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体化的欧洲，分裂的食谱

参考消息网1月22日报道 英国《经济学人》周刊网站2025年12月18日刊登题为《欧洲民族主义已死，欧洲美食民族主义万岁！》的文章。全文摘编如下：

人们还是可以相信欧洲能专注于做一些重要之事的。比如说，培根蛋酱意大利面的正宗做法。当意大利农业部长弗朗切斯科·洛洛布里吉达发现，布鲁塞尔欧洲议会里的一家商店正在售卖一罐罐即食培根蛋酱，但所用的配料显然不对，他的反应不仅郑重而且激烈，只有从一个面对战争与和平的大事的人身上才能看到。培根蛋酱里怎么能有奶油，猪肉的切法也不对，怎能配得上这个名字呢？接下来是什么，是不是要在披萨上加菠萝？这位部长怒不可遏，这是不可接受的。他要求展开严肃调查。面对生存威胁的欧洲大陆再次展现出优先处理不能让步之事的能力。

洛洛布里吉达火山爆发般的愤怒颇具代表性：在欧洲，食物引发的情感比几乎任何其他话题都要强烈。尽管欧洲各国在无数件事情上走到了一起，但饮食习俗仍让它们分道扬镳。几十年来，在一场又一场冗长的峰会上，27个国家的法律终于协调统一，边境检查也被取消，货币也融为一体。然而，靠条约维系在一起的欧洲大陆却依然因食谱而分裂。从都柏林到卢布林，从马尔默到巴勒莫，欧洲人的口味没有被70年的欧洲一体化进程所改变。无论来自何处，美国人吃的食物大致相同。但要是给希腊人端上荷兰奶酪，或是给西班牙人端上爱尔兰炖菜，你最多只能得到礼貌性的沉默。如今，一个欧洲人去诋毁邻国会被视为不礼貌的行为，但拿邻国的美食开炮仍是一种爱国的勇武表现。欧洲民族主义已死，欧洲美食民族主义万岁。

长期以来，饮食上的癖好常被用来调侃邻邦。欧洲各国政客都知道，贬低邻国的烹饪水平能让自己在国内得分。法国前总统雅克·希拉克曾宣称，英国对欧洲农业唯一的贡献就是疯牛病，还说“绝不能信任那些做饭这么难吃的人”。从欧盟的角度来看，这话后来被证明是对的。

就如同在经济和气候问题上一样，一条水平线在饮食方面将欧洲大陆一分为二。在这条线以北的是富裕且多雨的北方人，他们大多用黄油烹饪，在欧洲大陆的美食领域处于劣势。南方的邻国声称，北方人的“烹饪”只是一种高效提供热量的方式，与他们天生的无趣很配；有谁会主动去光顾德国、荷兰或波兰的餐馆呢？相比之下，南方人常用橄榄油。意大利人、希腊人和法国人(他们巧妙地横跨橄榄油-黄油分界线)将用餐视为一个神圣的场合，既能滋养身体，也能慰藉心灵。

主张自由贸易的北方人虽然食物乏善可陈，但从全球化中获益良多：你看看英国人有多快就放弃烤牛肉了，转头就对咖喱鸡肉大快朵颐。德国人也成群结队地去吃土耳其烤肉卷饼。南方人则钟意他们的美食并想要捍卫它们。这背后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痛恨别人糟糕地模仿从他们祖母那里流传下来的食谱。斯堪的纳维亚人用番茄酱配意大利面，而波兰人则会端上一道通心粉配草莓。南方人乐此不疲地对这种美食乱炖行为进行反击。自1992年起，欧盟就实施了相关规定，明确某些食物只能产自特定地区，比如确保只有希腊人能制作菲达奶酪。

在全球化时代，那些适合发在照片墙上的“融合”美食正碾压当地传统，一点点美食沙文主义难道不是明智之举吗？但也只能适可而止。因为规定一道菜的“正确”做法，或将其限定于某个地方，就忽略了美食的演变过程。厨师们会借鉴、调整并改进他们所接触到的食物。很多饮食传统其实都是一种创造。意大利人极力捍卫的培根蛋酱意大利面并非祖传菜肴——已知最早的食谱是1952年出版的，竟然是在芝加哥。直到20世纪90年代，如今的“经典”版本才扎下根来。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好好琢磨。（编译/涂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