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腊月二十八那天,婆婆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小丽啊,今年年夜饭就放你家办吧,你大伯哥一家四口,小叔子两口子,再加上我和你爸,总共十个人,你提前准备准备。”
我当时正在厨房擦油烟机,手上还沾着油污,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了。
不是,凭什么啊?
我和老公结婚八年,前七年的年夜饭,不是在婆婆家吃,就是在大伯哥家凑活。婆婆家的老房子小,一大家子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费劲;大伯哥家条件好,房子大,但嫂子是个厉害角色,每次做饭都要拉着我打下手,吃完了碗一推,嘴巴一抹,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收拾的活儿全是我和嫂子的弟媳干。
去年年底,我们好不容易攒够了首付,在城郊买了套带院子的二手房,不大,但胜在清净,这也是我们俩婚后第一次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自己的家”。我还特意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想着来年夏天能和老公在下面喝茶乘凉,谁成想,这房子刚住进来没仨月,就被婆婆盯上了。
我握着电话,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妈,我们家厨房小,就一个燃气灶,十个人的菜,怕是做不过来啊。”
婆婆哼了一声:“小怎么了?当年我在老家,八平米的厨房,照样伺候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吃饭。你就是懒,不想动弹。再说了,你家不是新换了大圆桌吗?正好够坐,别找借口。”
我还想再说什么,老公在旁边冲我使眼色,摆摆手,示意我别顶嘴。我憋着一肚子气,挂了电话,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哐当一声,吓了老公一跳。
“你干嘛呢?吓我一跳。”他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我的胳膊。
“我干嘛?”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忍不住拔高,“你妈什么意思啊?咱们这房子刚住进来,她倒好,直接把年夜饭的摊子甩给我了。十个人!你算算,要做多少菜?从买菜到洗碗,不得把我累散架?她怎么不让大伯哥家办?他家房子大,厨房也宽敞。”
老公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盒,想抽一根,又看了看我,把烟塞了回去:“我妈说,大伯哥家嫂子最近腰不好,小叔子家刚生了二胎,忙不过来,就咱们家清闲。”
“清闲?”我气笑了,“我每天上班累死累活,下班还要收拾屋子,你倒是清闲,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啥也不干。再说了,嫂子腰不好?我上周还看见她在广场舞队领舞呢,扭得比谁都欢实!”
老公不说话了,低着头,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我知道,他就是典型的“妈宝男”,什么都听他妈的。婚前我怎么没看出来呢?那时候他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东他不往西,我说打狗他不撵鸡,可结了婚才发现,在他妈面前,我这个老婆就是个外人。
就说上个月,婆婆说想换个新手机,老公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准备买洗衣机的钱拿出来,给婆婆买了个最新款的智能机。我跟他吵,他还说:“我妈养我不容易,买个手机怎么了?洗衣机可以晚点再买。”
行,我忍了。谁让我当初瞎了眼,嫁给他了呢?
可这次年夜饭的事,我实在忍不了了。凭什么每次牺牲的都是我?凭什么我要伺候他们一大家子人?
腊月二十九那天,婆婆带着公公,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直接上门了。一进门,就开始指挥我:“小丽啊,你去把卧室的床单换了,你大伯哥他们晚上要在这住。还有啊,客厅的茶几太小了,换个大的,不然放不开零食。对了,明天一早你去买菜,记得多买些虾和螃蟹,你大伯哥家的孩子爱吃。”
我看着满地的行李,还有婆婆那颐指气使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但我没发作,我知道,跟她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假笑:“妈,没问题。对了,您不是说要吃海鲜吗?我明天一早去海鲜市场买新鲜的,那边的螃蟹和虾都是刚捞上来的,好吃。”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行,你早点去,别买贵了,也别买少了,十个人呢。”
老公在旁边附和:“对对对,小丽,你明天多买点,让大家吃个够。”
我没理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了。
躺在床上,我越想越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嫁给老公,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起过日子,可现在呢?我活得像个免费的保姆,伺候完老公,还要伺候他一大家子人。
我越想越不甘心,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冒了出来:我凭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腊月三十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我穿上衣服,化了个淡妆,然后把银行卡、身份证,还有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里,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万块钱——这是我偷偷攒的私房钱,没告诉老公。
我走到客厅,老公还在睡懒觉,婆婆和公公在厨房忙活,大概是在准备早饭。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换了鞋,然后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去买海鲜了,可能要晚点回来!”
里面传来婆婆的声音:“知道了,早点回来啊!”
我没回话,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小区,我掏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短信:“年夜饭我不做了,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太累了,想出去走走,不用找我。”
发完短信,我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包里。
我没有去海鲜市场,而是打车去了火车站。我买了一张去三亚的票,我想去海边,想去看看蓝天白云,想去一个没有婆婆,没有鸡毛蒜皮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不委屈自己的感觉,这么爽。
在三亚的那几天,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吹吹海风,尝尝当地的海鲜。不用做饭,不用洗碗,不用听婆婆的唠叨,不用看老公的脸色,这种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大年初三那天,我打开手机,上面有上百个未接来电,全是老公和婆婆打来的。还有一条老公发来的微信,内容很长,大概意思是,年夜饭那天,他们等了我一上午,都没等到我,最后没办法,大伯哥提议去外面的饭店吃,花了两千多块钱,婆婆气得直哭,说我不懂事,让她在亲戚面前丢了脸。
我看完,笑了笑,把微信删了。
大年初五,我回了家。
家里一片狼藉,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袋子和空酒瓶,地上全是瓜子皮,卧室的床单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没换过。
老公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回来,眼睛一亮,又很快暗了下去:“你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没过多久,婆婆来了,一进门就开始骂:“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大过年的跑出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婆婆?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打开门,看着她,平静地说:“妈,这个家,我守了八年,够了。以后年夜饭,你们别找我了,我伺候不起。”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跟她说话。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是。”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翅膀硬了。我也是我爸妈的宝贝女儿,我不是来你们家当保姆的。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活。”
老公在旁边拉我:“小丽,你少说两句,妈都气坏了。”
我甩开他的手:“你也别说了。这些年,你护着你妈,护着你哥你弟,什么时候护过我?你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们可以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说出口,老公和婆婆都愣住了。
那天,我们吵了很久,最后,婆婆摔门而去,老公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晚上,我躺在床上,老公走了进来,从背后抱住我:“小丽,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年夜饭的事,是我妈不对,我跟你道歉。”
我没有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们的婚姻会不会走到最后,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再也不会委屈自己了。
人这一辈子,很短,要为自己活一次。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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