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百姓餐桌的幸福开发者,她培育出了拥有中国知识产权的蛋鸡品种和肉鸡品种,打破了国外蛋鸡、肉鸡种源的垄断壁垒。这不是小事,是把饭碗端在中国人自己手里的核心战略。民以食为天,她在做天大的事。”这是吴桂琴获得“2025年度北京榜样”的推荐词。
曾经那个学生时代的吴桂琴,未曾想过,在高考志愿表上写下“动物科学”四个简单的字,会引领她走向一场持续二十多年的种源科技长征。吴桂琴带领团队一直在突破,她让“京红1号”高产蛋种鸡首次走出国门,实现了中国种鸡出口“零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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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桂琴。首都文明办供图
学校里没有熊猫,只有猪马牛羊鸡
“京粉6号”是中国独有的品种,也是首个实现700天产500枚蛋的超高产品种。“简单来说,中国人每吃两枚鸡蛋,就至少有一枚,是源自京系列蛋鸡。”吴桂琴现就职于北京华都峪口禽业有限责任公司,致力于家禽自主育种和品种研发,“京粉6号”正是出自吴桂琴之手。
对吴桂琴来说,与“动物科学”的缘分,源于一个并不太切实际的想象,志愿表上的“动物科学”,让她想到了熊猫,踏入校园后,她却发现,学校里没有国宝,只有猪马牛羊鸡。
由于对校园生活预期不充分,吴桂琴没能及时调整学习状态,第一学期,她的高数挂科了,一个科目500元的重修费和骨子里的倔强,让她重新审视起这个被误解的专业。她转变学习态度,本科四年,从挂科生逆袭为学霸,数学考研成绩总分150分,她硬是考出140多的高分,成为中国农业大学动物遗传育种专业的研究生。
研究生期间,她与鸡为伴,从观察产蛋曲线到解析基因序列,旁人眼中的“脏累活”,她却读出科研的浪漫和幸福。当硕士两年制改革导致就业市场拥挤时,吴桂琴顺势接过公费读博的橄榄枝,博士期间前往美国交流学习,并在全球最大的蛋鸡育种企业之一“美国海兰国际公司”参加技术培训。
2008年,博士毕业后,进入科研院所任教还是进入企业工作,吴桂琴有很多就业选择。这一次,她主动遵从内心“去企业,把所学用于实际”。考虑研究方向、实习经历和导师建议,她选择踏入北京平谷,成为公司的第一个博士。
自主培育两个蛋鸡新品种
刚入职,吴桂琴就不得不直面一场危机。当时,峪口禽业是美国海兰公司的种鸡代理商,其销量占据了全国市场的半壁江山,但是种鸡的数量、质量以及供应的时间和价格,完全被美方掌控,双方存在一定摩擦。
吴桂琴作为峪口禽业代表,出现在谈判桌上,对方当场表示要终止合同,最终切断了峪口禽业的种鸡供应链。那一刻,她深深认识到“把种源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是多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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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桂琴在鸡舍查看鸡群情况。首都文明办供图
峪口禽业开始探索建设自己的商业化育种体系,吴桂琴投入新品种的准备工作。“那时刚开始建厂,山里没信号,要打电话就只能去第四个鸡舍外面第四个电线杆下。那时经常吃的就是白菜炖粉条,我能吃两个大馒头。”
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吴桂琴干劲十足,由于技术受限,只能用手工测量每只鸡的产蛋量、蛋重和蛋品质等,当时6栋鸡舍,每栋鸡舍大概是五六千只鸡,一共是三四万只鸡,每只鸡每天都要靠人工做详细的记录。
2009年4月18日,峪口禽业在人民大会堂发布了两个自主培育的蛋鸡新品种——“京红1号”和“京粉1号”。从此,中国人有了自己的“蛋鸡种源”。
基因组育种技术攻关,全流程实现国产化
随着市场的不断扩大,南方客户提出需要耐高温高湿、抗逆性强的高产粉壳蛋鸡品种。于是吴桂琴带领团队开展技术攻关,成功培育出满足我国市场需求的蛋鸡新品种——“京粉2号”。2013年2月27日,“京粉2号”获得国家畜禽新品种配套系证书,自主育种从此踏上了按需培育的新阶段。
为快速提升品种性能,2014年,在中国农业大学杨宁教授的指导下,吴桂琴开始攻关基因组育种技术。当时基因芯片全部来自国外,成本高昂,一只鸡的检测费就要1300多元,并且有2/3的位点不适合我国的品种。在政府主导、企业主体、院所技术支撑的“金三角科技创新”模式下,2017年,吴桂琴带领团队研发出我国第一款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蛋鸡基因芯片“凤芯壹号”,打破了国外公司对这一领域的技术垄断,极大地降低了基因分型成本,并且更适合我国蛋鸡育种的实际。
然而,“凤芯壹号”芯片的生产环节掌握在国外厂商手中。第一批3000张芯片虽如期交付,但第二批订单却遭遇重重阻碍。对方不仅要求最低起订量达到1万张,还单方面将单价提高了35元,且无法明确到货时间。这种不确定性严重威胁到育种工作的时效性,让研发团队面临巨大困境。
这一次,吴桂琴依旧做出相同的决定:我们还是自己做。“最终,我们成功创新开发出液相芯片技术,实现了芯片设计、探针合成、生产制造以及检测全流程的国产化。这一突破不仅将成本进一步降低了42.6%,还将检测周期缩短了一半,为大数据驱动的精准选育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
“京红1号”走出国门,中国种鸡出口实现“零的突破”
短短10年间,吴桂琴就带领团队实现了三重突破:从表型到基因组的技术突破,从“京红1号”“京粉1号”“京粉2号”到“京白1号”的品种突破,从“种源卡脖子”到“种源自主”的市场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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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桂琴(左)在实验室进行鸡基因组DNA提取。首都文明办供图
“京粉6号”的诞生,源于对市场需求的精准洞察。吴桂琴说,“这是‘中国创造’的世界独有品种,也是大规模养殖的首选品种、品牌蛋企的理想品种。”2023年6月,“京粉6号”获得国家教育部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真正实现了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创造”的飞跃。
吴桂琴在湖北调研时,客户提出能产“中粉蛋”的“红毛鸡”需求。客户的需求就是研发方向,原来,我国消费者偏好粉壳蛋,又喜欢吃红羽鸡,但是,传统粉壳蛋鸡多为白羽或麻羽,红羽鸡产粉蛋的技术空白亟待填补。
吴桂琴团队联合中国农业大学,利用全基因组重测序技术,锁定控制羽色和蛋壳颜色的基因位点,通过定向选育和基因组育种技术,成功培育出“红羽粉壳蛋鸡”品种,并且实现了“700天产500个蛋”的超高产量。
“京粉6号”投入市场,便成为“爆款”,高峰产蛋率达到98.5%的客户,甚至自发组织了“985”俱乐部。目前,该俱乐部成员已超过300名,存栏量突破3000万羽,并在三个省份成立了15个分会。
“京系”蛋鸡的成功,引起了国际育种公司的高度关注。在成都举办的中国畜牧业博览会上,国外育种公司的参会代表们专程来到峪口禽业的展台,详细了解“京粉6号”的性能和优势,并带走了各个品种的饲养手册,希望深入了解这一品种的奥秘。2023年,1.55万只“京红1号”高产蛋种鸡首次走出国门,抵达非洲坦桑尼亚,实现了中国种鸡出口“零的突破”。
二十多年来,吴桂琴和团队不仅打破了蛋鸡种源的国外垄断,也以三个“沃德”系列肉鸡,打破了肉鸡种源的国外垄断。
在吴桂琴的实验室里,没有完美的品种,只有更优的进化方向。从“京红1号”到“京粉6号”,每一次迭代都是对前一个品种的超越,她说“最完美的品种永远在路上”。
面对老龄化社会与年轻一代消费习惯的变化,吴桂琴团队正设计面向未来的新品系,在保留核心优势的同时,针对市场需求不断调整。在她看来,技术会迭代,需求会演变,唯有持续创新,才能让每一枚鸡蛋承载科学的精度与温度。
新京报记者 耿子叶
编辑 张树婧 校对 李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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