、治理的流程乃至内部的争论，置于阳光之下。

这更像是一场对用户的“交底”。

01、拆解黑箱：从“透明”到“治理”

“透明”是构建信任的逻辑起点。

现场，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研究员张立波解释，推荐系统本质是在海量历史数据中，通过数学建模寻找潜在规则，计算用户对内容产生互动的可能性：“算法没有意志，它只计算概率，不会‘读心’，也不会‘监听’。”

所谓的“算法懂你”，实际是用户与算法共同构建的一幕数学交互。

将算法机制透明化，旨在是为公共讨论奠定理性基础。互联网平台上当然会不断出现问题，但当问题出现时，哪些是算法技术本身的局限（如对复杂情感的误判），哪些是黑灰产的恶意利用，哪些又是现实社会矛盾的线上投射？透明的算法，是理性讨论的前提。其次，它为平台自身的治理提供了合法性基础，当规则可见，监督才能有的放矢。

实践层面，抖音在2025年3月上线了“安全与信任中心”官网，全面公开其算法的核心逻辑与主要模型，并针对“平台如何看待信息茧房”等公众关切问题逐一解答。该网站上线9个月以来，访问量已超过150万次。此外，抖音全年还举办了30余场与媒体、学界的算法沟通会。

图源：《2025抖音安全与信任年度报告》

透明化之后，更关键的考验在于如何将承诺转化为可感知的治理效能，即第二个关键词——“治理”。大会展示了平台治理从“被动响应”向“主动防御”的范式转变。

其中，对不实信息的治理尤为典型。过去，“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是常态，平台治理往往滞后于谣言扩散。抖音内容运营业务代表唐跃讲述，2025年，平台在谣言治理工作中引入大模型技术，专门打造了谣言识别大模型与智能代理（Agent）系统。在此助力下，谣言发现与治理响应速度从以“天”为单位压缩至“小时级”。《报告》显示，对比年初，2025年抖音平台谣言内容曝光量下降90%，谣言举报量下降74%。

图源：《2025抖音安全与信任年度报告》

面对AIGC技术带来的新挑战，平台依据2025年9月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重点打造了AI内容元数据标识与主动标识两项能力，为AI生成内容赋予“数字身份证”。唐跃表示，相关功能已使平台上AI内容标识的覆盖率提升了50%。

另一项关键是对“热点”的干预。网络热点往往伴随着事实不清、情绪泛滥和商业变现的疯狂。抖音在2025年出台了《社区热点信息和账号治理规则（试行）》，对事实尚不清晰、存在明显争议的热点内容主动启动研判，保护热点当事人权益，打击蹭热，并限制争议当事人账号不当获利。

抖音热点运营负责人田济铭介绍，平台为此搭建了热点分级分类管理体系，在“韦东奕入驻社交媒体”事件中，主动核实当事人账号真实性，打击仿冒、蹭热账号3500个；在“河南郑州续面事件”中，则对当事人双方下发防网暴提醒，积极处置网暴、地域攻击等内容。

02、流量之河，流向何方？

信任建设的最终指向，关乎平台最核心的资源——流量的分配逻辑。大会的第三个关键词 “向上”，明确了其价值导向：流量不应只是注意力的无意义耗散，更应成为滋养优质内容、放大主流价值、服务实体经济的活水。

《报告》显示，2025年，平台联合109家主流媒体打造了77个精品媒体栏目，生产出1058篇优质内容。同时，发起“大国重器计划”，邀约50多位创作者走进中国核电、中国铁建等国家重点工程一线，相关话题播放量超20亿次。

这并非简单的“内容扶持”，而是一场精密的“流量再分配”实验。它通过算法权重的调整、专项计划的激励、产品渠道的打通，系统性地将流量导向那些承载信息价值、知识价值、社会情感价值的“优质内容”。

当然，实验远未成功，前路挑战重重。

首先，是“透明”的限度与效能。公开算法原理容易，但面对自我迭代的深度模型，如何实现真正的“可解释性”？即便普通用户访问了公开说明页面，是否就能有效消除其对“被算法操控”的深层疑虑？

其次，是治理的“边界”与“共识”。平台在热点中限制当事人变现、在争议中标记存疑信息，这些强大的干预权力，其边界在哪里？评判标准如何获得最广泛的公众认同？

最后，流量主动再分配机制也必然引发“何为优质”以及“谁来决定”的深层追问。当平台算法系统性地倾斜于某类内容时，是否会无形中压缩了其他多元、小众但同样有价值内容的传播空间？商业平台的私有属性与其承担的近乎“准公共领域”治理职能之间，应如何平衡？这些疑问构成了平台“向上”叙事背后的复杂角力。

以上这些不仅是抖音需要持续破解的课题，也是中国互联网行业发展到 “下半场” 的共性课题。跑马圈地的野蛮生长时代落幕，平台间的竞争，从用户时长的争夺，转向信任深度的较量。算法祛魅与信任重建，本质上是一场以透明破局、以责任立根，将平台权力关进制度笼子的自我革命。

技术终将迭代，热点永远新生。但无论时代如何变幻，信任，永远是连接人与人、人与平台最坚韧的纽带。这场实验的价值，或许不在于提供一劳永逸的答案，而在于它开启了一种可能：让流量奔腾的河流，在理性与责任的河床内，不仅澎湃，更能灌溉出更繁茂的文明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