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五千年：一个前现代国家的十字路口

今天波斯的冲突，一个根本性的原因在于，它还处于前现代的神学政治中。本文我们简单回顾一下波斯五千年宗教思想史，帮助大家理解波斯的前世今生。

彼得沃森指出，西亚因为残酷的环境和匮乏的资源导致人们转向宗教，成为全球各大宗教的起源地。西亚为多戈壁和沙漠，植被与动物匮乏，当人们观察世界时，空旷成为唯一的永恒，这种空旷的体验让人们认为，空旷之上存在一个绝对主宰的神。同时，这个匮乏的世界让人们发展出高度抽象化、高度普世化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方式让西亚成为很多世界级宗教的源头。

第一阶段，原始自然神崇拜

公元前3400年，在雅利安人来到之前，伊朗高原的原住民埃兰人就发展出一种原始的多神教。埃兰的原始多神教具有强烈的自然神崇拜和大母神崇拜的特征，一个带翅膀的圆盘的形象成为埃兰原始宗教的核心意向，这个图腾也深刻影响了其后的琐罗亚斯德教。

第二阶段，琐罗亚斯德教

琐罗亚斯德教，也就是我们熟悉的拜火教，是古波斯的主体宗教。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先知查拉图斯特拉，就是琐罗亚斯德教。作为古代波斯的本土宗教，琐罗亚斯德教深刻影响了一神教的发展。

在琐罗亚斯德教中，主神阿胡拉玛兹达是一个无始无终、全知全能、至善至美的宇宙创造者。虽然琐罗亚斯德教秉持二元论，但其思想内核却是一神的，他们认为善恶的二元对抗只是暂时性的，阿胡拉玛兹达的胜利是注定来临的。学者认为，琐罗亚斯德教的这种神学观为犹太教提供了理论框架。

公元前6世纪，犹太人经历了巴比伦之囚。这个时期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不断向犹太教渗透，为犹太教带来了系统的神学观，比如末日论，降临论，弥赛亚等等。犹太教又通过基督教把这些观念传播到整个欧洲，从这个角度来说，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深刻影响了一神教的世界观。

第三阶段，密特拉教

看过权游的人都知道，权游中的主体宗教是七神信仰，而这个七神信仰，其实是杂糅了基督教和密特拉教密特拉教的一些共同叙事。

密特拉教起源于罗马，但基本元素都借鉴了波斯的神话故事。比如密特拉教有一个七级仪式，代表七种偶像，分别是乌鸦、新娘、士兵、狮子、波斯人、太阳和教父，这和权游的七神信仰非常相近。所以，罗马的密特拉教有着鲜明的波斯痕迹。

密特拉这个词，在波斯语中是契约和太阳神的意思。彼得沃森指出，西亚因为地理环境，人们内心有一种深重的危机感，这种危机感让西亚发展出以契约神学为核心的宗教，表现出一种高度理性的人神关系，和其他地区的以祭祀交换为主的神学关系，有着全然的不同。

在早期罗马，密特拉教和基督教是一种竞争关系，他们都试图回答关于灵魂、拯救和宇宙秩序的终极问题，密特拉教和基督教的竞争，也深刻塑造了基督教的世界观。

第四阶段 波斯的伊斯兰化

公元7世纪，萨珊波斯被阿拉伯消灭，伊斯兰教逐渐取代了琐罗亚斯德教，从此波斯走向了全面伊斯兰化。

在早期，波斯信仰的是伊斯兰的逊尼派。到了16世纪，为了对抗奥斯曼的威胁，波斯宣布以什叶派的十二伊玛目派为国教，这个国教的确立奠定了今天伊朗的信仰基础，这也是今天伊朗和周边以逊尼派为主的国家存在分歧的根本原因。

第五阶段，从君主制到共和制

从最早的阿契美尼德王朝到当代的巴列维王朝，波斯意志都是君主制。直到二十世纪初，巴列维王朝进行了世俗化改革，但是，这场改革虽然让波斯实现了经济现代化，但带来的世俗化转型却和传统的宗教势力产生了严重的冲突，从而导致了宗教的反扑。

后面的历史我们都知道了，20世纪霍梅尼开始反抗巴列维王朝的统治，他认为世俗化导致了腐败和堕落，要回归波斯的荣光必须回归政教合一。霍梅尼认为，伊斯兰教不仅是宗教信仰，更是政治和生活的指南，所以他要建立一个以伊斯兰教为基础的共和国。最终，霍梅尼取得了成功，他自己也成为国家的最高精神领袖，实现了政教合一。

但是，霍梅尼的政教合一带来了更复杂的问题。今天的波斯虽然是共和国，但民选的总统基本没有权力，国家的最高权力由最高精神领袖掌握。从曾经的霍梅尼到今天的内衣，宗教的超然地位对共和制的破坏导致了波斯的制度越来越畸形，世俗和宗教的冲突越来越尖锐，政教合一和人们对世俗化的需求形成了强烈的对抗，这是今天波斯面对的核心矛盾。

不过，有意思的是，伊斯兰其实并没有完全消灭波斯本土宗教。直到今天，琐罗亚斯德教依然在伊朗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波斯的问题，其实代表了神学政治和世俗政治之间的根本性矛盾，这这种矛盾，在基督教世界中，已经由霍布斯对神学政治和世俗政治的大分离完成，而今天的西亚诸国，依旧处于这种前现代的神学政治中，这成为西亚众多国家面临的根本性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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