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嫪毐初入宫中,吕不韦叮嘱他见赵姬需守规矩,嫪答应了。见到赵姬时,他只跪下说一句话赵姬脸红了。吕不韦在帘后叹息道:完了
咸阳宫,甘泉殿。
沉香屑在金猊炉中燃着,青烟袅袅,将珠帘后的那道身影衬得愈发寂寥。吕不韦站在殿外廊下,殿内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他刚刚千叮万嘱,那个叫嫪毐的男人,只需跪下,磕头,然后像条狗一样等待主人的发落。嫪毐答应了,态度谦卑得像一撮尘土。
可现在,透过帘幕缝隙,吕不韦看见嫪毐跪下了,却未磕头。他抬起脸,对着帘后的赵姬,只说了一句话。
就是那句话,让帘后那只端着玉盏的手猛地一颤。
吕不韦看不清赵姬的脸,却能想象出那片绯红正如何从她的耳根一直烧到脖颈。他缓缓闭上眼,攥紧的拳头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最后无力地松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这位权倾天下的相邦唇间逸出。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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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祸起甘泉宫
秦王政九年,咸阳。
相邦吕不韦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这位昔日的阳翟大贾,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国相邦,正对着一卷竹简出神。竹简上记录的是黄河水利图,每一个标注都关系着万千黎民的生计和秦国东出的根基。然而,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咸阳宫最深的那座宫殿——甘泉宫。
那是太后赵姬的寝宫,也是他吕不韦如今最大的梦魇。
“相邦,”心腹舍人李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宫里又来人了。”
吕不韦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声。他知道,这“宫里”,指的不是秦王嬴政的麒麟殿,而是太后的甘泉宫。而“来人”,不过是催促他入宫的信使。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还是说,太后凤体违和,夜不能寐?”吕不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厌烦。
李斯躬身道:“话术还是一样。但来人的眼神,比上一次更急切。”
吕不韦终于放下了竹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与赵姬的往事,曾是他平步青云的最大资本,如今却成了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当年他将已有身孕的赵姬献给在赵国为质的异人,是一场豪赌。他赌赢了,异人归国,即位为庄襄王,他吕不韦也顺理成章地封侯拜相。
庄襄王早逝,年幼的嬴政即位,赵姬成了王太后。深宫寂寞,这个曾经的邯郸舞姬骨子里的欲望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起初,她寻他还只是为了慰藉,为了那份旧情。但渐渐地,这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取,一种毫无顾忌的宣泄。
吕不韦怕了。
他怕的不是赵姬,而是那个坐在王座上,日渐长大的少年。嬴政。他的这位“仲父”,名义上的辅政大臣,实际上比谁都清楚,那位少年君主的眼神里,藏着怎样的深渊。那是一种狼的眼神,隐忍、锐利,充满了对权力的绝对占有欲。他亲政的日子越来越近,对吕不韦的审视也越来越严苛。
吕不韦不止一次在议政时,感受到嬴政那冰冷的目光扫过自己。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朝服,看穿他内心深处最肮脏的秘密。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和太后的私情暴露,嬴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连同整个吕氏家族碾得粉碎。
“不见。”吕不韦终于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就说我为王上筹备冠礼大典,殚精竭虑,偶感风寒,实在无法入宫面见太后,以免将病气过给了太后。”
这是他惯用的借口。但他也知道,这样的借口用不了几次了。赵姬的性子,他太了解。得不到的,便会变本加厉地索要,甚至不惜玉石俱焚。
李斯领命,正要退下,吕不韦却又叫住了他。
“斯,你觉得,如今的王上,像什么?”
这个问题突兀至极。李斯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措辞道:“王上天纵奇才,有扫六合、吞八荒之志,如初升之骄阳,光芒万丈。”
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骄阳?不。他是一头饿了十三年的狼。如今,他快要长成,即将巡视自己的领地。任何被他视作威胁的……无论是人,是事,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撕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咸阳宫的方向。夜色如墨,甘泉宫的灯火在其中若隐若现,像一只诱人扑火的鬼眼。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断了这份孽缘。”吕不韦喃喃自语,“我需要一个……替代品。”
一个能满足赵姬,又能让他自己彻底脱身的替代品。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迅速缠住了他的心。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足够强壮、足够有魅力,却又足够愚蠢、足够好控制的男人,送进那座欲望的牢笼里。
他转身,目光落在李斯身上,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李斯,你替我,去民间找一个人。”
第二章 寻遍咸阳得奇人
李斯的办事效率极高。作为吕不韦最得力的门客,他深知相邦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深意。所谓的“找一个人”,绝非字面意思那般简单。
这个人,必须具备几个苛刻的条件。
其一,身世清白,最好是市井之人,与朝堂无任何瓜葛。这样的人,无根无萍,容易控制,事败之后也容易抹去痕迹。
其二,样貌不能差。太后毕竟曾是名动邯郸的美人,眼光挑剔。一个粗鄙的凡夫俗子,只会惹来厌恶。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有过人的“本钱”。这一点,吕不韦虽未明说,但李斯心领神会。这是用来填补甘泉宫欲壑的关键,也是让太后能彻底忘掉相邦的根本。
李斯动用了吕不韦遍布咸阳城的所有眼线,从市井走卒到闾巷游侠,暗中寻访。几日下来,人选倒是找了几个,但都难入吕不韦的法眼。有的过于猥琐,有的油滑有余而气概不足,有的则一看便是野心勃勃之辈,送进宫去无异于引狼入室。
吕不韦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甘泉宫那边催得越来越紧,甚至有一次,赵姬派来的宦官竟敢在相邦府门口枯坐半日,直到吕不韦派人强行驱离。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说明太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吕不韦焦头烂额之际,李斯带来了一个令人精神一振的消息。
“相邦,咸阳市井中,正流传着一个奇人。”李斯压低声音,神情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此人名叫嫪毐。”
“嫪毐?”吕不韦皱眉,这个名字透着一股乡野的粗俗。
“正是。”李斯继续道,“据说此人天赋异禀,其阳具之雄伟,可以穿入桐木车轮的轴心,并以此为轴,让车轮转动起来。”
吕不韦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虽觉得此事或有夸大之嫌,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市井传言往往是最直接的证据。
“此人现在何处?品性如何?”
“据查,此人乃赵国邯郸人士,早年有些游侠习气,后流落至秦。平日里混迹于酒肆赌坊,为人倒也算仗义,只是……颇为自傲,寻常人家的请托,他未必看得上眼。”李斯补充道,“最关键的是,他与朝中任何人都没有牵连。”
这正合吕不韦的心意。一个有能力的市井匹夫,带着点傲气,反而比那些唯唯诺诺之辈更可靠。傲气,可以用金钱和地位来收买。
“把他带来。记住,要客气些,我要亲自见他。”吕不韦吩咐道。
当晚,在相邦府一处僻静的偏厅,吕不韦见到了传说中的嫪毐。
此人身量极高,骨架宽大,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却掩不住那股悍勇之气。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棱角分明,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没有寻常市井小民见到相邦时的那种谄媚与惶恐,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吕不韦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细细打量着他。他注意到嫪毐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这是一双不像干粗活的手。
“你就是嫪毐?”吕不韦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正是草民。”嫪毐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听闻,你有异能?”吕不韦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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嫪毐脸上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地反问:“不知相邦所指,是何种异能?”
好个沉得住气的家伙!吕不韦心中暗赞。他不喜欢蠢人,一个有脑子的工具,用起来才更顺手。
“转动车轮的异能。”吕不韦一字一顿地说道。
空气瞬间凝固。李斯站在一旁,手心都渗出了汗。如此羞辱性的问题,寻常血性汉子怕是早已暴怒。
然而,嫪毐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传言多有夸大,不过是些市井无聊之人的戏言罢了。”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吕不韦也笑了。他知道,嫪毐这是在待价而沽。
“若本相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摆脱这市井的泥潭,换上一身锦绣,住进高门大院,甚至……封侯拜将,你可愿意?”吕不韦抛出了诱饵。
嫪毐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吕不韦的眼睛:“相邦欲让嫪毐做什么?”
“做一件天大的富贵事。”吕不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去侍奉一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嫪毐的呼吸有了一丝紊乱。他再蠢也知道,能让相邦如此郑重其事,又被称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的,还能有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没有问那个女人是谁,而是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草民……能得到什么?”
吕不韦笑了,笑得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第三章 仲父的千叮万嘱
要将一个健全的男人送入宫中,尤其是送到太后身边,绝非易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变成一个“宦官”。一个假的宦官。
这件事,吕不韦早已谋划妥当。他先是命人告发嫪毐犯了罪,应受宫刑。然后利用职权,买通了主刑的宦官,只拔去嫪毐的胡须、眉毛,做足了表面功夫,便将其收入宫中,档案上赫然记录着“已腐”二字。
入宫前夜,吕不韦再次秘密召见了嫪毐。地点仍在相邦府的密室,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嫪毐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内侍服,剃光了胡须和眉毛,让他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有些怪异,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愈发显得锐利。
“从明天起,你就不再是嫪毐。”吕不韦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古朴的青铜匕首,“你只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宦官,名叫‘小毐子’。你的过去,你的一切,都必须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草民明白。”嫪毐躬身应道,姿态恭敬。
吕不韦放下匕首,抬眼看他:“你或许觉得,这是一步登天的捷径。本相可以告诉你,这也是一步踏入地狱的深渊。你即将要去的地方,是全天下最凶险的所在。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都将万劫不复。”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此去的目的只有一个:取悦太后。用尽你的一切手段,让她高兴,让她满足,让她……再也想不起宫外的任何人,任何事。”
这话说得已经露骨至极。嫪毐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应了一声:“是。”
“但是!”吕不韦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锥刺入耳膜,“你必须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一条狗,是我吕不韦养的一条狗!主人让你咬谁,你才能咬谁。主人让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除了在床上,在任何时候,你都必须对太后保持绝对的恭敬。见了她,要跪下,要磕头。她不问话,你一个字都不能说。她赏赐你,你要谢恩。她责罚你,你更要谢恩!”
吕不韦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嫪毐,强大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野心。太后赏你的金银珠宝,你可以收。但太后如果要给你官职,给你封地,你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由我来定夺。否则……”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嫪毐的脸颊,动作看似亲昵,眼神却冰冷如刀:“本相能让你进去,也就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咸阳城外乱葬岗的野狗,最喜欢你这种身强力壮的‘宦官’。”
这番话,是警告,也是敲打。吕不韦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工具,而不是一个会反噬主人的狼。他相信,恩威并施之下,这个市井匹夫应该懂得如何选择。
嫪毐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深深地低下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相邦的教诲,小毐子没齿难忘。明日见到太后,一切都按相邦的规矩办,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他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仿佛真的被吕不韦的气势所慑服。
吕不韦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示意嫪毐可以退下了。
看着嫪毐离去的背影,吕不韦心中稍定。他自认已经将一切都算计到了。嫪毐的出身、性格、欲望,乃至他即将面对的环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颗棋子,只要用得好,不仅能解决甘泉宫的麻烦,甚至还能成为他安插在太后身边的一双眼睛。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他,吕不ウェ,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秦国相邦。
然而,他没有看到,当嫪毐走出密室,转过拐角的瞬间,那张一直谦卑恭顺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诡异而兴奋的笑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远比吕不韦想象中更为炽烈的野心之火。
规矩?规矩是用来束缚弱者的。而他嫪毐,从不认为自己是弱者。
第四章 甘泉宫的死水微澜
甘泉宫,秦国最华丽的宫殿之一,此刻却像一座精致的坟墓。
赵姬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如蝉翼的云锦。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但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她依旧风韵不减,眉宇间沉淀着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慵懒与妩G媚。只是此刻,这份妩媚被浓浓的烦躁所取代。
她将手中的玉如意烦躁地丢在一旁,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殿内的侍女和宦官们立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吕不韦……又是风寒?”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前来传话的老宦官赵高(此赵高非后世指鹿为马之赵高,仅为宫中同名宦官)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太后,相邦府的人是这么说的。还说……相邦怕将病气过给太后,实在不敢前来。”
“好一个吕不韦!”赵姬冷笑一声,坐直了身子,“他是越来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当初在邯郸,他是怎么求我的?如今做了相邦,翅膀硬了,就想把我这旧人一脚踢开?”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宫的寂寞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唯一的慰藉,那个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却对她避之不及。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愤怒。
赵高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知道,太后这是欲求不满,怒火无处发泄。整个甘泉宫,都笼罩在这压抑的低气压下。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小宦官快步走了进来,跪在赵高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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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高的眼睛一亮,随即立刻恢复了平静,小心翼翼地对赵姬禀报道:“太后,相邦大人虽然不能前来,但……但他派人送来了一份‘礼物’,说是能为太后解忧。”
“礼物?”赵姬眉毛一挑,兴趣缺缺,“他吕不韦能有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些金银珠宝,奇珍异玩。本宫什么没见过?”
“不……不是的。”赵高连忙解释,“相邦说,这份‘礼物’与众不同。他特地为您寻来了一个新入宫的宦官,此人……此人极擅谈笑,或可为太后排遣烦闷。”
一个宦官?赵姬的脸色沉了下来。吕不韦这是在羞辱她吗?送一个阉人来“解忧”?
她正要发作,却见赵高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表情,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太后,相邦府的人私下透露,此人……是‘假’的。”
“假”的?
赵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异样的燥热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吕不韦……他竟然……
这既是一种羞辱,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妥协。他不敢亲自前来,便找了个替代品来满足她。赵姬心中五味杂陈,有被冒犯的愤怒,有被满足的期待,更多的,是一种病态的好奇。她倒想看看,吕不韦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来应付她。
“让他……进来。”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诺。”赵高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很快,殿外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
赵姬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重新斜倚回软榻,摆出一副慵懒而威严的姿态。她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珠帘,冷眼看着那个即将走进来的男人。
她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无论他是真是假,都不过是吕不韦送来的一件玩物。
第五章 惊心动魄的初见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最下等的内侍服,灰扑扑的,却依然难掩其挺拔的身形。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安静地走到殿中,然后,依着规矩,双膝跪下。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赵姬没有说话,她在审视,在等待。她在等这个男人像所有奴才一样,卑微地匍匐在地,磕头,然后战战兢兢地等待她的发落。
吕不韦派来的宦官,就站在殿门不远处的另一重帘幕之后。他的任务,是亲眼确认嫪毐严格遵守了相邦的指示,然后回去复命。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殿中的那个身影。
然而,嫪毐跪下之后,却没有磕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身姿笔挺,像一杆标枪。然后,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隔着朦胧的珠帘,他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软榻上那道慵懒的身影。那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种近乎无礼的专注和……探究。
赵姬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从未见过一个下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那不是看一个太后,而是看一个……女人。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旷的大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甘泉宫这潭死水之中。
他说:
“草民嫪毐,拜见太后。”
到这里,一切还都合乎规矩。跪着,自称草民,请安。
但紧接着,他说了第二句话。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帘后的吕不韦,都魂飞魄散的话。
“草民不识宫中规矩,只知邯郸的女子,笑起来最好看。”
轰!
赵姬的脑中一片空白。
邯郸!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尘封多年的记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烟花三月的邯郸城,她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舞姬,而不是如今这座深宫中的活寡妇。她想起故乡的杨柳,想起曾经的恋人,想起那些无忧无虑、可以放声大笑的日子。
“邯郸的女子,笑起来最好看。”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奉承。这是一句精准无比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她“王太后”这层坚硬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他看到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是那个来自邯郸的,名叫赵姬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羞赧、委屈和一丝窃喜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股热流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端着玉盏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她,秦国的王太后,竟然因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宦官”的一句话,脸红了。
而在另一侧的帘幕之后,吕不韦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当他听到嫪毐说出那句话时,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混账!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让他守规矩,让他磕头,让他不许多说一个字!可他做了什么?他不仅没磕头,还说了话,而且说的是一句如此大胆、如此诛心的话!
吕不韦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死死地盯着殿内,看到赵姬那瞬间的失神和那无法掩饰的娇羞,他的一颗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明白了。他千算万算,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欲望,却算错了一件事。他以为嫪毐只是一个拥有过人长处的匹夫,却没想到,这个男人,还拥有一颗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的、洞悉女人心思的野心。
他不是工具。
他是一头被自己亲手放入羊圈的……猛虎。
吕不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完了……全完了……”
嫪毐那句话的余音还在殿内回荡,他依旧跪在那里,头颅微昂,目光灼灼,仿佛在欣赏自己投下的那颗巨石所激起的万丈波澜。珠帘后,赵姬的手指死死掐着软榻的扶手,呼吸急促,脸上的红晕久久未退。
而在殿外的廊柱后,吕不韦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狠厉。他对着身边的李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杀了他。”
第六章 杀机与生机
李斯浑身一颤,如坠冰窟。他跟在吕不韦身边多年,从未见过相邦流露出如此赤裸而决绝的杀意。他下意识地看向殿内,那个跪着的身影,在此刻的吕不韦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相邦,不可!”李斯急忙拉住吕不韦的衣袖,声音压得比蚊蚋还低,“此刻动手,甘泉宫内血溅当场,太后必然追究!届时,我等送假宦官入宫之事,再无回旋余地,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李斯的话如一盆冷水,浇在吕不韦怒火中烧的头顶。他当然知道现在动手的后果,但他更清楚放任嫪毐活下去的后果。这已经不是一条听话的狗了,这是一条懂得如何讨好新主人的狼,一条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狼!他刚才的失控,正是源于这种对局面彻底失控的恐惧。
“那该如何?”吕不韦的声音嘶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攥紧的拳头依旧在微微颤抖。
“静观其变。”李斯沉声道,“看太后的反应。若太后降罪,我们便顺水推舟,将此人以‘大不敬’之罪拖出斩杀,死无对证。若太后……留下了他,我们再从长计议。至少,在太后对他失去兴趣之前,他是安全的,我们也是安全的。”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狂怒与杀意被理智强行压下。李斯说得对,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赵姬的态度。
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你……叫什么名字?”赵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音,早已没了刚才的威严。
“回太后,草民嫪毐。”嫪毐依旧跪着,声音沉稳。
“嫪毐……”赵姬在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尝出其中的味道。她挥了挥手,对身边的侍女和宦官道:“你们……都退下。”
“太后……”老宦官赵高有些迟疑。
“退下!”赵姬的语气不容置喙。
“诺。”
侍女和宦官们鱼贯而出,经过吕不韦和李斯藏身的廊柱时,连头都不敢抬。很快,偌大的甘泉殿,只剩下珠帘后的赵姬,和跪在殿中的嫪毐。
吕不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李斯的第二种猜测成真了。赵姬,留下了他。而且是屏退了所有人,单独留下。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抬起头来,走近些。”珠帘后,赵姬的声音再次响起。
嫪毐依言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道珠帘。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不像一个卑微的宦官,倒像一个走向自己领地的君王。
吕不韦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猛地一甩袖,转身快步离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青石板踏碎。李斯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相邦府,吕不韦一言不发地走进书房,将案几上的竹简、笔墨、器皿悉数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竖子!竖子!安敢欺我!”他状若疯狂,来回踱步。他自诩算无遗策,将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却被一个市井匹夫摆了一道!嫪毐那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其高明的攻心之术。
他没有像其他奴才一样,称赞太后的容貌、华服,那些话赵姬早已听腻了。他独辟蹊径,提到了“邯郸”,提到了“笑容”,这瞬间就击中了赵姬内心最柔软、最渴望被触碰的地方。他让赵姬在那一刻,忘记了自己是太后,而只记得自己是个女人。一个渴望被理解、被看见的女人。
这份心机,这份胆色,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市井之徒所能拥有的!
“相邦息怒。”李斯跪在地上,收拾着狼藉,“事已至此,动怒无益。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吕不韦喘着粗气,渐渐冷静下来。他颓然坐倒在席上,眼中满是疲惫和懊悔。
“对策?还有什么对策?”他苦笑道,“我亲手为太后送去了一剂最猛的烈药,也为自己埋下了一颗最毒的炸弹。如今,这颗炸弹已经被点燃了引线,我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还能做什么?”
他知道,从赵姬留下嫪毐的那一刻起,主动权就已经不在他手上了。嫪毐这颗棋子,已经脱离了棋盘,有了自己的生命。
李斯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相邦,棋子脱缰,固然是祸。但换个角度想,焉知非福?”
“哦?”吕不韦抬眼看他。
“嫪毐越是能取悦太后,太后就越离不开他。如此一来,太后便再也不会来纠缠相邦您。这不正是我们最初的目的吗?”李斯分析道,“至于他的野心……只要我们还掌控着他的身家性命,捏着他‘假宦官’这个足以灭族的把柄,他就不敢不听话。我们可以给他富贵,给他地位,让他沉溺于酒色财气之中,消磨他的心志。一头喂饱了的狼,总比一头饿狼要好控制。”
吕不韦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李斯的话,不无道理。眼下,杀了嫪毐已是下下策,利用他,控制他,或许才是唯一的出路。
“你说得对。”吕不韦缓缓点头,“是我乱了方寸。这颗棋子虽然锋利,但只要握柄还在我手中,就伤不到我自己。”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秦国相邦的威严和沉稳。
“传我的话,暗中监视嫪毐在宫中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太后的所有对话,都要一字不漏地报给我。另外,去查!把嫪毐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知道他从哪里来,师从何人,经历过什么!我不信,一个市井匹夫,能有这般心机!”
吕不韦眼中杀机再现,但这一次,却深藏于内,变得更加阴冷和耐心。他要看一看,这头闯入棋盘的猛虎,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而此刻的甘泉宫内,浪花,才刚刚开始翻涌。嫪毐已经走到了珠帘前,与赵姬,只有一步之遥。他甚至能闻到帘后传来的,那混杂着脂粉与成熟妇人体香的、令人心醉神迷的气息。
第七章 权力的春药
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撩开。
赵姬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嫪毐面前。她确实不再年轻,但那双桃花眼依旧顾盼生辉,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怯和一丝久旷妇人的渴望,复杂而迷人。
“你……不怕本宫杀了你?”她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畏惧。
嫪毐笑了,笑得坦然而真诚:“怕。但草民更怕太后不开心。草民听闻,宫里的人都怕太后,只会说些言不由衷的假话。草民愚钝,只会说真话。邯郸的女子,笑起来确实是天下最好看的。”
这番话,再次挠到了赵姬的痒处。她轻哼一声,脸上却漾开一抹笑意,嗔道:“油嘴滑舌。”
这声“油嘴滑舌”,已经不是斥责,而是调情了。
那一夜,甘泉宫的灯火彻夜未熄。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太后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她赏赐了甘泉宫所有的下人,脸上挂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那个名叫“小毐子”的新晋宦官,也一步登天,成了太后身边最得宠的近侍。
嫪毐没有让任何人失望。他不仅拥有吕不韦所期望的那份“本钱”,更拥有一项吕不韦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能力——他是一个天生的情场高手,一个顶级的心理按摩师。
他不像吕不韦那样,与赵姬的私会中总是带着一种交易般的例行公事和挥之不去的戒备。嫪毐不同,他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取悦这个女人身上。
他会陪她聊天,聊邯郸的旧事,聊市井的趣闻,那些是赵姬身处深宫永远无法接触到的鲜活世界。他会记得她的喜好,她喜欢吃什么糕点,喜欢闻什么熏香,喜欢听什么曲子。他甚至会笨拙地为她梳头,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笨拙却温柔地梳理着她的三千青丝。
在床上,他更是化身为不知疲倦的野兽,用最原始、最狂野的方式,填补着赵姬多年的空虚。他让她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徒有其名的太后,而是一个被男人深爱着、渴望着的女人。
赵姬彻底沉沦了。她将所有的感情和欲望都倾注在了嫪毐身上。吕不韦,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吕不韦的目的,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完美达成了。甘泉宫再也没有派人来催促他,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泥潭。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赵姬对嫪毐的宠爱,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流水般送入嫪毐的住处。很快,这些物质赏赐已经无法满足赵姬了,她要给她的男人更高的荣耀。
她开始在各种场合,向嬴政和朝臣们“不经意”地提起嫪毐,称赞他办事得力,忠心耿耿。
终于,在一个小朝会上,赵姬提出,要封嫪毐为“长信侯”。
满朝哗然。一个宦官,毫无寸功,竟要封侯?这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嬴政坐在王座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吕不韦。
吕不韦头皮发麻。他知道,这是太后在逼宫,也是王上在看他的态度。他若反对,必然得罪太后,让赵姬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他身上。他若赞成,就是公然拿国之名器当儿戏,会让王上和满朝文武如何看他?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最终,他选择了妥协。他出列,用一套“太后仁慈,念其侍奉有功,破格封赏,以显孝道”的说辞,含含糊糊地将此事定了下来。
嬴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吕不韦一眼,然后说了一个字:“准。”
那一刻,吕不韦感觉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将他割得遍体鳞伤。他知道,王上什么都明白。他的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可怕。
嫪毐,就这样从一个假宦官,一跃成为了秦国的彻侯,长信侯。
权力的春药,开始真正发挥作用。嫪毐不再满足于只做太后的面首。他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自己的封地(山阳、太原郡),他开始招募门客,结交朝臣。他的府邸门庭若市,其势力之盛,竟隐隐有与相邦吕不韦分庭抗礼之势。
吕不韦派去监视他的人,早已被他用太后的名义清理干净。他送去的警告,也被嫪毐当成了耳旁风。
有一次,吕不韦在自己的府邸“偶遇”了前来拜访的嫪毐。
“长信侯,别来无恙?”吕不韦皮笑肉不笑。
嫪毐穿着一身华贵的侯爵朝服,气度俨然,早已没了当初的市井之气。他对着吕不韦拱了拱手,笑道:“托相邦的福,一切都好。”
那声“相邦”,叫得平起平坐,毫无敬意。
吕不韦的脸色沉了下来:“侯爷似乎忘了,你的富贵,是谁给的。”
嫪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凑到吕不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相邦错了。我的富贵,是太后给的,也是我自己……挣来的。相邦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毕竟,王上,可一天天长大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着,与吕不韦擦肩而过。
吕不韦僵在原地,遍体生寒。他终于确定,他放出了一条真龙。一条即将把他和所有人都吞噬的恶龙。
第八章 麒麟殿的少年天子
咸阳宫,麒麟殿。
少年天子嬴政,正独自一人在殿中练剑。他手中的青铜剑,沉重而锋利,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襟,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但他浑然不觉,眼神专注而冰冷。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霸道与杀伐之气,一如他本人。
殿外,中车府令赵高(此为后世权宦赵高)侍立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知道,王上只有在心烦意乱之时,才会如此疯狂地练剑。
一套剑法练完,嬴政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他没有擦汗,任由汗水滴落。
“说吧。”他开口,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高连忙上前,躬身道:“王上,黑冰台密报。长信侯嫪毐,昨日在其府中设宴,党羽数百人。席间,有人称其为‘君侯’,更有人高呼‘长信侯千岁’。”
“千岁?”嬴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还真敢应。”
“不仅如此。”赵高压低声音,“据报,太后……又怀孕了。为掩人耳目,太后与长信侯已移居雍城。对外只称,太后祈福斋戒。”
嬴政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雍城,是秦国的旧都。远离咸阳的政治中心,天高皇帝远,正好方便他们苟且。
“孩子……生了几个了?”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赵高身体一抖,战战兢兢地回答:“据报……已有两个……都是男孩。”
“好,很好。”嬴政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转身,将剑插回剑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两个男孩。他们还说了什么?”
赵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说道:“长信侯……酒后狂言,说……说他乃秦王‘假父’。还说,等王上您……百年之后,要让他的儿子,继承大统。”
“假父……”
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低,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异常诡异和阴森。
赵高吓得直接跪伏在地,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动弹。他知道,王上这是动了真怒。真正的雷霆之怒,从来都不是咆哮,而是这般平静的笑声。
笑了许久,嬴政才停了下来。他走到王座前,缓缓坐下,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的龙纹。
“仲父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相邦大人……近来称病,深居简出。长信侯势大,相邦似乎……有意避其锋芒。”赵高回答。
“避其锋芒?”嬴政冷笑,“他这是想把自己摘干净。当年是他亲手把这头畜生送到母亲宫里的,现在想抽身?晚了!”
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赵高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许久,嬴政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无尽的寒意:
“传令下去,寡人的冠礼,就在雍城蕲年宫举行。”
赵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冠礼,是天子成年的标志,意味着即将亲政。如此重要的大典,理应在国都咸阳举行。王上为何要选在雍城?那可是嫪毐的老巢!
他瞬间明白了。
王上这是要……引蛇出洞!他要亲赴虎穴,当着天下人的面,将那条毒蛇,连同他背后的所有势力,一网打尽!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计划。稍有不慎,王上自身都可能陷入危险。
“王上,三思啊!雍城乃嫪毐经营之地,党羽密布……”赵高急忙劝谏。
“不必多言。”嬴政抬手,打断了他,“寡人就是要让他觉得,寡人愚蠢、自大,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若不动手,寡人还真不好办。他若动手……”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嗜血的兴奋。
“……那便是自取灭亡!”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咸阳城外的天空。那里,是雍城的方向。
“赵高,你说,是寡人的剑利,还是他嫪毐的脖子硬?”
“自然是王上的剑利!”赵高毫不犹豫地回答。
“仲父呢?”嬴政又问,“他会站在哪一边?”
赵高沉默了。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嬴政却没有再追问,他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去吧,把消息散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寡人要去雍城,举行冠礼。”他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决绝。
一场早已注定的血腥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位坐在王座上,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少年天子。
第九章 最后的狂欢
嬴政要在雍城举行冠礼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咸阳的政坛,激起千层巨浪。
吕不韦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整整一夜没有出门。第二天,他出现在朝堂上,脸色憔白,却公开表示支持王上的决定,并主动请缨,负责冠礼的一切筹备事宜。
这番表态,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相邦与王上联手,这冠礼,稳了。
然而,消息传到雍城,却引起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反应。
长信侯府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嫪毐高坐主位,怀中抱着美姬,正与他手下的核心党羽们饮酒作乐。
“侯爷,天赐良机啊!”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一众心腹,个个面色潮红,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兴奋。
“嬴政那小子,乳臭未干,竟敢自投罗网!他以为有吕不韦那老狐狸帮衬,就能安然无恙?他不知道,这雍城,早就是侯爷您的天下了!”
“正是!我们只需矫称太后懿旨,调动县卒和宫中卫队,趁他在蕲年宫举行冠礼之时,一举发难,大事可成!”
“到那时,杀了嬴政,侯爷您与太后所生的公子,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侯爷您就是摄政王,不,是太上皇!”
一声声的吹捧和怂恿,让嫪毐喝得半醉的脑子愈发滚烫。他推开怀中的美人,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假父”的狂言,已经不足以满足他的野心。他要当真父,要让自己的血脉,坐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他不是没有过犹豫。嬴政的隐忍和狠厉,他也有所耳闻。但权力的欲望和身边党羽的煽动,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将他最后一点理智燃烧殆尽。
更重要的是,他有他最大的王牌——太后赵姬。
在寝宫内,赵姬依偎在嫪毐怀中,听着他的计划,脸上满是惊恐。
“不……不行!毐,你疯了!政儿是我的儿子,也是秦国的王!你杀了他,我们都会死的!”
“妇人之见!”嫪毐一把推开她,面目狰狞,“现在收手已经晚了!你以为嬴政不知道我们的事?不知道我们这两个儿子的存在?他去雍城举行冠礼,就是来杀我们的!我们不动手,死的就是我们全家!”
他抓着赵姬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忘了吕不韦是怎么对你的?忘了这深宫是怎么折磨你的?只有我们的儿子当了王,你才能真正地当家做主!我才能永远地保护你!”
赵姬被他吼得六神无主,泪流满面。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爱人和另外两个儿子。她早已被欲望和情感冲昏了头脑,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最终,在嫪毐的威逼利诱之下,她颤抖着,将代表太后权力的玉玺,交到了嫪毐手中。
有了太后玉玺,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军队。嫪毐的计划,完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开始疯狂地调兵遣将,矫诏调动了咸阳的军队、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准备在蕲年宫发动雷霆一击。整个雍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之中。
一场针对秦王的惊天阴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而这一切,都通过黑冰台的秘密渠道,一字不差地呈现在了即将出发前往雍城的嬴政案头。
嬴政看着密报,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蒙武、昌平君、昌文君下令:“按原计划行事。通知相邦,让他的人,也该动了。”
吕不韦,这位看似置身事外的相邦,终于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帮助王上平定叛乱,戴罪立功。要么,就和嫪毐一起,被这滔天的巨浪彻底吞噬。
他选择了前者。他将自己安插在咸阳卫队中的心腹,将自己多年经营的势力,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嬴政调遣。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网的中央,是正在进行最后狂欢的嫪毐和他那群乌合之众。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他们早已是猎物。
第十章 血染蕲年宫
秦王政九年,四月。
雍城蕲年宫,庄严肃穆。秦王嬴政的冠礼大典,正式举行。
少年天子身着玄色礼服,头戴冕旒,在宗室和百官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上祭台。他的步伐沉稳,神情肃穆,仿佛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毫无察觉。
就在大典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宫外,喊杀声震天而起!
“奉太后懿旨,诛杀乱臣,清君侧!”
嫪毐身披重甲,手持长剑,亲自率领着数千叛军,如潮水般向蕲年宫涌来。他脸上带着病态的亢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那一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军,而是早已严阵以待的秦国精锐!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宫墙之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如乌云般覆盖而下,叛军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嫪毐大惊失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杀进去!给我杀进去!嬴政就在里面!”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宫门大开,蒙武率领的秦军主力,如猛虎下山般冲杀出来,与叛军绞杀在一起。与此同时,昌平君、昌文君率领的另外两支军队,从叛军的侧翼和后方包抄而来。
吕不韦的人马,则牢牢控制住了咸阳通往雍城的要道,彻底断了嫪毐的后路。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嫪毐的叛军,本就是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哪里是身经百战的秦国正规军的对手?在秦军的铁蹄和利刃之下,叛军的阵线迅速崩溃,兵败如山倒。
嫪毐本人,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很快,他就被团团围住。
他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蒙武,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蕲年宫的叛乱,被以雷霆之势迅速平定。
嬴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祭台一步。他只是冷冷地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完成了他整个冠礼的流程。当他戴上王冠,佩上长剑,正式宣告亲政的那一刻,外面的喊杀声,也恰好平息。
仿佛是为他的加冕,献上了一场盛大的血腥献祭。
对嫪毐及其党羽的清算,开始了。
嫪毐被处以最残酷的“车裂”之刑,在咸阳市集,被五马分尸,夷其三族。其核心党羽二十余人,尽数斩首。其余被牵连的门客、家臣,或处死,或流放,共计四千余家。
那两个被藏匿起来的、他与赵姬所生的孩子,被嬴政命人用布袋装起,活活摔死。
太后赵姬,被囚禁于萯阳宫,终生不得出。嬴政甚至下令,朝中敢为太后求情者,杀无赦。有二十七名大臣不信邪,以死相谏,结果被嬴政毫不留情地全部处死,尸体悬于宫门示众。从此,再无人敢提及太后。
最后,轮到了吕不韦。
嬴政没有立刻动他。他只是罢免了吕不韦的相邦之职,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地洛阳。
一年后,一封来自秦王的亲笔信,送到了吕不韦的府上。信中没有斥责,没有定罪,只是平淡地问了他一句话:
“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吕不韦的心上。何功于秦?何亲于秦?这是最诛心的质问。
吕不韦知道,嬴政已经容不下他了。与其被押往蛮荒的蜀地受辱,不如自己了断。
他沐浴更衣,摆下酒宴,将家中珍藏多年的毒酒,一饮而尽。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策划了“奇货可居”这等惊天大案的权谋家,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了自己传奇而复杂的一生。
麒麟殿内,嬴政独自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是六国的版图。
嫪毐之乱,于他而言,不过是亲政路上最后一块,也是最肮脏的一块绊脚石。如今,石头已被踢开,道路一片坦途。
他扫清了内患,收回了王权,将整个秦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从此,再无人可以掣肘于他。
那双曾经隐藏在隐忍之下的、属于狼的眼睛,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地望向了东方。
那里,有他真正的猎物。
历史升华
嫪毐之乱,是秦王嬴政亲政前夕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它既是一场由欲望催生的荒唐闹剧,也是一场权力交替的血腥洗礼。这场动乱,以最极端的方式,暴露了战国末期贵族政治内部的腐朽与混乱。然而,它也成为了秦始皇嬴政性格与统治风格形成的最后一块磨刀石。经此一役,他彻底清除了母族和相邦两股强大的制衡势力,建立起绝对的君主权威。他用铁血手腕向天下昭示,任何挑战其权力的人,都将面临最无情的毁灭。这种冷酷、多疑、决绝的性格,贯穿了他之后统一六国、建立帝业的整个过程。一场宫闱丑闻,最终竟成为一个伟大帝国诞生的血色序曲,这或许是历史最大的吊诡与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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