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高千尺,叶落归根,父母那辈人一走,咱们这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出生的头茬独生子女,真就成断了线的风筝。回不去的老家,守不住的亲情,最后只剩下一句“举目无亲”,沉甸甸压在心头。
父亲刚走那两年,过年还回老家。推开老木门,院里荒草长得比人高,家具蒙着厚灰。去二大爷家坐坐,老人家倒茶倒得勤,客气得让人心里发堵。以前那是亲热,现在是待客。聊聊家长里短,话不投机。坐不了半小时,找借口告辞。走在村口土路,回头一望,心里透着凉气。这生养的地方,如今成了异乡。父母在,根就在;父母没,这根就断得干干净净。
朋友老张,前阵子刚给他妈办完丧事。那场面,冷清得让人后背发凉。老辈人办事,七大姑八大姨,堂哥表弟,人声鼎沸,那是家族的热闹。老张这一代,不行。灵堂前跪着,旁边连个搭手扶一把的都没有。捧着骨灰盒,孤零零走在前面,后头跟着老婆孩子,再后面是我们这帮朋友。看着那背影,心里发酸。父母一走,兄弟姐妹是个稀罕物。清明扫墓,老张得一个人对着墓碑说话。那叫个凄凉。
这份苦,老张受够了。老太太脑梗进ICU那会儿,老张这一米八的汉子,缩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头发乱得像鸡窝。攥着缴费单,眼窝深陷。见了我,哆哆嗦嗦掏烟,看见禁烟标志又塞回去,嘴里念叨:“兄弟,我真扛不住。”白天盯着监护仪,跑腿签字拿药;晚上睡硬板陪护床,腰都要断了。医生找谈话,这病搏一把有风险,保守治疗怕过不去。问他:“做决定,咋弄?”这哪是人做的决定?做好了是运气,做坏了就是不孝。翻烂了手机通讯录,几百个人,有老板有同事,愣是找不出一个能说“兄弟这事一起扛”的人。赢了没人擦泪,输了背着一身骂名进棺材。咱们这代人,不敢病,不敢死,不敢辞职,身后空无一人,全是责任。
小时候咱们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吃独食穿新衣,那是福气;中年咱们是“印钞机”、“护工”,那叫宿命。受了委屈,以前回家找妈,妈一边骂一边做红烧肉;现在把车停楼下,坐在黑暗里抽根烟,擦干眼泪,上楼陪笑脸:“宝贝,爸爸回来了。”这种孤独,不是没人陪你吃饭睡觉,是那种骨子里的“无根感”,地下的根系枯死,枝叶再茂盛,风一吹,摇摇欲坠。
夜深人静,想想几十年后的光景,心里发毛。新闻里常看,独居老人死在家里好几个星期没人发现。咱们老了,是不是也这下场?没有兄弟姐妹,动不了了谁签字?身后事谁张罗?指望孩子?他们也是独生子女,甚至以后要面对四个老人,孩子活着都累,哪有力气管咱们?走在前面有人烧纸,咱们这最后一个人走了,这世上还有谁记得你来过?喜怒哀乐,烟消云散,彻底的虚无。
前半程父母领路,阳光灿烂;后半程孤军奋战,前路茫茫。咱们就是一茬孤独的远征兵。能做的,无非是多攒点养老钱,多锻炼身体,别给医院送钱。趁着父母健在,多陪陪,那是咱们最后的软肋,也是最后的铠甲。
前几天梦见母亲,还是年轻时模样,厨房忙活,喊吃饭。醒来窗外灰蒙蒙,屋里死寂。摸摸脸,全是泪。没妈了,这世上再没人把我的命看得比她的重。这残酷真相,逃不掉。擦干眼泪,咬牙活着,直到咱们也成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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