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妈妈”，一生情长

(我与新中国相伴成长)家庭情感篇(3)

我和老伴这辈子，最欣慰的是，父亲51岁病故后，帮着四个弟弟妹妹撑起了一片天。在尽力操持两个弟弟和妹妹就业，成家等有关事宜的同时，也时刻关注着，留在老王坡的大弟弟的生存状况，更让侄儿从迷途少年长成了顶梁柱——那句让老伴热泪盈眶的“妈”，便是这段数十年付出最滚烫的见证。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和老伴已经在城里站稳了脚跟，两个弟弟和妹妹的事也基本就绪。可留在老家的大弟弟还守着贫瘠的土地过日子。看着大弟弟一家挤在低矮破旧的茅草土坯房里，日子过得紧巴巴，我和老伴心里不是滋味。

那时我们手头也不宽裕，却还是和两个弟弟凑了五六千块钱，让大弟弟在新划的宅基地上盖起了砖墙房，水泥板封顶，在当时的村里，算是最早一批住上平房的人家。

[图注:老宅换新颜]

还鼓励他走上养殖业的路，帮着买了几头老母猪，让他在自家一亩二分地的自留地上盖起了猪圈。能干的弟弟日夜守着，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苦和累:冬天冷的哆嗦，被窝整夜暖不热；其它三个季节，蝇子，蚊子轰轰响，臭气难闻。如赶上半夜三更猪下仔，更是整夜难眠。他这一守就是三十年，守出了家里的好日子。

眼看着日子有了奔头，命运却给了弟弟一家沉重一击。1989年，弟媳突然在麻将桌旁突发脑溢血离世，电报传来时，我正因工作繁忙走不开。

老伴二话没说，带着弟弟妹妹连夜赶回老家，还随身带了一万块钱料理丧事。老家的亲戚们都劝她别出钱，可老伴说：“都是一家人，哪能分那么清。”

那些天，她忙前忙后，帮着处理后事、安抚弟弟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十二岁的侄儿和七八岁的侄女，眼里满是惶恐，看着就让人心疼。

【图片2：老伴料理后事】

那年春节，我也带着老伴和两个孩子回乡下探望，街坊邻居们聚在一起，都替弟弟发愁。“三十五六的人，带着两个娃，没个女人撑家可咋行？”

后来有人介绍了漯河郊区的一个离异的，可对方心里犯嘀咕：一是嫌弟弟住的平房简陋，二是怕带着个男孩不好相处。

就在大家为难的时候，老伴当场拍了胸脯：“孩子你们放心，男孩有我们呢，合适的时候就接出去，绝不会让他拖累你们；房子的事也不用愁，我来想办法。”

说着，她就留下五千块钱，托姨表弟全权负责，把老母亲偶尔回去住的老房子翻盖成了二层楼。当时砖价便宜，五分钱一块，前前后后连工带料花了两万三千八百块，硬是让弟弟的姻缘成了真。

【图片3：翻盖小楼促成姻缘】

可没过多久，又传来了让我们揪心的消息：侄儿在家不学好，逃课跟一群小混混厮混，还因为打架，亲眼看着本家哥哥的儿子被人用刀子扎死。

我和老伴急得睡不着觉，当即决定把侄儿接到城里来。那时老伴养着一台运货的挂车，就让侄儿跟着司机跑山西拉煤，后来又给他买了二手的三丰小面包。

让他在水电厂到教育学院的十二公里路上跑招手车，一块钱一位，既能挣点零花钱，也能收收心。

【图片4：侄儿跑车学本事】

侄儿跑招手车的日子里，弟弟领着媒人和姑娘来城里给他相亲。姑娘看中了侄儿的踏实，也认可我们家的家风，这门亲事就成了。

老伴特意花五百多块钱给准侄媳妇买了金戒指，还带着我们兄妹四个和配偶共八口人，浩浩荡荡回乡下办了热闹的结婚典礼。

等他练熟了车技，市内交通整治不让跑招手车了，我们又托人让他跟着朋友的大车当司机，学跑货运。

1997年，赶上下岗潮，我办了病退，贷款三十多万买了台大翻斗车，带着侄儿去新疆修路。这一干就是七年半，从一台车发展到两台车，雇了三个司机和一个做饭的。

我只管联系货源、解决疑难问题，侄儿则在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中，彻底褪去了年少的顽劣，成了能扛事的男子汉。

婚后，侄媳妇跟着侄儿一起跑车，后来和我大女儿同时怀孕，她怕老伴照顾不过来，才提出回乡下找妈妈帮忙。这一别，距侄儿被接进城，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年头。

这十四年里，侄儿在我们家吃穿用度从不缺，抽烟吃饭全由我们管，每月还有工资拿。我们从没想过要图他什么，只盼着他能学好、能立足。

可就在他成家立业后不久，一次家庭聚会上，侄儿突然“扑通”一声跪在老伴面前，红着眼眶说：“大妈，你比我亲妈付出的还多，从今天起，我就叫你妈吧！”

老伴当场就热泪盈眶，赶紧把他扶起来，哽咽着说：“傻孩子，大妈永远是大妈，改不改口都一样，在我眼里，你和你两个姐姐没区别。”

【图片5：跪称妈妈的感动瞬间】

如今，我已七十多岁，早就卸下了奔波的担子。侄儿也早已独当一面，我们帮他在老家买了加长的货运车，跑湖北孝感、黄冈一带的空车配货。

效益好的时候一个月能跑四五趟，一趟挣三四千块钱，现在效益稍低，也能月入万八千。侄媳妇在漯河针管厂上班，每月挣四千多块钱，单位还缴社保。

侄儿的儿子——我该叫孙子了，也在漯河的工厂里安了身，娶了媳妇，马上就要生二胎了。弟弟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又盖起了一栋二层楼，足够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生活。

大弟弟比我小三岁，他70岁那年，全家决定，养猪太累，不能再养了。可他闲不住，又从县里领来了织网，穿珠子的手工活，和两伴一块干，每月也能挣2000来元。

【图片6：如今的幸福全家福】

回首这几十年，从帮弟弟盖房立业，到料理弟媳后事、翻盖房屋促成姻缘，再到把迷途的侄儿拉扯成人、帮他成家育儿，我和老伴没少操心，也没少付出。

但看着弟弟一家从贫困窘迫到衣食无忧，看着侄儿从顽劣少年长成负责任的丈夫、父亲，心里就满是欣慰。兄弟之情，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危难时的伸手，是迷茫时的引路。

是日复一日的牵挂与扶持。而侄儿那句发自肺腑的“妈”，无关血缘，却重逾千斤，它是对我们数十年付出的认可，更是这份跨越血缘的亲情最美的勋章。

这份情，我们会藏在心里，也会让孩子们记在心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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