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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婆婆家过年,邻居笑我不干活,婆婆:我的儿媳妇,我来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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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风景,从一栋栋高耸入云的玻璃森林,慢慢变成灰扑扑的低矮楼房,最后,连成片的楼房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盖着一层薄薄残雪的田野。

我叫乔悦,今年二十七,正跟着我结婚刚半年的丈夫陆泽远,回他老家过年。

这是我第一次去婆家。

心里那感觉,怎么说呢,就跟猫爪子在挠毛线团似的,乱七八糟,理不清头绪。激动,紧张,还有点莫名的、自己都想嘲笑自己的恐慌。

“还有多久到啊?”我第五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干巴巴的。

陆泽远正握着方向盘,闻言腾出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我的手。他的手心干燥又温暖,像个小暖炉。

“快了,别急。看到前面那个挂着红灯笼的牌坊没?穿过去,再开十分钟就到我们村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是那种近乡情更怯,但怯里头又透着九分雀跃的复杂情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一个挺气派的仿古牌坊立在路边,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石桥村”,两边的大红灯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喜庆。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你再跟我说说你妈……哦不,咱妈,她喜欢什么啊?我这带的礼物,她会不会不喜欢?”我的手心里冒出细细的汗,忍不住又开始确认后座上那堆包装精美的礼盒。一套护肤品,一件羊绒大衣,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营养品。

全是我妈,那个身经百战的“前丈母娘”,现“亲家母”,远程遥控我买的。她说,第一次上门,礼数必须周全,既要显得有心,又不能太张扬,得恰到好处。

说实话,为了这“恰到好处”,我的脑细胞死了一大片。

陆泽远笑了,是那种胸有成竹的、带着点无奈的笑:“乔悦,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我妈,她什么都不缺,你人能来,她就比收到什么都高兴。真的。”

“你不懂!”我立刻反驳,语气有点冲。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缓了语速,像哄小猫一样:“好好好,我不懂。那你说,我该怎么懂?”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二字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我懂什么啊?我要是懂,还用得着在这儿抓心挠肝的吗?

我烦躁地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子穿过牌坊,路面变得颠簸起来。两边是整齐的二层小楼,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春联,挂了灯笼。偶尔有小孩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他们的笑闹声,隔着车窗传进来,有种不真切的热闹。

这就是陆泽远长大的地方。

一个跟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的思绪有点飘。我想起我妈,她总说,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尤其是看婆家。一个女人在婆家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从她第一次上门就能看出来。

“要是他们把你当客人,客客气气的,那以后就是亲戚;要是他们把你当自己人,让你干这干那,那以后就是家人;要是他们把你当……使唤丫头,那……”

我妈没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我紧张。我不知道陆泽远的妈妈,赵淑仪女士,会是哪一种。

陆泽远说他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可哪个儿子不这么说自己妈呢?这里头的“好”,水分太大了。

车子在一个独立的院门前停下。青砖黛瓦,木制的对开大门,门上贴着崭新的、墨迹未干的春联,红得晃眼。

“到了。”陆泽远熄了火,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的士兵。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某种烧柴火味道的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真冷。

我刚站稳,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紫色棉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上布满岁月痕迹但笑容温暖的妇人,快步走了出来。她看到陆泽远,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就落在了我身上。

那是一种……很直接,很纯粹的打量。不带审视,不带挑剔,就是好奇,和一种……我形容不出的、像是打量一件珍宝般的欣喜。

“泽远,回来啦。”她开口,声音和陆泽远描述的一样,温润柔和。然后,她拉住我的手,那手和我丈夫的一样,粗糙,但暖得惊人。

“你就是小悦吧?哎哟,快进来,外面冷。这路不好走,累坏了吧?”

她就是赵淑仪,我的婆婆。

我被她拉着,有点懵,之前在脑子里演练了一百遍的开场白,什么“阿姨您好,我是乔悦”,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讷讷地挤出一个词:“妈。”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哎,哎!好孩子,快进屋,快进屋!”

陆泽远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好像在说:“看吧,我没骗你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种着几棵我不认识的植物,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堂屋的门大开着,一股混着饭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男人迎了出来,是陆泽远的爸爸,陆建斌。他不太爱说话,对着我憨厚地点点头,说了句“回来啦”,就默默地接过陆泽远手里的行李。

“快坐,快坐。”婆婆把我按在堂屋的沙发上,那沙发是老式的木质沙发,上面铺着厚厚的棉垫子。“喝水不?还是喝点热茶?我给你泡了红糖姜茶,暖和。”

“妈,我来吧。”我有点坐不住,想站起来。

“你坐着!”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并不严厉,“第一次来,就是客。哪有让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

她说着,转身就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搪瓷杯出来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我捧着杯子,姜的辣味和糖的甜味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我悄悄打量着这个家。不算大的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年轻时候的公公婆婆,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那无疑就是陆泽远。

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温暖,但不算精致。

“哎呀,淑仪,你家泽远回来啦?”

一个尖亮的女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我闻声望去。一个穿着花棉袄,烫着一头劣质小卷毛的中年女人,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她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婆婆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是啊,孙姐。你这是……?”

“我没啥事,就听见车响,猜就是你家泽远回来了。过来看看。”那女人说着,眼睛已经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像X光,带着一种评估和探究。

“这就是泽远媳妇吧?长得真俊,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皮肤白的哟,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她嘴里说着夸奖的话,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有点怪。

婆婆笑了笑,没接她的话,只是把我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介绍道:“这是我儿媳妇,乔悦。小悦,这是邻居孙大妈。”

“孙大妈好。”我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

“哎,好,好。”孙大妈应着,瓜子皮吐了一地,眼睛还在我身上打转,“这一路上得坐好几个小时车吧?累了吧?哎哟,我们这乡下地方,可比不上你们城里,啥都方便。”

“还好,泽远开车,不累。”我微笑着回答。

“那也是。现在的年轻人,金贵。不像我们那时候,走几十里山路都不觉得累。”她又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婆婆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孙姐,你家晚饭准备了没?我这还得做饭呢,就不跟你多聊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孙大妈显然也听出来了,她撇了撇嘴,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看你能金贵到什么时候”,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身走了,嘴里还嘀咕着:“真是……娶了个城里媳妇,就当成宝了……”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我有点尴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别理她。”婆婆忽然开口,她拍了拍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她那个人,就是嘴碎,见不得别人家好。你坐着看电视,我去给你们做饭。奔波了一天,肯定饿了。”

她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一个温暖而坚决的背影。

陆泽远凑过来,小声在我耳边说:“别往心里去。那孙大妈是咱们村里有名的‘广播站’,她的话,听一半扔一半就行。”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不舒服的涟漪。

这就是婆婆口中的“嘴碎”吗?我怎么觉得,那话里藏着的,是明晃晃的嫉妒和挑衅呢?

接下来的两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婆婆那句“第一次来,就是客”的真正含义。

毫不夸张地说,我就像个被供起来的瓷娃娃。

早上,我跟陆泽远还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婆婆已经做好了早饭。等我们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小米粥、白煮蛋,还有她自己蒸的、带着碱水香味的馒头。

我想去厨房帮忙洗碗,刚拿起一个碗,婆婆就跟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把碗从我手里抢走。

“放着我来!你去客厅看电视,陪你爸说说话。这水多凉啊,瞧你这手,细皮嫩肉的,可不能沾这冷水。”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厨房外推。那架势,仿佛我手里拿的不是碗,是烫手山芋。

我被推到客厅,公公陆建斌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见我过来,他有些局促地挪了挪身子,指了指电视,又指了指茶几上的水果:“看……看电视。吃苹果。”

我只好尴尬地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小口小口地啃。电视里播着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婆婆偶尔哼起的小调,莫名地让我觉得……坐立难安。

吃完午饭,婆婆要去村头的小卖部买点东西,准备年夜饭。我赶紧穿上外套,说:“妈,我陪您一起去吧。”

“你去干啥?外面冷,风大。”婆婆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没事,我穿得厚。正好也活动活动,熟悉一下村里。”我坚持道。

婆婆拗不过我,只好同意了。

村里的路都是水泥路,还算平整。冬日的午后,阳光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照着。路边有些老人搬着小板凳在晒太阳,看到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淑仪,带儿媳妇出来逛啊?”

“哟,这就是泽远媳妇吧?真水灵!”

婆婆一路笑着回应,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我跟在她身边,也微笑着点头。这种淳朴的善意,让我心里舒服了不少。

然而,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小卖部门口,我们又“偶遇”了那位孙大妈。

她正和几个妇女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我们,眼睛又是一亮。

“淑仪,买东西啊?”她走过来,目光像黏在我身上一样,“哟,儿媳妇也跟着出来啦?不在家歇着?”

“出来走走。”婆婆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是,老待在家里也闷。不过啊,我说淑仪,你也别太宠着了。这儿媳妇,就跟那小树苗似的,刚进门的时候,就得给它扶正了,以后才不会长歪。该干的活,还是得让她学着干点。不然以后,有你累的。”

孙大妈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仿佛她才是我婆婆,在传授什么金玉良言。

周围几个妇女也跟着附和:

“是啊,孙姐说得对。我们那时候当媳妇,天不亮就得起来做饭,哪像现在的年轻人。”

“可不是嘛,现在的姑娘,个个都金贵得很。”

我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们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我浑身不自在。这些话,看似在跟婆婆说,实际上,每个字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以为婆婆会生气,或者至少会反驳几句。

没想到,她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我拉到身前,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我家小悦,不用学。有我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我儿子娶媳妇回来,是疼的,是爱的,不是找个保姆伺候我们老两口的。我还没老到动不了,这家里的活,我干着舒心。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婆婆说完,没再看那些人一眼,拉着我的手就进了小卖部。

“老板,来两瓶酱油,一袋盐……”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翻江倒海。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不是不想干活,不是怕累。只是,婆婆不让。可在外人眼里,我就成了一个“什么活都不干”的“金贵”的城里媳妇。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凭空贴上了一张标签,你想撕,却发现那标签是婆婆亲手帮你“贴”上的,出于一种保护。

晚上,我跟陆泽远躺在床上,第一次因为这件事,发生了小小的争执。

“老公,我感觉……村里人好像都觉得我特别懒。”我小声说,把脸埋在被子里。

“别理他们。”陆泽远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一群长舌妇,闲的。我妈都不在意,你管她们说什么。”

“可是……我心里不舒服。”我闷闷地说,“今天在小卖部门口,那个孙大妈又说我了。妈虽然护着我,但我总觉得……像个废物。”

“胡说什么呢!”陆泽远立刻严肃起来,“你怎么是废物了?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是我陆泽远的宝贝。再说了,我妈那是心疼你,你第一次来,她不想你累着。”

“我知道。可是,我不是来当客人的,我是来当儿媳妇的。”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娶了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大小姐回家。”

“那你想怎么样?”陆泽远也有些无奈,“我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让你歇着,你能怎么办?跟她对着干?”

“我……”我语塞了。

确实,我能怎么办呢?跟婆婆抢着洗碗?还是跟她争着扫地?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滑稽。

“好了,别想了。”陆泽远亲了亲我的额头,语气又软了下来,“这是咱们家的事,跟外人没关系。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反正又不掉块肉。等过完年回去了,谁还认识谁啊。”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那个疙瘩,还是没解开。

我发现,问题不在于别人说什么,而在于,我如何自处。

在婆婆密不透风的“宠爱”下,我找不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我像一个被精心安置的局外人,看着他们忙碌,看着他们为这个家付出,而我,只能心安理得地……享受。

这种“享受”,对我来说,是一种煎熬。

我开始尝试用更“迂回”的方式,参与到这个家里。

婆婆不让我进厨房,我就趁她不注意,偷偷把客厅的地扫了,桌子擦了。等她从厨房出来,发现地面光洁如新,会愣一下,然后嗔怪地看我一眼:“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说了让你歇着。”

嘴上是责备,但眼里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

公公喜欢下象棋,但陆泽远棋艺不精,总被杀得丢盔弃甲。我就在旁边观战,偶尔“不经意”地指点一下公公。

“爸,您这‘马’走‘日’,是不是可以跳到那个位置,正好‘将军’?”

公公眼神一亮,捻着棋子,在棋盘上比划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哈哈,将!泽远,你输了!”

陆泽远一脸“悲愤”地看着我:“乔悦,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公公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我发现,这种方式,比直接抢着干活要有效得多。它让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客人”,而是一个能给这个家带来欢乐的“家人”。

然而,我的这些“小动作”,在孙大妈眼里,却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陪婆婆择菜。冬日的阳光下,我们一人一个小板凳,一边聊着天,一边把青菜的黄叶子摘掉。

婆婆跟我讲陆泽远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五岁了还尿床,说他上树掏鸟窝结果把裤子挂破了,回家被公公拿藤条追着打了三条街。

我听得哈哈大笑,觉得那个照片里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形象瞬间立体又鲜活起来。

就在这时,孙大妈又“不期而至”。

她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饺子,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淑仪,在家呢?尝尝我刚包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

“孙姐,你太客气了。”婆婆站起来,客气地接过碗。

孙大妈的眼睛,又黏在了我身上。确切地说,是黏在了我正在择的青菜上。

“哟,小悦也会干活啊?”她那语气,夸张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还以为,你这城里来的姑娘,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呢。这菜……认识吗?”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嘴碎”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正要开口,婆婆却先一步不着痕迹地把我手里的青菜拿了过去,然后把我从板凳上拉起来。

“小悦,你进去歇会儿,外面风大。这剩下的我来弄就行。”

她又一次,把我“保护”了起来。

然后,她转头看着孙大妈,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孙姐,我们家小悦,可比我能干多了。人家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工作也好,在公司里都是独当一面的。我们家泽远能娶到她,那是我们陆家祖上积德了。”

“至于这择菜做饭的活儿,”婆婆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还没死呢,轮不到她来干。”

孙大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和气的赵淑仪,会说出这么直接,甚至有些“粗鲁”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话……”她期期艾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说的就是实话。”婆婆把那碗饺子往她手里一推,“孙姐,你家饺子,我们心领了。我们家马上也要开饭了,就不留你了。”

这是第二次下逐客令。

而且,比第一次,更不留情面。

孙大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她几乎是“夺”过那个碗,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婆婆看着她走远,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打赢了一场硬仗。

她转过身,看到我眼圈红红的,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小悦,你……你别哭啊。是不是妈刚才说话太冲,吓着你了?”

我摇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吓着了,是委屈,是感动,是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我心口发酸。

“妈……”我哽咽着,叫了她一声。

“哎,不哭不哭。”婆婆用她那双粗糙的手,笨拙地帮我擦着眼泪,“别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她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家泽远有出息,嫉妒他娶了个好媳妇。”

“走,咱不理她,进屋去。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拉着我,像小时候我妈拉着我一样,走进了那间温暖的、充满了饭菜香的屋子。

那一刻,我心里那个存在了好几天的疙瘩,好像……悄悄地松动了。

我开始明白,婆婆的“宠”,不是要把我养成一个废物。

那是一种最朴素,也最坚决的保护。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撑起一片天,挡住所有不怀好意的审视和风言风语。

她是在向所有人宣布:这是我的儿媳妇,我的人,我护着。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是我第一次不在自己家过年,也是第一次在农村过年。

天还没亮,整个村子就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给炸醒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硫磺味,混杂着各家厨房里飘出的肉香,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新年的味道。

我们家的“战役”,从早上六点就打响了。

婆婆是总指挥,公公是后勤部长,负责烧火、搬运重物。陆泽远是机动人员,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而我……

我依然是那个被勒令“休息”的“重点保护对象”。

“小悦,你再多睡会儿。昨天那么晚才睡。”

“小悦,厨房油烟大,你出去看电视。”

“小悦,那个盘子重,别动,让泽远来。”

我像个陀螺,被婆婆从卧室“赶”到客厅,又从厨房“请”回沙发。沙发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电视里放着循环播放的贺岁片。

可我哪有心思看啊。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听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闻着一阵阵诱人的香气,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可是年夜饭啊!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我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干?

这像话吗?

我坐不住了,第N次溜达到厨房门口,探头探脑。

“妈,要不……我帮您包饺子吧?我妈教过我,我会包。”我小心翼翼地提议。

婆婆正在剁馅儿,闻言头也没抬:“不用。你那手是用来写字的,是用来工作的,不是用来沾这面粉的。去看电视,乖。”

又是这套说辞。

我简直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院门口又传来了那个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淑仪,忙着呢?”

孙大妈又来了。

今天她穿得格外“隆重”,一件崭新的大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还抹了过量的、颜色极不自然的腮红。

她手里没拿东西,就这么背着手,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哟,都在忙呢?”她扫了一眼厨房,目光掠过忙碌的三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站在厨房门口、无所事事的我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笑容。

“我说小悦啊,你可真是好福气。这大过年的,全家都跟打仗似的,就你一个人清闲。这儿媳妇当得,比那皇太后还舒坦呢。”

她的话,说得又尖又响,故意要让屋里屋外的人都听见。

厨房里的剁馅儿声,停了。

陆泽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往外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今天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这个孙大妈,就像个锲而不舍的苍蝇,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挑战我们家的底线。今天是大年三十,她挑这个时间点来发难,存的,就是让所有人都难堪的心。

我下意识地拉住了陆泽远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他去吵。在大年三十这天,吵架,太不吉利。

可我能怎么办?任由她这么指桑骂槐,含沙射影?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尴尬、愤怒、难堪……所有的情绪,像一锅沸水,在我心里翻腾。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冰点的时候,婆婆,我的总指挥,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她把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然后,一步一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陆泽远,而是径直走到了孙大妈面前。

她的脸上,没有了前两次的客气和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的、但却极具压迫感的严肃。

“孙桂枝。”

婆婆连“孙姐”都懒得叫了,直呼其名。

孙大妈显然被婆婆的气场镇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色厉内荏地回道:“干……干啥?我……我说错了吗?”

“你没说错。”婆婆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家儿媳妇,就是福气好。她的福气,是我给的,是我儿子给的,是我们陆家给的。怎么,你羡慕?”

“我……”孙大妈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家儿媳妇,在我家,就是什么都不用干。”婆婆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嫁到我们家,不是来当牛做马的。我儿子辛辛苦苦把她从城里娶回来,是让她来享福的,不是让她来受苦的。”

“孙桂枝,我跟你说,我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今天说我家儿媳妇懒,明天是不是就要说我家儿媳妇馋?后天是不是就要教我怎么管教儿媳妇了?”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婆婆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句一句,直戳孙大妈的心窝子。

孙大妈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精彩纷呈。

“我……我那是好心……”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收起你的好心!”婆婆的音量猛地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吗?你不就是嫉妒我们家泽远有出息,娶了个城里有文化的好媳妇吗?”

“你儿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儿媳妇娶进门不到半年就跑了!你不好好管教你儿子,反倒天天盯着我们家,你安的什么心?”

婆婆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孙大妈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痛处,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指着婆婆,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他们对着孙大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你……赵淑仪,你……你欺人太甚!”孙大妈终于憋出了一句话,眼圈都红了。

“我欺人太甚?”婆婆冷笑一声,她忽然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拽到了院子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这是我的儿媳妇,乔悦!她是我亲眼看中的,是我儿子拿心尖尖疼的,也是我们老两口要捧在手心里宝贝的!”

“她在我家,别说是不干活,她就是想把这天捅个窟窿,都有我跟我儿子在后面给她顶着!”

“我的儿媳妇,我来宠!谁要有意见,谁要是看不惯,给我憋着!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在我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别怪我赵淑仪翻脸不认人!”

婆婆的声音,清亮,干脆,带着一种乡下女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悍。

那声音,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也在每个人的心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零星的鞭炮声。

孙大妈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当众剥光了所有伪装和尊严的、极致的羞辱。

她嘴唇哆嗦着,看了看一脸盛怒的婆婆,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看好戏的邻居,最后,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然后,她捂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场酝酿已久的“战争”,就这样,以我方压倒性的胜利,宣告结束。

婆婆看着孙大妈狼狈的背影,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转过身,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正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震撼,是感动,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保护的、巨大的幸福感。

“妈……”我往前走了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婆婆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她也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傻孩子,哭什么。”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妈在呢,没人敢欺负你。”

“嗯。”我把脸埋在她那件带着油烟味的棉袄上,用力地点头。

这一刻,我终于找到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我不是客人,不是外人,不是需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新媳妇”。

我是她的孩子。

是一个可以被她毫无保留地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那顿年夜饭,是我有生以来,吃得最香,最安稳的一顿。

饭桌上,公公破天荒地主动给我夹了好几次菜。陆泽远看着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笑意。

婆婆不停地往我碗里添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女孩子,还是得胖点,有福气。”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屋子里,暖意融融,饭菜飘香。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温暖,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所谓的“宠”,不是溺爱,不是纵容。

那是一种深沉的、不善言辞的爱。

它意味着“我的人,我护着”,意味着“全世界都可以不理解你,但我懂你”,意味着“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做那个最真实的、不需要伪装的孩子”。

吃完年夜饭,按照习俗,要守岁。

公公和陆泽远在客厅看春晚,婆婆拉着我,在她的房间里,说起了体己话。

她从床头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打开。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通体翠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悦,这是我们陆家传下来的东西。当年,我嫁给你爸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婆婆说着,拉过我的手,亲手把那只手镯,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手镯入手微凉,但很快,就被我的体温捂热了。它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那份传承的、厚重的爱。

“妈,这……这太贵重了。”我有些不知所措。

“再贵重,也是给自家人的。”婆婆拍了拍我的手,眼神慈爱,“小悦,妈知道,这几天,委屈你了。”

我愣住了。

“妈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也不会想事。”婆婆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我总想着,你第一次来,不能让你受累。城里姑娘,金贵,怕我们这乡下的活计,把你累着了,也怕你心里不舒坦。可我没想过,我这么做,反倒让你在外面被人说闲话,让你受了委屈。”

“妈,我没觉得委屈。”我赶紧说,鼻头又是一酸。

“你这孩子,就是心善。”婆婆笑了笑,“今天,要不是孙桂枝那个长舌妇把你逼急了,妈还转不过这个弯来。”

“其实啊,妈心里都明白。你偷偷扫地,陪你爸下棋,在院子里陪我择菜……你做的这些,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知道,你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想融入进来。”

“是我太固执了。总想着,用我的方式对你好。却忘了问问你,你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

听着婆婆掏心窝子的话,我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她如此“小心翼翼”。却没想到,在她那看似“霸道”的宠爱背后,藏着如此细腻和自责的心思。

“妈,您别这么说。”我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您做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婆婆才会做的事。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是护着我。我心里,都懂。我一点都不委屈,真的。我……我就是高兴。高兴能当您的儿媳妇。”

婆婆看着我,也红了眼圈。

她把我揽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好孩子,好孩子……”

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很多。

她跟我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讲她和公公是如何相识相爱的,讲陆泽远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我也跟她讲我的父母,我的成长,我的工作。

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母女,分享着彼此的过去,也期盼着共同的未来。

临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积雪融化,露出了下面湿润的土地。空气里,有种万物复苏的清新味道。

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有婆婆自己养的鸡,自己种的菜,还有她亲手做的各种腊味和年货。

“这些都是自家种的,没打农药,你们带回去吃,健康。”婆婆一边往车里塞东西,一边念叨。

“妈,够了,太多了,我们吃不完。”我哭笑不得地阻止她。

“怎么会吃不完?你这么瘦,就该多补补。”婆婆瞪我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临上车前,婆婆拉着我的手,又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小悦,拿着。这是妈给你的压岁钱。以后,每年都回来过年,好不好?”

她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期盼和不舍。

我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看着她那双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的、粗糙的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个小院。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婆婆和公公站在门口,不停地挥手,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的眼眶,又湿了。

陆泽远握住我的手,紧了紧。

“怎么又哭了?”他笑着问。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嘴硬道,“风太大,迷了眼睛。”

他笑了,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一些。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手腕上的那只翡翠手镯,温润地贴着我的皮肤。

我知道,这个春节,我收获的,不仅仅是礼物和红包。

我收获了一个家。

一个会为我遮风挡雨,会把我宠成孩子的,真正的家。

回到城市,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快节奏。

上班,下班,挤地铁,吃外卖。

但有些东西,却悄悄地改变了。

我和陆泽远的通话记录里,多了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妈”。

以前,都是陆泽远每周固定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在旁边偶尔插几句话。现在,婆婆隔三差五就会主动给我打视频。

她也不说什么大事,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常。

“小悦啊,今天降温了,你跟泽远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小悦啊,我今天去镇上,看到一种新出的水果,给你和泽远寄了点过去,记得收。”

“小悦啊,你上次说喜欢吃我做的那个腊肠,我今天又给你熏了一些,过两天就到了。”

视频里,她总是在厨房,或者在院子里,背景音永远是那么热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她举着手机,带我“云参观”她新开垦的小菜园,给我看她养的那只大白鹅又下了几个蛋。

她的普通话依然不标准,带着浓重的乡音,但却让我觉得无比亲切。

我开始跟她分享我的生活。我升职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她;我工作上遇到了烦心事,我也会跟她吐槽。

她总是很认真地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她听不懂,但她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温暖的安慰。

“工作嘛,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那个领导就是嫉妒你比他能干,别往心里去。”

“不开心了,就跟泽远回来住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温暖的能量站,源源不断地,为我输送着爱和力量。

手腕上的那只翡翠手镯,我每天都戴着。同事们都夸它漂亮,问我是哪里买的。

我总是笑着回答:“是我婆婆送的。”

说出“婆婆”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是满满的骄傲和甜蜜。

五一假期,陆泽远提议:“老婆,我们回家一趟吧?”

我愣了一下。以前,他总是说“回我老家”,这是他第一次,用“回家”这个词。

我笑着点头:“好啊。”

这一次回去,心境已然完全不同。

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和忐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归心似箭的期盼。

车子还没到村口,我就远远地看见,婆婆和公公,正站在那个熟悉的牌坊下,翘首以盼。

看到我们的车,婆婆立刻挥起了手,脸上的笑容,比春天的阳光还要灿烂。

“妈,爸,你们怎么在这儿等啊?”我一下车,就嗔怪道。

“想你们了,就早点出来迎迎。”婆婆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瘦了,又瘦了。我就说,你们在外面,肯定吃不好。”

回到家,依然是满桌的、我爱吃的菜。

晚上,我抢着要洗碗,婆婆象征性地推了两次,见我坚持,也就由我去了。

“行吧,那让你洗。慢点洗,别把碗打了。”她站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却没有再把我推出厨房。

我知道,她终于,把我当成了可以和她并肩作战的“自己人”,而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客人”。

第二天,我去村里闲逛。

不可避免地,又遇到了孙大妈。

她正在自家门口的菜地里拔草。看到我,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表情很不自然。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没想到,她只是低着头,含糊地跟我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啊。”

“嗯,孙大妈,您忙着呢?”我微笑着,客气又疏离地回应。

“……嗯。”

然后,便再无下文。

我从她身边走过,能感觉到,她那道复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婆婆上次那番话,已经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为我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没有人,再敢轻易地,用那些世俗的、偏颇的眼光,来审视我,来定义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赵淑仪的儿媳妇。

是那个,她要用尽全力去宠,去护着的人。

时间,就在这平淡又温馨的日子里,缓缓流淌。

我开始真正地,爱上了这个小村庄。

我爱上了这里的蓝天白云,爱上了这里的鸟语花香,爱上了这里淳朴的人情,更爱上了这里,那个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婆婆。

又是一年春节。

这一次,是我主动提出,要早点回去。

我们回去的那天,下起了小雪。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诗意的宁静之中。

一进门,我就脱下外套,系上围裙,一头扎进了厨房。

“妈,今年年夜饭,我来当主厨,您给我打下手,怎么样?”我笑着对婆婆说。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我倒要看看,我们家小悦,这城里的大厨,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来!”

那个除夕,厨房里,是我们婆媳俩的主场。

我把从网上学来的各种新潮菜式,都搬上了桌。什么可乐鸡翅,芝士焗虾,菠萝咕咾肉……

婆婆和公公吃得啧啧称奇,陆泽远更是捧场,一个人就干掉了半盘可乐鸡翅。

“好吃!老婆,你太厉害了!”他冲我竖起大拇指。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饭后,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包饺子。

电视里,传来熟悉的倒计时声。

“十,九,八……”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烟花再次照亮了整个夜空。

婆婆拉着我的手,轻声说:“小悦,新年快乐。”

“妈,新年快乐。”我回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简单的一句祝福,和手心相传的、温暖的力度。

我终于明白,一个女人在婆家最好的状态,不是被当成客人,也不是被当成保姆,而是被当成……一个可以撒娇,可以依赖,可以并肩作战,也可以被坚定保护的,家人。

我很幸运,我遇到了。

而这一切,都要从那个,我第一次去婆婆家过年的冬天说起。

从那个,邻居笑我不干活,而婆婆,却把我拉到身前,向全世界宣告:“我的儿媳妇,我来宠”的那个瞬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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