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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朱做屠户,没有忌讳,可是乡人常常暗地里嘟囔怪话,姓朱屠户办年猪太不好听。朱有喜夹着两尺刀,不听闲话,他办猪手上利索,不拖泥带水,乡人也欺软怕硬,见朱有喜挥刀带风,确实有一手好功夫,便纷纷闭上了嘴。
屠户办猪时,被那几百斤的家畜拼命顶住刀,稳住腰身使出浑身力气拧几拧腕子,朝深处破刃。这当口,屠户若注意力不集中,平时不磨炼手腕脱了刀,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比厨师将菜烧焦成炭更不堪。
旁人想,瞧屠户个个一副凶狠的样子,还不气急败坏冲过去挥舞乱刀乱斧,将挣脱出去的牲畜剁成肉泥。隔行如隔山,如此说叨是不了解屠行,牲畜带刀逃命,屠户一般不追也不叫别人追命,反倒求主家喂食养几天。稍后,将那把丢脸的废刀,想办法取下来深埋,往后不再使用废刀。
一刀办不成,再拾掇叫补刀,得喝顿酒说道说道,解开忌讳。有屋里人的屠户不太敢做,胆子大的光棍去补刀无牵挂,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当然也就不信邪。
大江沿岸几个县的乡人,年根底下办年猪,总有办不成的几头,这是个概率,也是说不清的秘密。年猪不是按不住跑了,就是挣脱麻绳带刀逃脱,拿本地老乡话讲不该杀的你真杀不成。
最厉害的是贾金发家那头七八百斤大猪,两次下刀办它,两次挣脱带刀跑掉,这牲畜居然还学会用滚泥法止血,人们都称其猪王。膘肥体壮的猪王羞辱了两位屠户,事实证明他们精气神儿不足手腕无力,无法降服大体重年猪。这俩人找块软土地埋了拙刀,灰头土脸出了人家院子,再不敢在这一带动刀。
农家遇到年猪逃脱,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认头。乡人过日子,一年泔水饲料投入不少,几百斤肉和猪油快到手,却跑掉了。不上火心疼是假的,可是大江这一带民心纯良,杀不了就暂时不杀,放生喂养一阵子,有的甚至再养活很久。
不过说归说做是做,逃命猪喂养几天,还是要补刀,缓几天再办,放生这事也算做了,主家心急火燎就等补刀屠户进院,把年猪办倒。
但是补刀不能失手,猪再逃脱就是大麻烦,所以一般屠户不接补刀这份活儿。农家小户养头猪,确实是家庭经济体量中的重量级,迟迟不能出栏,小家小业真是苦不堪言。哪里出了问题,哪里就会有人站出来擎着,大江周边几百多万人,哪能被“补刀”给难倒!
大江这一带的乡人都知道,过去这地界有翟七,那是一条叫得响的汉子,胆大刀准,真有功夫。近来出个朱有喜,手快力大,刀法精准。光棍汉子朱有喜三十多岁,长得精神,话少干练,行走如风。几县人都夸奖朱有喜,若没有他接手补刀,都忌讳办第二刀,大江沿岸得有多少户年底没猪肉上桌,只得吃素馅饺子过年了。八十年代初,农家过年,家猪出栏办得利索不利索,可是一件大事。
屠户失手脱刀,就是杀不了不能杀,凡是不容易杀的,都是七八百斤以上大猪,壮实有力,膘肥肉厚,屠户下刀尺寸比较难把握。朱有喜敢补刀,那是人品好刀法精,臂力腕力足。即便是猪没捆结实,乱踢乱踹,他起手下刀照样准成。几县人清楚,没有朱有喜杀不了的家畜,他手上那口刀在行。
贾金发选了日子,请朱有喜进院子掀开帘子到上屋,办谁家年猪吃谁家饭,这叫吃满。朱有喜早上不吃炒菜米饭这类正餐,只吃老味蛋糕和豆浆,比别的屠户讲究少,不啰嗦。其他屠户上炕吃饭带着闷早烟,烟雾缭绕呛嗓子,坐炕上一小时算少的,外面帮工等得不耐烦,闲话不老少。朱有喜几分钟就吃得了早饭,下地温水净手,准备出去办猪。
朱有喜用的刀是祖传老刀,平时没人见过,总是裹上刀衣,百花刀衣是他师娘求百家百块布头做成,护刀护人。主家贾金发找个灵透的小伙子擎刀,屠户拾掇年猪前手不碰刀。
朱有喜稳步出屋到了院子里,看一眼身上两处刀伤已然愈合的大猪,张嘴喊一声,看把你能耐的,今天办事情,不叫不闹,老实走着,膘肥膘瘦一锅菜,四季吉祥发大财!给这头猪,放一槽厚食。
这叫打香嘴不结仇。猪吃了屠户的食物,就算相互讲和,拾掇和被拾掇两不欠账。
猪栏系上了红带子,猪扒拉几口吃食撤猪槽,有人过去开始捆猪。也是奇怪了,平日性情火爆不屈不挠的大猪,居然顺从被捆,哼哼唧唧没怎么挣脱,几人轻松按住七八斤大猪王,心里有些打鼓。
看热闹的乡人暗暗感叹,朱有喜真是一条好汉,牲畜也服他。人家这叫本事,干哪行当都像样。那物掀翻两个屠户,埋掉两把废刀,这不是见到朱有喜就老实了吗?也没见它蹬蹄子胡折腾,二次补刀还得是朱有喜。
朱有喜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腰间大红宽带,看天看地,手摸天再摸地。朝擎刀后生小香油说了仨字,脱刀衣。机灵的年轻人麻利去了百花刀衣,递刀过来。
哎呦!见多识广的朱有喜,居然轻轻发出一声喊叫。随后脸色不太好看,只见手指流下几滴鲜血。屠户未见猪血,先见人血是大忌。
朱有喜低声呵斥小香油,不看不学,不懂规矩,你不会递刀吗?后生小香油是贾金发的邻居,在镇上卖香油小有名气,早晨被叫进院子来托刀,充当屠户的假徒弟。
小香油与朱有喜不认识,还有着陌生人之间的难为情。听见师傅呵斥,小香油顿时红了脸,赶紧解释,师傅,俺递的是刀柄,不敢刀尖刺递。
朱有喜把手指伸进嘴里,裹一下手指血,发现光滑的刀柄上起了木刺,手指是被刺扎破的。
主家贾金发赶紧用一块红布包住刀柄,几个人按住呼呼喘气的大猪,焦急的等着。朱有喜再说两个字,家什。小香油赶紧把裹了红布的刀柄,递到朱来喜手前。
屠户朱有喜起手接刀,“咣当”一声刀落在地下,刀背砸在脚面上,脚趾头热乎乎的,可能出血了。刀锋沾上了猪粪,刀面全是泥土以及鸭屎鸟粪。再看那头被捆绑的七八百斤大猪王,似乎在流泪。
朱有喜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问后生小香油,托刀去了茅房,或是放在鞋子上?
小香油忙回朱有喜师傅,今天进这院子里,紧张得肚子不舒服,一阵一阵疼,跑了几次茅厕。刀由主家用红布裹着,找正派人擎刀,刀未进茅厕,未曾沾邪。
朱有喜点点头,平静一下心绪,转身问主家贾金发,大哥,裹刀柄用的什么红布?
贾金发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新买了一块大红布,奇怪今天早上怎么都找不到,去集市买也来不及了。便拿了两块娃娃红尿布当红用,剪成布条系猪栏,早几天洗过的,干净。
朱有喜再问,大哥刚才裹刀柄的,是用了娃尿布?
贾金发脸红了说,有喜师傅不好意思呀,用的确实是尿布,越着急越找不到,刚才便用尿布裹了刀柄。
朱有喜听这话,皱皱眉头落下手,叫后生小香油擎刀,去掉那块尿布,裹上百花刀衣。朱来喜夹起老刀,朝外走去。主家金发追上去不停地道歉,说不该用尿布当红,失了礼数。
朱有喜说,尿布是娃用的,娃干净,再说洗过就更干净,可是你得提前告诉我一声,不能瞒着。我不知道是尿布,手上也就没了谱。给那头猪松绑披红布,填满吃食养着吧,这头猪太恋生,就是个求生的祥物,这是好事。
贾金发不解地问,有喜师傅慢走,告诉俺一声啥时候再来补刀?
朱有喜低头沉默片刻说,这是个祥物,先喂养着,多养一段时间,补刀再说,再说。
朱有喜接下来仍然在大江周边几县办年猪,但是再没进贾金发家补刀,放过了那头恋生猪。
贾金发性格温和,补刀迟迟未办,日子照常过,等不来朱有喜,踏实养着这头猪。一年后恋生猪长到一千多斤,几县人纷纷来拜见猪王,夸贾金发这一家人善良,跟其做生意心里踏实。
贾金发不再惦记补刀,养着猪王名声远扬,成了远近闻名的山货商,家境蒸蒸日上。可是,朱有喜补刀不成不再去贾家却挨了骂,贾金发则得到赞许,事情就是这样,有吃甜头的就有吃苦头的。
大江沿岸有人提议,应该报道传扬这件事,不补刀放生猪王,体现了本地乡民善良淳朴,以及善为善报的民俗文化。但是另有人说,这事宣传不得,有些迷信色彩,还带着一股江湖气。
大江周边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妥,有人左右摇摆,参与话题的人越来越多。进进出出沸沸扬扬,集市、办公室、街巷、茶馆、乡路、农家院、田间地头,皆在议论该不该传扬放生。两种意见喋喋不休,争执不下,面红耳赤,甚至动看拳脚,难分胜负,好歹难定!
直到县博物馆接待朱有喜去献刀,初步认定价值不够,老刀没被接收入馆,议论才渐弱。据说朱有喜抱着那口刀,丢下冷冷的背影离去了,下台阶时脚步出奇的迟缓。
馆里不收屠刀,没这个项目,收了不知道放在哪展览。年轻的接待者,干净利落地关上博物馆大门,礼貌地打发走了朱有喜。
明末祖师传下的那口辟邪老刀,下落不明,传说朱有喜把刀悄悄埋了,深埋不取,不再杀生。
大江周边几县人说起朱有喜,不少人竖起大拇指。朱有喜不该挨骂呀,遇见蹊跷事,他没怪主家,也不发火乱杀,默默承担不敢动手补刀的名声。补刀是经济,不补刀是文化,这一带因朱有喜不补刀猪王名声远扬,成了本地人诚信的名片。
然而,一年之后,大江周边来了一伙新屠户。腋下夹着裸刀,没有刀衣,他们说是新派,根本不在乎一刀二刀什么的。新屠户杀猪收钱,没有任何风俗讲究,朴实无华。
新派屠户进院杀猪,省略了朱有喜那一代屠户的老旧礼道,说杀便杀,从不啰嗦。这些新屠户也不讲究一刀送,补刀前给猪喂食等等老讲究。甭管几刀,杀掉算数,甚至用棍棒追打着年猪到处跑,再按倒补上几刀,甚至还可能用锄头将猪砸死。
大江沿岸几县再也没有一刀送不成,留下的棘手猪。几县人早已经忘记七八十年代补刀好手翟七,也忘了近几年刀法精到的朱有喜。年轻人纷纷进城打工去了,闲人留守打麻将,老人晒太阳。没有人费劲巴力在自家小圈养猪了,吃肉就到市场集市割几斤新鲜的,回家或炒或蒸或包饺子,吃着省事。
年根腊月下大雪,没见着哪家张喽拾掇办年猪,前后院没有人忙活年货,以往进了腊月准备过年的情景,在大江这一带味道减弱得不是一星半点。年轻人多留在外地过年,有钱人家去南方猫冬,大江周边几县的年景静悄悄的,没了以往的滋味。
一个中年人裹着旧棉袄,在空旷乡村街路上走着,棉鞋踩硬雪咯吱咯吱响。有人认出是旧屠户朱有喜,如今他还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到处打零工。
街对过饭店一开门,喷出一股白腾腾的热气,跟着出来一个人,大声喊朱有喜站住,说老板请他去办猪。那可不是一般猪,是头五百多斤重的大野猪。
朱有喜停住脚步,回身摇头说,我早不干了,手上没力气,刀也放走了,俺不再杀生。
那人走过来说,你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如今机械杀猪,就几秒钟的事,谁还用你那口老刀笨了吧唧的。老板知道你那口刀不错,刀柄上有古字,是明朝祖传老物件。老板是要看刀,让你出个价码,外加给你介绍个女的。那女的四十多了,打扮起来跟二十几岁小女孩似的,跟你说句实话吧,你这个老光棍算逮着了,艳福不浅。
朱有喜朝那人看一眼,觉着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忙拱拱手说,我打工几年了,早不动刀。替俺谢谢老板,他看得起咱,还记得老刀。不过不凑巧,那口刀已经裹百花刀衣深埋多年,刀埋进土就不能再启出来了,是老规矩。再说俺身上不干净血腥气重,不能娶女人,替俺谢谢人家女方。
那人朝地上吐一口痰说,你恶心死人了,还不敢娶,人家那女的认识你一下,就是吃吃喝喝跳舞嗨歌,谈婚论嫁,你做梦吧。你说你呀,一个臭杀猪的,整天拱手作揖,满口礼道规矩,呸呸呸,你到底算老几?穷得就剩臭礼道,有意思吗!咱们这个镇首富,香油哥早认出你,他说今明两天将那口刀拿来,啥事没有。若拿不来,滚出本县本镇,再见到你,抽筋剔骨满地找牙。
朱有喜站了一会儿,本能地搓了搓手,朝打工的小厂走去。那人从后面突然疾跑,随后腾空而起,一个飞脚重重踹在朱有喜后背上。
朱有喜踉跄跌出去两步,摔在浅沟里,滚了一身陈雪。那人迈着方步走上前,哈腰说,老刀还记得吗,十二年前在贾金发家补刀猪王,给你托刀的后生小香油?如今他不但卖人吃的油还卖车加的油,他是油王,本镇首富。看在你做过假师徒的份上,香油哥赠送你两句话,手里有刀是屠户,手里空空啥也不是。
朱有喜想起来了,十二年前,这个小伙子跟在小香油身后,还不太敢凑上前。如今染着黄头发,敢大白天动手打人。
朱有喜好歹爬起来说,回去告诉小香油,十二年前,红尿布是婴儿用过的,干净得很。倒是小香油上茅厕,出来不洗手,脏了百花刀衣,补刀不成。那时候他还年轻,我没说他,给他留了脸面。不过坏事变好事,补刀不顺,放生猪王,也算功德。
黄头发听这话,气得又要起飞脚踢朱有喜。远远的,饭店门一开,又喷出一股白花花的热气,有人在远处喊,要过年了,别撒野。
这个人走过来,披着貂皮大衣,低头对朱有喜说,朱师傅,还认识我吗?那个进院肚子坏了的后生,擎刀的小香油。
朱有喜看见当年精干的小伙子,如今有些发福一脸油腻,摇摇头说,面生了,不认得。
小香油身后又陆续跟过来几个人,个个拧着眉头,不说话就会动手动脚的样子。
小香油拍拍朱有喜肩膀说,朱师傅,不管真假,我做了你一天徒弟。你那口老刀真神,我崇拜得不行。你是不知道啊,从那以后,我一边卖油,一边干养殖屠宰这一行,十二年了,我从一个乡下娃子做到本镇首富,你知道秘诀是什么吗?
朱有喜拍着身上的陈雪和泥土,摇摇头。
小香油龇牙冷笑说,告诉你朱师傅,秘诀就是老子说一不二,我要干的事,没有人敢说个不字。我看好你那把祖传老刀,听二孩说你裹上百花刀衣给埋了,埋多深也得给我挖出来,就是吃肚子里你也给我拉出来。知道吗,没脾气,是做不了首富的。二孩告诉我,你说刀埋了就不能挖出来,是规矩。我就是破规矩的人,什么破规矩挡着我,就一脚踢开,让它滚一把去!
小香油今儿似乎很有耐心,用手指头指着朱有喜鼻子,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听。
朱有喜点头说,等开春了,我跟厂里请两天假,进山去挖那把老刀。
小武子哈哈大笑说,黎庶狡黠,底层思维,十足的底层。开春再说,这就是搪塞,是拖延糊弄。什么事都等等再做,那就是等死,绝对不行,你这套在我这行不通。马上就进山挖刀,二孩和两个兄弟跟你去,水和面包我管够。老刀拿不回来,你这条命就到头了,我说话算话。
朱有喜被三个汉子夹在中间,一瘸一拐朝山上走,忍受着腿疼走了半晌,忽然朱有喜脚下一滑,掉进深沟。二孩和另两个人找了半天,不见朱来喜踪影,只好下山交差。
小香油来了脾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亲自带人上山寻找,还是不见朱有喜的身影。本镇首富回头打了二孩几个耳光,捂住脸哭了,他哭自己的记录被屠户打破,做啥事都能成的小香油,终于没得到老刀。
小香油气得踢翻椅子砸了茶具,咬牙说,他娘的老刀,真想一把火烧了这座山。
三年后,一只考察队在大山深处追踪野生动物,意外发现一个在树上摘果子的野人。考察队员百般呼喊,说了好一阵子安慰的话,才打消野人的恐惧,浑身颤抖慢慢从树上下来。
考察队队长见其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满脸胡须,还以为是个逃犯,与队员商量是不是用卫星电话报警。
考察队里的向导是当地人,打量了半天,认出这个野人是当年几县闻名的补刀屠户朱有喜。
考察队不知道屠户为何藏到深山老林里生活,给了朱有喜一些吃的和干净衣服,劝他下山。
朱有喜已经不会说话,但还能听懂别人说的话,表情痛苦犹豫再三,点头答应跟着考察队下山。
到了县城,考察队把朱有喜送进医院,做相关检查和治疗。三天后,朱有喜才从虚弱中渐渐恢复过来。
朱有喜好歹张开嘴,艰难地说,老刀埋了,不能再挖,这是规矩,俺不再杀生。要俺的命,俺也不能坏了规矩。小香油是首富,俺躲着他,躲一年不行,就躲三年五年!
旁人说,那个小香油再厉害,你也不能总躲着呀,躲不是长久的办法,人总不能躲藏一辈子吧。
朱有喜叹气道,不躲有啥法子,他说一不二,就算躲一辈子,俺也不服他。
旁人说,朱师傅不用再躲了,小香油又不是魔鬼,还能吃人咋地。
朱有喜说,小香油朝俺要祖传老刀,俺不给,他就动了杀心,俺看得出来,他眼睛里有刀!
作者/董林(原创小说,版权所有,违者必究)(这篇小说已经做了版权保护)(小林正在准备出小说集,有诚意的出版人和编辑请留言联系,诚意出书,非诚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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