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非要在这是四座高峰里决出一个“王中王”,这答案说出来可能有点残酷。
因为这个第一名,不是赢在技巧多高超,而是赢在太“可惜”。
咱们不妨把时针往回拨,去看看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是公元675年的重阳节,咱们得去趟大唐的洪州。
都督阎伯屿刚刚把滕王阁修缮一新,正大宴宾客。
就在满座宾客都在那儿假模假式地推辞时,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竟然二话不说,毫不客气地拿起了笔。
他叫王勃,这一年才26岁。
这小伙子正准备南下交趾去探望被贬的父亲,路过南昌,顺道混顿饭吃。
阎都督一看这架势,脸都绿了,心想这哪来的愣头青这么不懂规矩?
其实王勃这会儿的心境,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就在不久前,他因为写了一篇《斗鸡檄》惹毛了唐高宗,直接被革职除名。
更要命的是,因为他的鲁莽,连累老父亲被贬到了偏远的交趾,也就是今天的越南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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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天才少年,还没来得及大展宏图,身上就背起了“坑爹”和“断送前程”这两把沉重的枷锁。
他站在滕王阁上,看着窗外的秋水长天,手里的笔却重得像灌了铅。
他写“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这是眼前的景;他写“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是心中的画。
原本准备甩袖子走人的阎都督,听到这儿,硬是没挪动步子,忍不住拍案叫绝。
每一句光鲜亮丽的辞藻下面,流淌的其实都是他对自己命运的悲叹。
他想说自己才华横溢却报国无门,他想说自己愧对父亲却无力回天。
那种骨子里的苍凉,即便隔着一千多年的时光,依然能把读者的心烫出一个洞。
咱们把镜头转过150年,来到公元825年,唐敬宗宝历元年。
另一个年轻人站在了历史的废墟前,他叫杜牧,这一年23岁。
这时候的唐朝,刚刚从安史之乱的噩梦里缓过一口气,还没喘匀呢,皇帝却又开始大兴土木。
洛阳、长安一路修了四十多座离宫,老百姓的尸骨填满了沟壑。
杜牧年轻气盛,路过那些辉煌的工地,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但他只是个没中进士的年轻人,在这个讲究资历的官场,谁会听他的劝谏?
他想骂皇帝,却不能指着鼻子直说,于是他想到了秦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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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宫赋》就这么诞生了。
他极尽笔墨去描写阿房宫的奢华,“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铺陈得天花乱坠。
但他所有的铺垫,其实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刀——“楚人一炬,可怜焦土。”
他写的是秦朝,骂的却是当下。
他看着那些正在大兴土木的唐朝宫殿,眼里看到的却是秦朝覆灭的火光。
他在结尾冷冷地抛出一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这是一篇用华丽辞藻包装的“死亡预言”。
杜牧太聪明了,也太通透了。
再把时间轴用力往前推,回到公元227年,蜀汉建兴五年。
汉中的军营里,54岁的诸葛亮坐在案前,灯火摇曳。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两鬓斑白,身体也大不如前。
这是他准备第一次北伐的前夜。
他要离开成都远赴前线,这一去能不能回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面对那个有些扶不起的后主刘禅,他有太多的放心不下。
于是,他写下了这篇《出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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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头先搬出先帝刘备,中间推荐蒋琬、费祎这些靠谱的人,一遍遍嘱咐刘禅要“亲贤臣,远小人”。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老臣对少主的焦虑,和一个幸存者对亡灵的承诺。
最戳人心窝子的,是他回顾身世的那一段:“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隆中高卧的潇洒隐士,如今为了一个承诺,要把自己的最后一点油都熬干。
刘备三顾茅庐的知遇之恩,他真的在用命来还。
没有一点政治作秀,全是掏心窝子的话。
后来他在五丈原病逝,这篇《出师表》,就成了他留给中国人最硬的一根脊梁。
最后,让我们回到公元802年,唐德宗贞元十八年。
35岁的韩愈,正在国子监当四门博士。
那时候的唐代士大夫圈子,风气坏透了。
大家以“不拜师”为荣,谁要是公开说自己有老师,或者去教别人,就会被嘲笑是“下等人”。
韩愈是个硬骨头,他看不下去这种装腔作势的风气,决定单挑整个世俗。
《师说》就是他的战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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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给老师下了定义:“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他不管对方年龄大小,地位高低,只要懂道,就是老师。
他甚至搬出孔子来打脸那些自以为是的读书人:“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韩愈自己就是靠着不断拜师求学,才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深知,如果一个民族开始嘲笑学习,开始耻于拜师,那离衰亡就不远了。
《滕王阁序》是盛唐气象下个人的极致悲凉;《阿房宫赋》是晚唐乱世里青年的愤怒火焰;《出师表》是乱世末尾老臣的血泪忠义;《师说》是中唐颓废时期的当头棒喝。
它们的共同点是“真”。
那么,谁是第一?
不是因为它辞藻最美,也不是因为它对仗最工整,而是因为它最“痛”。
老天爷仿佛就是为了让他写出这七百字,才让他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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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了,就把他收走了。
一个26岁的年轻人,把一辈子没来及用的才华,全烧在了那个重阳节的午后。
如果王勃能活到六十岁,唐诗的历史也许要重写,李白杜甫的地位也许要动摇。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只有这七百字,像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短暂却刺目。
当你加完班,站在空荡荡的写字楼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你会突然明白什么叫“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当你看到某些公款浪费的新闻,你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当你作为一个中年人,扛着全家老小的生计,咬牙坚持的时候,你就是那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当你面对新事物感到恐惧,不想学习的时候,韩愈会指着你的鼻子说:“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它们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们每一天的无奈、愤怒、坚持和觉醒里。
这就是经典的意义。
它不是故纸堆里的灰尘,而是你我人生某个时刻的镜像。
所以,哪怕是为了那个26岁就燃尽了自己的王勃,为了那份跨越千年的共鸣,《滕王阁序》也值得坐上这把头号交椅。
因为它告诉我们:即使人生失意,也要在这一刻,绽放出让千秋万代都无法忽视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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