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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了让自己对生活发生兴趣,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纪德
摘自:《纪德日记》
1988年
1、拉科萨德的妙语,十分有力地表达了对既讨厌又迷恋之物的憎恶:
我厌恶地喝下醉我的酒。
2、不能过分依赖龚古尔兄弟所讲的“罕见的修饰语”,来达到描绘的效果。
同样,还必须放弃描绘一切非情感的东西,放弃让词语表达画家让色彩所表达的东西——即使表达出来,又会是什么效果呢?不是由任何感情所激发的戈蒂埃式的描述,比什么都无聊而讨厌……景色,只有像阿米埃尔所说是一种“心态”的时候,才应当描绘,这样描绘出来的景色,才与我密切相关。
3、应当想想贺拉斯的话,并运用到风格上:
如泥沙俱下的河流,可望捞到东西。
绝不大肆铺陈,滥用修饰语,而是把描述部分压缩到最小限度,寥寥数语就能激发起同样的感情,这样不是更为灵巧么?
4、昨晚见到路易,这次见面令我惭愧。他有勇气写作,而我却不敢。我到底缺少了什么呢?
然而,多少事在我心中翻滚,但求凝结在纸上。
我怕!我怕微妙而难以捕捉的思想一旦定型,便尽失其生气,得到一种死亡的僵形,好似翅膀钉在木板上的蝴蝶,而蝴蝶只有在飞舞时才美丽。
懦夫啊!你果真有想法,果真有感触,就“应当”表达出来!
现在谁还写作!不是到出行的时候了吗?
相信你的力量吧;一起风就冲出去。
我也是诗人。
5、必须将自己的理想置于高远之处,行进时眼睛始终凝望它。
写作!真叫人乐不可支!简直发神经!思考,幻想,并歌唱自己的幻想和思考。
善待别人,推动进步的车轮,不能像一个幻影似的,过后留不下一丝踪迹。
6、龚古尔兄弟讲,在文学上,只有亲眼见过,或者亲身遭遇过,才能写得好。——我也要说,只有见过或者遭遇过,才能理解的透,然而多少事物,也能在想象的空间见到或者遭遇到。
7、在我的理想和我的栖息地之间,隔着我整整一生。
8、萤火虫就是帕斯卡尔所描绘的人,爬行的孱弱的生物,但是额头顶着一颗亮星。
9、我不知道过早地打算写作是不是好事。过于年轻的产物,我未免担心,往往像长的太快的果实,外表色彩虽然鲜艳,但是味道不佳。最好还是积累感触和激情,以后“能够”更好地讲述。
1889年
1、除了和路易共同的笔记本,现在必须准备两个笔记本:一本我陆续记下小说片段,另一本则记录所有草成的诗歌,以便始终保留正在形成的东西。
在第二个笔记本里,我要记下现时的智力生活和随笔,全是最隐秘的事,没有任何目的。
必须加紧利用青春的激情。
2、读着真以为是自己写的一些青春之页,感到自己的生活已应验了预言,这该多么令人心醉啊!
福楼拜的《十一月》在我的心田放了一把火。
“我根本没有消磨掉人生,人生却把我消磨了。我的梦想,比干重活还累人;一个完整的创造物,还没有显露出来,静止不动,在我的生活底下悄悄地活着。我是一个处于睡眠状态的混杂体,集上千条富有生殖力的原则,它们还不知道如何表现,不知道用作什么。它们在寻找自己的形式,等待自己的模型。”
只因紧紧搂过浮云,
我的双臂筋疲力尽。
3、当所有人都堕落的时候,品德高尚的迷途者总是不合时宜。
4、福楼拜的书信,他生平的记述,尤其青年时期的记述,这一切在我的头脑里点起了大火。总同别人比较,我便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一下子就泄气了,但因自尊,因不死心的抱负而感到压抑。
将艺术化为他的生活、他的财富、他的抱负,献身给艺术,如同献给一项神圣的事业,这不也正是我早就决定做的吗?
5、从开始读福楼拜的书信,我就感到要去旅行的强烈愿望,还查看雷克吕斯的地界地图册,在地图上坐起最美妙的旅行;我在地图上耗费了大量时间。
6、我读释迦牟尼,看到这样一句:“痛苦来自迷恋,醒悟者就会隐居,像犀牛那样。”可悲的哲学,要让人避免唯独能使人高大的痛苦。
7、我愿意做这样的诗:
黄昏降临,秋天暧昧的黄昏,
美人们吊在我们的臂上出神,
悄声说话,说些特殊的情话,
从此我们心灵便发抖而惊诧。
因为我们还要色调,
只要色调不要调色。
8、我不能容忍放荡。苏利—普吕多姆的诗句向我展示一个思想世界。
(人)这是毫不严肃
就发情的惟一动物……
9、我不再受到触动当即记述自己的感受。在分析激动的心情时,思想就分神,便煞了风景,破坏了那种感受的魅力。
最好要一心一意去捕捉感受,要体味的愿望越强烈,捕捉的力度也就越大,等事后再让想象力将当时的醉意照搬出来,以便描述。
10、真实生活的人物,完全如实写出来,绝对没有什么意思;必须删除,抽掉他与别人相同之处,从而塑造出一个理想的人。
“艺术作品,”丹纳写道,“旨在表现某种主要而突出的性格,要比实存对象的性格更完全,更鲜明。为此,艺术家就先在头脑里形成这种性格,再根据自己的设想改变实存的对象。”
11、我出门上街时,就仿佛听见这首虚荣之歌——它概括了人的全部生活。
12、我还以为自己死去了,一整天我就恍若走在雾中,哀悼我的已故的气力,为我本人服丧。
13、我要说,要弄明白在两种精质的难以言传的结合中,肉体的坏疽如何袭击,吞噬极为罕见而出色的精质的灵魂。
不过,本身不要因此而痛苦,必须从旁观者的态度对待邪恶。
安德烈·纪德(1869-1951),法国作家。《纪德文集·日记卷》收录其1887年至1950年的日记,2002年花城出版社出版。该书为五卷本《纪德文集》之一,系纪德逝世五十周年纪念项目成果。
足下有路 诗行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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