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右才是决定蜀汉国运的关键

文 / 子玉

北伐是蜀汉必须要打的一张牌，因为蜀汉要以此证明其汉室正统的地位，同时也是出于军事上练兵、战略上以攻为守的目的，但在魏蜀实力悬殊过大的情况下，蜀汉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灭魏，只有军事上蚕食雍凉以待天下有变才是最成熟的打法，在这种情况下，陇右就成为必选项，决定着蜀汉未来的国运。

众所周知，蜀汉是长期扛着“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大旗，那么其终极目标就是消灭曹魏，还都洛阳，但在关羽战死、荆州被东吴所占的情况下蜀汉还于旧都就只有走汉中一条路，而自汉中攻取洛阳也有三条路，分别为：

沿汉川东下襄、邓以转攻宛、洛；自终南山各谷道越过秦岭以出秦川，然后攻潼关以趋洛阳；出陇右以迂回长安，然后趋潼关，攻洛阳。

不过呢，前两个选项却有明显的弊端，第一条路沿途障碍太多，在上庸的孟达被司马懿掩杀之后，蜀军中间所需攻取的城池过多，且阻于凤山武当诸山脉，不适于使用大军。

第二条路虽然近，但却非常难走，不利于运输粮草，且曹魏在关中驻扎着一定数量的军队，攻取难度比较大。最重要的是，走这条路不管是行军途中还是攻取长安之后蜀军都不能因粮于敌，因为长安在经过汉末、三国战争的长期摧残之后已经是人烟稀少、地多未耕、资储耗费的凋敝景象，不具备供养军队的条件。

但是呢，走第三条路却好处极多，一旦拿下陇右不仅能占据地利、在当地获取补给、获得战马资源，且交通条件也非常好。因此，诸葛亮的北伐战略就将陇西作为第一目标，长安为第二目标，潼关为第三目标，洛阳为最后之目标。

下面，子玉就逐条来分析第三条路的诸多好处。先说地势。宋朝的虞允文在评论西北的形势时曾说过这样的话：“关中天下之上游，陇右关中之上游，故欲控有关中，宜先控制陇右。”

可见，陇西地势高亢，对关中形成居高临下之势，占据陇西，就等于在曹魏长安头顶悬了一把剑，同时，夺取陇西之后还能解除将来占领长安之后的侧翼威胁，可以一意东出攻取洛阳。

另外，占领陇西还可以切断曹魏关中与凉州的联系，进而蚕食凉州，扩大蜀汉的疆域、增加蜀汉之人口。

再说交通运输条件。渭水发源于陇右，蜀军如果占据陇右就可以走水路顺流东运粮草以接济大军。

最重要的是，陇右还比较富庶，当时，陇右有陇西、武都、天水、南安、广魏、阴平六个郡，其丰富的资源足以支撑蜀军战争所需，据史书记载：“昔武侯出祁山，祁山万户出租五百石供军是也。”

其经济资源之丰富、战争潜力之大由此可见。

另外，陇西的战马资源也非常丰富，因为，祁山之西量产良马，而蜀汉最缺的就是战马和骑兵部队，如果能控制陇右的话，蜀汉就能升级其骑兵部队，强化蜀军的机动性和战斗力。

除了具备以上的资源优势之外，蜀汉控制陇右之后在外交层面也能打开局面，可以西和诸戎，北连鲜卑，争取更多的支持力量以为北伐战略造势。

当然了，从军事角度来说，攻打陇右还能让魏军陷入长途奔波中，其战斗力必然被稀释。

诸葛亮平生谨慎，做事稳重、务实，他在对三条路线进行综合分析之后一定会选第三条路，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否定魏延道出子午谷以奇袭长安的战术的根本原因，就是要稳扎稳打。

魏延的奇袭战术和诸葛亮的长期战略冲突 图源/剧照

促使诸葛亮先攻取陇右还有形势上的原因，早在制定《隆中对》时，诸葛亮就为北伐设置了必要条件，那就是“待天下有变”，只有抓住曹魏的内乱才能将北伐的成果最大化，因为，以刘备的有限实力想要在短时间内灭掉曹魏是不现实的，即使侥幸打下关中，也很难守住。

如今，在荆州已失、刘备已死的情况下，蜀汉就更得将攻灭曹魏作为长期战略，先增强蜀汉的实力，然后再等待机会，而陇右就是蜀汉长期抗衡曹魏的支点。

如此，我们就可以对诸葛亮的北伐战略作以这样的总结：先平取陇右，再徐图关中，具体为，以汉中为基地，先取陇右，然后蚕食凉州，形成与曹魏东西对峙的格局。

可以说，这是诸葛亮根据蜀汉现实对《隆中对》的修订，属于优化后的版本，是对跨有荆益战略的替代，是最务实、最稳健、可行性最高的开拓、破局方案。

对于诸葛亮的方案我们还可以从刘备身上找到答案。建安二十年（215）四月，孙权以刘备已经定蜀为理由，派遣中军司马诸葛瑾向刘备索还荆州诸郡，刘备当时的回答是：“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相与耳。”

可见，凉州早就在刘备的考虑中，而他谋取凉州的方案又是，利用马超在羌胡和凉州的影响力，为将来经略凉州做政治准备。

随后，法正在劝刘备攻取汉中时也说了这样的话：“（汉中）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奖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计。”

分析法正的话，攻取汉中首先是稳固益州的必选项，至于开拓的益处，灭掉曹魏不太现实，但蚕食雍凉还是具备可行性的。

由此就可见，刘备生前可能就已经确定了夺取陇右，进而蚕食雍凉，然后坐等天下有变，再抓住机会北伐中原，兴复汉室的发展战略。诸葛亮谋取陇右只是对刘备开拓战略的继承。

可以肯定，刘备在巩固汉中后很可能以马超为旗号，联合羌胡，自汉中向西蚕食曹魏所控制的凉州、陇右地区，只是孙权偷袭荆州、杀关羽却打乱了刘备的战略计划。

但刘备在称帝之后以马超为凉州牧，镇守阳平关的做法还是能看出他有经营凉州方向的意图，只是在蜀汉遭遇夷陵惨败后这个战略计划就被搁置，诸葛亮在主政之后又重新将刘备之前所制定的战略付诸实施。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对刘邦夺取天下的方案的复制，先将巴蜀汉中及陇右凉州打造为蜀汉稳固的根据地，然后再谋取关中，在稳固关中之后再谋划东出，与曹魏争夺天下。

而刘备面对的压力也明显比刘邦更大，因为刘邦在关中有一定的政治积累，且面对的是分散的诸侯，而刘备所面对的却是一个完整而强大的曹魏，想要夺取天下，所需的周期只会更长。

从这就可以看出刘备和诸葛亮在政治上的成熟，他们并没有奢望一战定乾坤，一口吃成个胖子，而是在考虑到魏蜀国力悬殊巨大的客观现实下，期望通过长期、主动的蚕食战略，不断地向“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这一终极目标靠近，并以此维持蜀汉的国祚。

刘备生前也将夺取凉州的目标置顶 图源/剧照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看懂诸葛亮北伐的出牌方式了。蜀汉建兴五年（227）三月，诸葛亮统率诸军北驻汉中，次年一月，与众人商量攻打曹魏的战略，当时诸葛亮是直接否定了魏延奇袭长安的建议，原因就是魏延的打法与蜀汉的长期战略冲突。

当时，诸葛亮的原话是：“此悬危，不如安从坦道，可以争取陇右，十全必克而无虞。”

然后，诸葛亮就做了这样的安排：使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为疑兵，自褒城北上，修斜谷道作出进攻关中的假象；诸葛亮自率六万大军自汉中西出祁山。

由于曹魏当时的战略重点在东南，所以当得知诸葛亮出祁山的消息后是朝野恐惧，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先后响应蜀汉，关中因而大震，朝臣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明帝在派出右将军张郃和大将军曹真应对两路蜀军的同时还于二月十七日亲至长安坐镇，曹魏对于蜀汉此次北伐应对之仓促、诸葛亮北伐对曹魏所造成的震动之大由此可见。

这是诸葛亮北伐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但却因为马谡失掉街亭而告失败。

此后，诸葛亮屡次北伐，其战略重点其实都是取陇右，比如，他让陈式取武都和阴平二郡就是为了巩固汉中与陇西的连接，寻找再次夺取陇西的机会。

不过呢，刘备和诸葛亮虽然都将谋取陇右，蚕食雍凉进而东出夺取天下作为蜀汉的发展战略，但他们的寿命和蜀汉的国力却根本无法支撑这种长期战略，在刘备和诸葛亮先后去世之后，后继者根本就没有经营、操盘这一战略的威望和能力，因此此战略也就只能被搁置。

既然此战略已经被搁置，那么北伐其实意义就已经不大了，属于纯粹的消耗行为，当北伐按下暂停键之后，蜀汉的灭亡就是注定的事。

总结一下：诸葛亮一生行事谨慎，对天下形势以及蜀汉手中的牌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在考虑到兴复汉室这一目标的长期性和艰巨性之后他就非常务实地制定了先取陇右，进而蚕食雍凉，待天下有变再东出的战略。

而且，这必然是一场蜀汉需要跑接力赛的持久战，为什么诸葛亮要重点培养蒋琬、费祎、姜维这些人，原因就在这里，就是为这一战略的执行储备人才。

只是，诸葛亮因为第一次的失误终其一生连谋取陇右的第一战略目标都没实现，当他去世之后，蜀汉就只能维持自保，坐等被中原王朝兼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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