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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叮咚,叮咚"——门铃在深秋的傍晚响得格外清晰。拉开门,寒风卷进一片暗黄的落叶,后面立着老友宇旻,鼻尖冻得微红,眼里却带着笑。才踏进门,他便吸了吸鼻子,忽然叫起来:“烘山芋!是烘山芋的香气!”我正捧着刚出炉的那一只山芋,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倒回左手,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他几步上前,不由分说抢过那滚烫的山芋,嘴上嚷着:“好家伙,一个人吃独食!”我来不及解释,他已利索地剥开焦脆的外皮,热腾腾的赭黄金瓤露了出来,他大口咬下,烫得直呵气,眼里却漾开满足的光:“多少年没尝过这一口了……过瘾,真是过瘾!”转眼间,一只大山芋便消失在他手里。他意犹未尽地四下张望:“还有吗?还有没有?”
我忍不住笑:“你以为这是街上买的?想吃,得自己做。”他瞪大眼睛:“刚才那只……是你自己烘的?”我带着几分得意点点头:“不信?”于是,我一边从冰箱里取出两根饱满的烟薯,一边向他絮叨起来:尽管山芋有很多品种,我还是喜欢烟薯,这种紫皮淡瓤、身形修长、外带竖纹的山芋,价格也亲民,洗净表皮的薄泥,不必拭干,切记留住首尾——那是糖心的锁钥,若切去了,烘烤时蜜汁便会悄悄流走,滋味便散了魂。
将山芋送入空气炸锅底层,温度旋至二百摄氏度,时间定在四十分钟。按下开关,不过五分钟,一缕极淡的、似有还无的暖香便从缝隙中渗出,像是大地在炉中轻轻呵了一口气。二十分钟后,那香气便浓烈起来,扎实而慷慨地充满整个房间——是秋阳晒透泥土的芬芳,是糖分在高温下从容转化的暖意。透过空气炸锅的玻璃门望进去,山芋的皮色正渐渐深沉,边缘泛起微皱。此时打开门,热浪裹着甜香扑面,用夹子为它们逐一翻个身,让每一面都均匀地承接火的拥抱。四十分钟,计时器“叮”一声轻响,如同一声圆满的叹息。取出,摆在白瓷盘里,那模样、那色泽,竟与记忆里路口铁皮桶中取出的别无二致——皮壳微鼓,绽开细密的裂缝,蜜色的糖汁从其中羞涩地渗出来,凝成琥珀般的脆壳。宇旻早已等不及,取过较大的一只。这次他小心了许多,指尖捏住翘起的皮边,轻轻揭下一段,金红绵软的薯肉颤巍巍地显露。他左右手倒换着吹气,才试探着咬下一口,便满足地眯起眼:“外头焦香,里头糯甜……就是这个味道!”
我们曾是山芋的忠实粉丝。童年时,零用钱紧,常常合买一只,在寒风中掰开,一人一半,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却从不在乎哪一半更大。后来,街角的烤炉渐渐少了,传言说那铁桶来历不明,便不敢再买。
几年前的一个冬日,两人看完电影,在街角偶遇一个推车的老伯,炉火正红。我们对视一眼,买下一只分食,尽管袋里的钱可以将炉里的山芋全部买下。望着彼此的白发,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烘山芋的暖香,成了我们之间一条不会断的线。
“下次,”他擦擦手,眼里映着暖黄的光,“我带酒来。”“好,”我笑到:“山芋管够。”
窗外,暮色已浓,而屋里这一炉甜暖,仿佛能将整个秋天留住。
原标题:《晨读|郑自华:烘山芋》
栏目编辑:史佳林 文字编辑:金晖 钱卫
来源:作者:郑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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