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英‖廊坊发现汉代画像石

一、发现经过

2019年夏，根据群众电话提供线索，廊坊市广阳道西与西昌路交口发现石刻一块，广阳区文旅局会同廊坊市文物保护研究所到现场进行调查。现场为地下管道穿越施工现场，已基本完工，据现场施工人员称，石刻是施工中在地下4米左右穿越管道时发现，出土画像石的地点西距汉代安次县城遗址（即今古县村）约2.5公里。调查结束后由廊坊市文物保护研究所将石刻运回。

二、形制及题材

画像石呈方形，青石质，长、宽各0.89米，厚0.07米。缺失左上角，一面磨平，另一面有斜向錾道，加工规整。

正面图像以阴线沿方石四边刻出规整的栏框线，线内为完整画面，上部为半圆形帷幔分3段，每段之间为下垂的长条形组绶。画面中间为一端坐的带冠、穿宽大袍服的女子，在其头部上方有阴刻隶书体题名“昌国窦夫人”。女子身后有一站立的带冠侍者，身形较小，著袍，双手捧物于胸前，头上部阴刻隶书体题名“德愿”。在画面的左侧，女子前方刻一人著短衣（下著袴或行縢）做奔跑状，身形略小，左臂扬起，手上托一物。人物形象及帷幔装饰均为平面，未发现有色彩遗留。因画面仅余轮廓，无法推知人物面部特征及服饰细节。这块画像石的雕刻技法为铲地凸面刻，即将刻画的形象内容以外的部分铲低成平面，刻画内容细部没有任何线条而由画工用墨线来描绘。这种技法主要流行于东汉中晚期的陕北和晋西地区。

三、画像石内容试析

昌国，在今山东淄博市张店区沣水镇昌城村。相传为商朝诸侯逢伯陵的封地，称为商城。战国时为齐国城邑。公元前284年，燕将乐毅伐齐，受封昌国君。秦灭齐后，于此设昌国县，属齐郡。隋开皇六年改名逢山县，后并入临朐县。

昌国君乐毅，中山灵寿人，生卒年不详，为魏国名将乐羊后裔。公元前314年（周赧王元年）燕昭王即位，《战国策》卷二十九：“于是（燕）昭王为（郭）隗筑宫而师之，乐毅自魏往，邹衍自齐往，剧辛自赵往。士争凑燕。……于是遂以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以伐齐。”燕昭王二十八年（周赧王三十一年，公元前284年）乐毅率五国联军伐齐，攻下齐都临淄后，乐毅被燕昭王封为昌国君，而赐乐毅妻以后服，并派国相护送其母子到齐国，欲立乐毅为齐王，乐毅惶恐不受，继续率军驻扎于齐，并对莒、即墨围而不攻。

公元前279年（周赧王三十六 年），燕惠王即位。惠王素与乐毅不睦，派骑劫代替乐毅统燕军，乐毅惧怕惠王加害于己，逃奔赵国。赵王封乐毅为望诸君，封邑在观津（今河北衡水武邑观津村）。后田单打败骑劫，收复齐城。燕惠王既悔又恨，写信向乐毅致歉并责备乐毅投赵。为此，乐毅复信——《报燕惠王书》，以伍子胥“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的历史教训申明自己不为昏主效愚忠，不学冤鬼屈死，故而出走。燕、赵两国为改善关系都任用乐毅为客卿，乐毅最终死于赵国。乐毅之子乐间被燕惠王封为昌国君，供职燕国三十余年，后因劝阻燕王喜攻赵未被采纳，也投奔了赵国。

乐毅奔赵，尤其是田单复国之后，昌国君的封邑已不复存在，燕惠王封乐间为昌国君的时候，有可能将安次一带的土地给乐间作为昌国君新的封邑。安次县，最早见于《汉书﹒地理志》，与东平舒、文安同属西汉初设置的勃海郡，这也是明清县志撰写其建置历史的依据。明代安次改称东安，洪武时期东安县编户四十四里，其中北昌里，至今仍有北昌村、南昌村，画像石出土地点南距北昌村2.5公里。

早期文献没有记载其乐毅妻子的姓氏，但在明末周游所著通俗小说《开辟演绎》中，有燕王封乐毅之妻和氏为昌国一品夫人的说法，但不知出处。画像石中的昌国窦夫人到底是乐毅之妻还是乐间之妻？今天的北昌、南昌村名是否与昌国君乐间的封地有关？画像石中的侍者“德愿”到底是谁？这个画面在描述怎样的历史故事？所有这些历史谜题，只有待今后对这一区域开展进一步的考古工作才能破解。

四、廊坊出土画像石的考古价值

京津冀地区汉代画像石发现数量较少，以墓室画像石居多，画像石多作门楣、立柱、门扉。画像内容与题材涵盖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日月、瑞禽瑞兽及墓主生活场景，其次为“车马出行”“乐舞百戏”， 燕山北麓（张家口—承德南）零星发现石阙构件和画像棺。廊坊画像石的发现为中国北方尤其是京津冀地区汉代画像石艺术研究提供了新的材料，具有重要的考古价值。

作者简介：张洪英，现为廊坊市文物保护研究所所长、文博研究馆员，长期从事文物考古工作，为中国考古学会会员，河北省考古学会理事，文物保护工程责任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