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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武汉出差,顺路去妹妹家借住一晚遭拒,当晚就停掉给她还的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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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的车轮和铁轨撞击,发出那种独有的、催眠般的“哐当”声,连绵不绝。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和灰。空调出风口的冷气一丝丝地往脖子里钻,但我心里却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慢慢地烧,烧得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还有三个小时,就到武汉了。

我叫焦鹏,今年三十一,在一家不好不坏的公司里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技术支持工作。这种工作,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救火队员,哪里冒烟了就得第一时间扑上去。这次去武汉,就是分公司那边一个项目出了点棘手的乱子,非得我这个“元老”亲自跑一趟。

累是真累。前一天晚上为了准备资料,几乎一夜没合眼。但一想到武汉,那点疲惫就被一种混杂着骄傲和期待的奇妙情绪给冲淡了。

因为我妹妹,焦燕,在武汉。

更准确地说,她在武汉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而那套房子的首付,有我一半的血汗钱;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房贷,是从我的工资卡里自动划走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银行的扣款短信。又是新的一期房贷,四千三百二十一块五毛。这个数字我熟悉得就像自己的生日。每次看到它,心里都挺不是滋味,一半是肉疼,一半是虚荣。肉疼的是,这笔钱几乎是我税后工资的三分之一,意味着我每个月都得把裤腰带勒得更紧一点;虚荣的是,我焦鹏,一个从小镇出来的、没靠山没背景的普通男人,竟然已经能凭一己之力,在武汉那种准一线城市,为我唯一的妹妹撑起一个家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玩养成游戏,你辛辛苦苦地氪金、做任务,看着自己养的那个小人儿一点点住上好房子、穿上好衣服,那种满足感,是真实不虚的。

我和焦燕差六岁。从小,爸妈就揪着我的耳朵念叨:“你是哥哥,得让着妹妹,得照顾妹妹。”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也践行了二十多年。她上大学,我每个月从自己紧巴巴的生活费里挤出三百块给她;她毕业想留在武汉,说不想回那个一眼能望到头的小县城,我二话不说,把工作头两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连带着跟几个哥们儿借的钱,一共凑了十五万,给她打了过去。

焦燕当时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一口一个“哥,你就是我亲爹”,说以后等她赚钱了,一定加倍还给我。

我当时听了,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装作满不在乎:“行了行了,一家人说这些。你在那边好好过,有出息,哥脸上就有光。”

后来,她看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位置不错,就是总价高了点。她那点工资,付完首付,还贷压力山大。她没好意思开口,还是妈看她愁得直掉头发,给我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说了这事。

我还能说什么?

“妈,这事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挂了电话,我抽了半包烟,然后去银行办了张新的储蓄卡,跟焦燕的还贷账户做了绑定。从此,每个月的十号,我的工资一到账,就有一笔固定的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千里之外的武汉,变成她那间温馨小窝里的一块砖,一片瓦。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一千多块的生活费,习惯了哥们儿聚会我总是找借口推脱,习惯了看着购物车里那双心仪已久的球鞋变灰,习惯了在公司食堂为了省两块钱多打一份米饭。

我从不觉得苦。真的。每次焦燕在朋友圈里发她那个小家的照片——新买的沙发,阳台上盛开的月季,或者是她亲手做的一桌子菜——下面总会有一堆人点赞评论,夸她“独立能干”“人生赢家”。每当这时,我就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了。那不仅仅是她的房子,那是我焦鹏脸上的光,是我在这个操蛋世界里,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成就。

这次出差,来得突然,却也正好。我算了算,这还是我帮她还贷两年多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去武汉。我甚至能想象到,当我拖着行李箱,敲开那扇我只在照片里见过的防盗门时,焦燕会怎样尖叫着扑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一定会拉着我,像献宝一样,参观她的每一个房间,告诉我这个架子是她淘了多久才买到的,那幅画是她哪个朋友送的。然后,她会走进厨房,系上我给她买的那条卡通围裙,为我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我们兄妹俩,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着天,直到深夜。

多好。

我越想越美,忍不住从通讯录里翻出焦燕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背景音里有点嘈杂,像是在商场或者地铁里。

“喂,哥?”焦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

“哎,小燕!”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干嘛呢?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没……没什么,刚跟朋友在外面逛街呢。怎么了哥,有事吗?”

“好事!”我清了清嗓子,刻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她那边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试探着问:“在公司?”

“不对!”

“……在家?”

“还不对!”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在去武汉的高铁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满心期待着她会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但电话那头却是一阵诡异的沉默。长达十几秒的沉默,长到我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喂?小燕?信号不好吗?”我把手机挪了挪位置。

“啊……在。”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但那种我预想中的兴奋和喜悦完全没有出现,反而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奇怪的、迟疑的腔调,“你要来武汉?出差吗?”

“对啊!公司临时派我来的,后天走。怎么样,哥哥够不够意思,百忙之中还抽空去视察你的小窝?”我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一下这有点尴尬的气氛。

“哦……这样啊……”她又“哦”了一声,那种拖得长长的、意味不明的尾音,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那个……我今晚大概八点多到武汉站。酒店我就不订了,折腾。在你那儿凑合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去分公司办事。不打扰你吧?”我说出了我的计划。这在我看来,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了。我去我帮着还贷的房子里住一晚,天经地义,甚至都用不上“借住”这个词。

然而,电话那头,焦燕再次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更压抑。我甚至能听到她那边传来的一阵微弱的、和朋友交谈的声音,她似乎是用手捂住了话筒,但那模糊的“怎么办”“他要来”之类的词,还是像子弹碎片一样,穿过电流,击中了我的耳朵。

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小燕?”我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雀跃,变得有些干涩。

“哥……”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个……今晚……今晚可能不太方便。”

“不方便?”我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方便?”

“就是……就是我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我男朋友也在这边。你突然过来,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不太好……”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她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爸妈也不知道!

但眼下,我顾不上追究这个。我满脑子都是那句“不太方便”。

“乱怕什么?我是你哥,又不是外人,我还能嫌弃你?至于你男朋友……”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大度一些,“他在正好啊,我还能顺便见见,帮你把把关。你哥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我以为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无论如何也该松口了。

可我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别了,哥。”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不耐烦的恳求,“真的不方便。你还是住酒店吧,啊?我明天……明天我去找你,我请你吃饭,行不行?”

“住酒店?”我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焦燕,你让我去住酒店?”

“对不起啊哥,这次真的……真的不行。”她快速地说着,像是急于结束这场对话,“我这边朋友还等着呢,先不跟你说了啊!你到了武汉给我发消息,我把吃饭的地址发给你!挂了啊!”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车窗外,景物依旧在飞速倒退。刚才还觉得温暖明媚的阳光,此刻照在身上,却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我的妹妹,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我每个月省吃俭用供着房贷的妹妹,在我出差顺路想去她家住一晚的时候,拒绝了我。

她让我去住酒店。

理由是,家里乱,男朋友在。

这理由在我听来,简直比“今天天气不好”还要荒谬。

家里乱?我是个连在大学宿舍里都能把臭袜子堆成山的人,我会在乎她那点乱?

男朋友在?我是洪水猛兽吗?我会吃了他不成?一个连见我这个大舅子一面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她也敢领回家?

不,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想让我去。

在她的世界里,在她那个由我出钱构建起来的“独立”小世界里,我的突然出现,成了一个“不方便”的“麻烦”。

我,焦鹏,成了个麻烦。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然后还在里面不甘心地搅了搅。

疼。

不是那种皮开肉绽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又酸又麻的钝痛。

我把头埋进手掌里,高铁的“哐当”声仿佛离我远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焦燕那句“你还是住酒店吧”。

一遍又一遍,像个魔咒。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

我想起大学时,为了给她多寄三百块钱,我一个星期有五天是啃馒头配免费汤度过的。

我想起刚工作时,为了给她凑首付,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到在公交车上都能睡着。

我想起这两年,每个月的十号,看到银行扣款短信时,自己那种又心疼又骄傲的复杂心情。

我为她做了这么多,图什么呢?

我不图她还钱,不图她报答。我图的,不就是这份兄妹情深吗?不就是我累了、倦了,能有个地方让我歇歇脚,能有个人真心实意地对我说一句“哥,辛苦了”吗?

可现在,我连在她那间我出钱买的房子里“凑合一晚”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算什么?

一个会走路的、定点打款的ATM机?

想到这里,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夹杂着无尽的委屈,从我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烧得我眼睛发酸,鼻子发堵。

我猛地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旁边的旅客被我吓了一跳,投来异样的目光。我没理会,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

“焦燕”。

这两个字,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刺眼。

我突然就想通了。

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无限制地付出,还被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被嫌弃。

我的付出,需要被看见,需要被尊重。如果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得不到,那这份付出,还有什么意义?

它只会让我看起来像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高铁在平稳地行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轮廓亮起点点灯火。

武汉,就快到了。

那个我曾经无比向往,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讽刺的城市。

我没有再给焦燕发任何消息。

我默默地打开了手机上的订票软件,筛选着武汉站附近的酒店。快捷酒店,商务酒店,价格从一百多到四五百不等。

以前的我,肯定会选最便宜的那种,能省一点是一点。

但今天,我鬼使神差地,直接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然后选了最顶上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大床房。一晚,一千二百八十八。

几乎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在点击“预订”按钮的那一刻,我的心在滴血,但同时,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也油然而生。

你不是让我住酒店吗?

好,我住。我住最好的。

这钱,与其花在你那冰冷的钢筋水泥上,不如花在我自己身上,听个响。

高铁缓缓驶入武汉站。我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夜晚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酒店的名字。

坐在宽敞柔软的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我没有半点兴奋。我的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到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穿着得体、笑容可掬的前台,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我用身份证办了入住,拿到房卡,乘电梯上了二十八楼。

房间很大,很豪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个武汉的夜景。柔软的地毯,舒适的大床,干湿分离的浴室里甚至还有一个大浴缸。

我把行李箱随意地扔在墙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床上。

床垫很软,陷下去,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但我感觉不到丝毫的舒适。

我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

灯光很亮,刺得我眼睛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焦燕发来的微信。

“哥,你到了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

“我跟朋友吃完饭了,你住哪个酒店?我过去找你。”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过去找我?

现在想起来有我这个哥了?

我没有回复。

我点开了我们的聊天记录,向上翻,翻到几个月前,她给我发的一张银行卡照片,说这是她新的还贷卡,让我记得把绑定改一下。

我还记得当时我还特意跟她确认了好几遍卡号,生怕弄错了,耽误了她还款。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退出微信,点开了我的手机银行APP。

输入密码,登录。

在“我的贷款”和“转账汇款”之间,有一个“预约转账管理”的选项。

我点了进去。

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预约记录,赫然在列。

收款人:焦燕。

收款账号:6217 8848。

转账金额:4321.50元。

转账周期:每月。

下次执行日期:下个月10日。

我的手指,悬停在“取消预约”那四个鲜红的字上,微微发抖。

我不是在赌气。

也不是一时冲动。

在从高铁站到酒店的这一路上,我想了很多很多。

我想起我爸在我离家去上大学时,拍着我的肩膀说:“鹏鹏,以后家里就靠你了,妹妹就交给你了。”

我想起我妈每次打电话,总是说:“小燕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你当哥的,能帮就多帮衬一点。”

我一直把这些话当成圣旨。我以为,这就是我作为长子的责任,是我作为兄长的天职。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一个妹妹的幸福生活,能换来一个家庭的和睦。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我的无限度付出,并没有换来对等的亲情和尊重。它只换来了理所当然,换来了得寸进尺,换来了在她和她男朋友的二人世界里,我连一个落脚的位置都没有。

我的付出,养大的不是她的感恩,而是她的心安理得,甚至……是她的鄙夷。

她可能觉得,我这个哥哥,除了会按时打钱,也没什么别的本事。所以,当她有了新的依靠,有了那个她觉得能给她更好未来的男朋友时,我这个“旧的”依靠,就可以被轻易地、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哥?

就凭我心软?

我焦鹏,不是一个没有脾气,没有底线的烂好人。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被伤透了,也会冷,会硬。

我不再犹豫。

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您确定要取消该预约转账吗?”

我点了“确定”。

页面跳转,那条存在了两年多的预约记录,瞬间消失了。

干干净净。

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把我胸中积郁了多年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全都吐了出去。

我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我的心里,却也前所未有的空洞。

我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和焦燕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伤心的哭诉,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以后你的房贷你自己还吧。我刚把自动转账停了。”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扔到床的另一头。

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我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把浴缸里放满热水。然后整个人沉了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着我的身体,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焦燕看到那条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我也不知道爸妈知道了会怎么骂我。

我甚至不知道,我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我,焦浦,不想再当那个“伟大”的、“无私”的、“懂事”的哥哥了。

我就想当一回我自己。

一个会累,会疼,会因为被最亲近的人伤害而感到愤怒和失望的,普通人。

手机在我扔到床上的那一刻起,就疯了。

虽然调了静音,但屏幕在一片黑暗中,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亮起,像黑夜里一只濒死挣扎的萤火虫。

我在浴缸里泡了足足一个小时,直到水都快凉了才出来。

擦干身体,换上酒店提供的浴袍,我才慢吞吞地踱到床边,拿起了那个已经快没电的手机。

屏幕上,是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短信。

无一例外,全都来自焦燕。

我点开微信。

最新的几条,是大段大段的语音,每条都几乎是60秒。

我没点开听。我知道那里面会是什么。无非是哭喊,质问,谩骂。

我往上翻,翻到我发出那条信息之后,她的第一反应。

“哥?你什么意思?”

一个问号,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错愕和不解。

一分钟后。

“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感叹号。她的情绪开始激动了。

又过了两分钟,在我持续的沉默中,她的信息开始变得密集。

“为什么啊?就因为我没让你来家里住??”

“焦鹏你是不是有病!你至于吗!”

“你也太小心眼了吧!我认识你三十年,才知道你这么斤斤计较!”

“不就一晚上吗!我说了家里不方便!你非要逼我是不是!”

“你赶紧给我把转账重新开通!不然我跟你没完!”

看着这些文字,我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小心眼?斤斤计计较?

原来,在她心里,我两年多的付出,我每个月四千多的血汗钱,就因为一次被拒,就可以被“小心眼”和“斤斤计较”这两个词轻易地抹杀掉。

原来,我们的亲情,是这么的廉价。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焦燕的男朋友,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发来的好友申请。

申请信息是:“我是谭俊,焦燕的男朋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谭俊。

我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点了“拒绝”。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跟我“谈谈”?

就因为你睡了我妹妹?还是因为你住在我出钱买的房子里?

想到这里,我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芜里,终于冒出了一点火星。

是冷笑。

我回了焦燕一条微信。

“我累了,要睡了。有什么事,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怎么尊重人了,我们再谈。”

发完这条,我直接开启了飞行模式。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我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了分公司。

分公司的领导很客气,项目组的同事也很配合。问题比我想象中要简单,忙活了一整天,基本上就理顺了。

一整天,我的手机都保持在飞行模式。

我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

我需要冷静,也需要给焦燕冷静的时间。

下午五点,工作结束。分公司的王总热情地邀请我晚上一起吃饭,说要给我接风洗尘。

我婉拒了。

“王总,太客气了。家里还有点事,我得赶今晚的高铁回去。”

“这么急?”王总有点惊讶,“不多留一天?我听说你妹妹就在武汉,不去看看?”

“看过了。”我面不改色地撒谎,“昨天一到就见了。她挺好的。”

说出“她挺好的”这四个字时,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好。很不好。

告别了王总,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高铁站的地铁。

在地铁上,我终于关闭了飞行模式。

手机信号恢复的一瞬间,无数的信息和通知,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几十个未接来电,除了焦燕,还多了几个来自我爸妈的。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我妈的微信。

“鹏鹏,你跟小燕吵架了?”

“你妹妹都跟我说了。你怎么能说停就停了她的房贷呢?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压力多大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燕说她不是不让你住,是真的不方便。你当哥的,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你赶紧把钱给妹妹转过去,房贷断了,要上征信的!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听到没有?赶紧给妈妈回电话!”

看着妈妈这一连串的质问,我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水里。

不懂事。

这个词,从小到大,都是我的紧箍咒。

只要我跟妹妹有任何争执,无论谁对谁错,最后被扣上“不懂事”这顶帽子的,永远是我。

因为,我是哥哥。

我关掉微信,没有回复。

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相比于我妈的急躁,我爸的语气要平静一些,但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喂,爸。”

“嗯。你跟小燕的事,我听你妈说了。”他开门见山,“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片刻,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用最平静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夸大我的委屈。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我爸也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鹏鹏,爸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为这个家,为你妹妹,你付出了很多。”

听到这句话,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第一次,我爸如此清晰地肯定我的付出。

“但是,”他话锋一转,“小燕她毕竟是你妹妹。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有她的难处。可能……可能她那个男朋友,不太懂事,她也是夹在中间难做。你作为哥哥,应该多体谅她一点,而不是跟她赌气。”

体谅。

又是体谅。

我忽然觉得很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爸,”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是赌气。我帮她还了两年多房贷,我从来没想过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回报。我只是希望,在她心里,我至少还是个亲人,而不是一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提款机。我去她家住一晚,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这个房子,我付了一半的首付,每个月的月供都是我在还。就算从法律上讲,我也是半个房主。可她是怎么对我的?‘不方便’,‘住酒店’。爸,你不觉得这很伤人吗?”

“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是小燕做得不对。”我爸的语气软了下来,“回头我跟你妈,好好说说她。但是房贷这个事,不能停。这关系到她的未来。你先把钱给她转过去,别把事情闹僵了。等你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把误会解开了,不就行了?”

“爸,没有误会。”我打断了他,“我很清楚,也很冷静。房贷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从这个月开始,让她自己承担。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我也一样。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牺牲我自己的全部,去填补她的窟窿。我也三十一了,我也需要有我自己的生活,我也需要攒钱,结婚,买我自己的房子。”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太久了。

电话那头,我爸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只是疲惫地说了一句:“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这事……等你回来再说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胜利的喜悦。

恰恰相反,我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

我赢了道理,却好像输了全世界。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我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黑暗和寂静。

这个我租来的、三十平米的小单间,第一次让我感到了“家”的空洞。

在武汉那家五星级酒店,虽然也是一个人,但那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明亮的,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奢华。

而这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属于我自己的、孤独的味道。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这个城市密密麻麻的万家灯火。

哪一盏,是属于我的呢?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我把那十五万块钱打给焦燕后,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吃了一整桶的泡面。

那时候,我也是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我觉得,我虽然蜗居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但我亲手在另一个更广阔的城市,点亮了一盏属于我们焦家的灯。

可现在,那盏灯,好像已经不再为我而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也异常煎熬。

焦燕没有再联系我。

我也没有联系她。

我们兄妹俩,像是进入了一场无声的冷战,都在等待对方先低头。

爸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有没有跟妹妹和好,有没有把钱打过去。

我每次都用“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来敷衍过去。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妥协。

在他们看来,兄妹之间,没有隔夜仇。哥哥让着妹妹,是天经地义。

但我这次,偏偏不想再“懂事”了。

公司里的工作依旧忙碌。

白天,我把自己埋在成堆的文件和代码里,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但到了晚上,一个人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那种被亲情抛弃的孤独感,就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我和焦燕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她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甜甜地叫我“哥哥”。

她第一次考一百分,拿着卷子,第一个冲过来给我看。

她上大学走的那天,在火车站哭成了泪人,抱着我不肯撒手。

这些温暖的记忆,在“你还是住酒店吧”这句冰冷的话语面前,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我忍不住会想,她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我给她还贷,她那点工资,够用吗?

她会不会去找朋友借钱?

她那个叫谭俊的男朋友,会帮她吗?

每当想到这些,我的心就会揪起来。

有那么几次,我甚至已经打开了手机银行,想要把钱给她转过去。

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

我不能。

我不能再开这个口子。

一旦我这次妥协了,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到原点。

我还是那个无限付出的傻瓜哥哥,她还是那个心安理得的索取者。

我们之间的关系,将永远不会有健康平等的那一天。

我这是在救她,也是在救我自己。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这个月的十号,终于到了。

这是两年来,第一个不由我来还贷的还款日。

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频繁地看手机,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我在等焦燕的电话。

我想,到了最后关头,她总会服软的吧?

她会打电话过来,也许会哭,也许会道歉,但至少,她会给我一个台阶下。

然而,没有。

从早上到晚上,我的手机,一片寂静。

她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微信。

就好像,她已经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又或者,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我这个哥哥。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难道,没有我,她真的过得很好?

难道,我这两年多的付出,在她看来,真的就那么无足轻重?

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

一个人,一瓶二锅头,一碟花生米。

从天亮,喝到天黑。

我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胡子拉碴、满脸颓废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焦鹏,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是在跟她置气,还是在跟你自己过不去?

你以为你停了她的房贷,是在惩罚她。

可结果呢?

她怎么样你不知道,但你看看你自己,活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自己脸。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焦鹏,不能被这件事打垮。

我的人生,不应该只有“焦燕的哥哥”这一个身份。

我应该有我自己的生活。

从那天起,我开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焦燕身上移开。

我开始认真地规划自己的生活。

我把我每个月省下来的那四千多块钱,存进了一个新的账户。我给这个账户取名叫“安家基金”。

这是为我自己未来的家准备的。

我不再顿顿吃食堂,开始学着自己做饭。虽然一开始做得很难吃,但看着食材在自己手里变成一道菜,那种小小的成就感,竟然意外地治愈。

我捡起了搁置已久的健身计划,每个周末都去健身房跑得大汗淋漓。

我还报名了一个线上的编程课程,利用业余时间,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

我开始把那些以前因为要省钱而推掉的聚会,一个个都答应了下来。

当同事再次约我周末去打球时,我没有再用“要加班”来搪塞,而是爽快地回答:“好啊!几点?在哪儿?”

当我重新站在篮球场上,和兄弟们一起奔跑、流汗、大声地呼喊时,我才发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笑过了。

我的生活,在慢慢地,回到正轨。

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不再是一个只为别人而活的符号。

我开始,为自己而活。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那个空了的洞,还是会隐隐作痛。

我对焦燕,终究是做不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我几乎已经快要习惯了没有焦燕消息的日子。

就在我以为,我们兄妹俩的缘分,可能就要这么渐渐淡去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焦燕打来的。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个熟悉的名字,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犹豫了很久,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到她压抑着的、微微的抽泣声。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怎么了?”我放低了声音,“出什么事了?”

“哥……”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只叫了一声“哥”,她就再也说不下去,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无助,和绝望。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夜里,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知道,她需要发泄。

哭了足足有五分钟,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哥……我错了……”她哽咽着说,“我知道错了……”

“先别说这些。”我打断她,“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跟谭俊,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但并不意外。

“他还不起房贷……上个月,我们吵了一架。他说……他说他没想到武汉的房价这么贵,压力这么大。他说他家里的条件,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个月,银行的催款电话,都打到我公司去了……同事们……同事们都在背后议论我……”

“我去找他,想让他跟我一起想办法。结果……结果我发现,他……他早就搬走了。他把我的微信拉黑了,电话也打不通了。他就是个骗子!他当初追我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以后会对我好,会养我一辈子……结果一遇到事,他就跑了!”

“哥……我怎么办啊……房子……房子要被银行收走了……我……我没地方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话说得语无伦次。

但我听懂了。

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抛弃了她。

那个她为了维护和他的“二人世界”而不惜把我拒之门外的男人,原来,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懦夫。

我的心里,没有丝毫“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只有一阵阵的心疼。

我心疼我的傻妹妹,所托非人。

我也心疼我自己,我曾经那么努力地想保护她,却还是让她受到了这么大的伤害。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我在……我在家里……”

“别哭了。”我说,“天塌不下来。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有可能。”

“可是……可是我没脸见你了……哥……我对不起你……”

“行了。”我叹了口气,“别说对不起了。你是我妹妹,我不帮你,谁帮你?”

“收拾一下东西,去高铁站,买张票,回家。”

“回哪个家?”她茫然地问。

“回我们的家。”我说,“我在这边,给你租了个房子,就在我隔壁。你先过来,住下来。之后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是的,就在一个星期前,当我意识到她可能真的走投无路时,我就用我那个“安家基金”里的钱,在我住的小区,又租了一套一室一厅。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但我知道,我必须给她留一条后路。

因为,我是她哥。

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电话那头,焦燕再次泣不成声。

两天后,我在火车站的出站口,见到了焦燕。

她瘦了好多,整个人都脱了相。脸色蜡黄,眼睛红肿,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站在人群中,茫然又无助。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她扔下行李箱,向我跑过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哥!”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每次在外面受了欺负,跑回家来找我一样。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说,“哥在这儿呢。”

回到我给她租的那个小房子,她看着屋里崭新的一切——干净的床铺,柔软的沙发,冰箱里塞满了食物——她站在客厅中央,又哭了。

“哥,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别管。”我把她的行李箱拖进来,“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洗个澡,睡一觉。什么都别想。等你睡醒了,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那一晚,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我们兄妹俩,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就像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那样。

焦燕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我知道,她心里很难受。

我也没多劝。

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来治愈。

吃完饭,我正准备收拾碗筷,她忽然叫住了我。

“哥。”

“嗯?”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有三万块钱。是我……是我工作这几年,自己攒下的一点点积蓄。我知道,这跟……跟你为我付出的,差远了……但你先拿着。”

“武汉那套房子……我已经挂到中介那里去卖了。中介说,位置还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出手。等房子卖了,拿到的钱,除了还清银行的贷款,剩下的,我一分不要,全都给你。”

“哥,我知道,我以前……特别不懂事,特别自私。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我总觉得,你是我哥,你就应该对我好。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也有你自己的难处,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

“直到……直到你停了我的房贷,直到谭俊跑了,直到银行的催款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我才真正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爸妈和你,没有谁会无条件地对我好。我才明白,我以前过的那种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到底是谁在背后替我负重前行。”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愧疚、悔恨和坚定的神情。

“哥,对不起。这句对不起,虽然迟了点,但我是真心的。”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那么辛苦了。我会自己努力工作,好好赚钱。我欠你的钱,我会一分一分地,慢慢还给你。我不要再当你的累赘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我把那张银行卡,又推了回去。

“卡你收着。这三万块钱,是你自己的钱,你自己留着用。至于你欠我的……”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焦燕,你记住。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我的妹妹。我为你做的一切,心甘情愿。”

“但是,我也希望你明白。亲人之间,也需要相互尊重,相互体谅。我帮你,不是我的义务,而是因为我爱你。我希望你,也能同样地爱我,尊重我。”

“武汉那套房子,卖了就卖了吧。就当是,买个教训。以后,路还长着呢。哥相信,凭你自己的能力,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至于钱……”我笑了笑,“等你什么时候,年薪百万了,再考虑还我也不迟。”

我的话,把她逗笑了。

那是这两个月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虽然,那笑容里,还带着泪。

后来的故事,其实很平淡。

焦燕在我这边住了下来。

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工作,是一家创业公司,很辛苦,经常加班,但她做得很有干劲。

她变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点钱就买名牌包,买贵的化妆品。

她开始学着记账,学着理财,学着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每个月发了工资,她都会雷打不动地,转给我两千块钱。

我每次都拒收,她就每次都重新转过来。

她说:“哥,这不一样。以前你给我,是你的情分。现在我还你,是我的本分。你必须收下。不然,我一辈子都心难安。”

拗不过她,我只好收下。

但我没有动用那笔钱,而是又为她单独开了一个账户,把她每个月转来的钱,都存了进去。

我想,等她以后结婚,或者需要用钱的时候,再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地,还给她。

我们兄妹俩的关系,也进入了一种新的模式。

我们不再是单向的“付出”与“接受”。

我们会一起去逛超市,为周末的晚餐采购食材。

我加班晚了,她会做好饭等我回来。

她生病了,我会请假带她去医院。

我们更像是,生活在这个冰冷城市里,相互取暖、彼此依靠的两个战友。

偶尔,我们也会聊起过去。

有一次,我们聊起武汉那件事。

我半开玩笑地问她:“说实话,那天晚上,你到底为什么,死活都不让我去你家住?”

她沉默了很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也不是因为家里乱……也不是因为谭俊不让……”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虚荣。”她低着头,声音很小,“那时候,谭俊刚追到我。他总说,觉得我特别独立,特别能干,一个人在武汉打拼,还能买得起房。我特别享受他那种崇拜的眼神。我怕……我怕你一去,他就会知道,这房子,其实是你给我买的。我怕他会觉得,我不是他想象中那个‘独立女性’,而是一个需要靠哥哥接济的寄生虫。”

“所以,你就把我这个最大的功臣,给拒之门外了?”我哭笑不得。

“对不起嘛……”她拉着我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我那时候,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现在我知道了,男人会骗我,但哥哥,永远都不会。”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暖暖的。

是啊。

这就是亲情。

它也许会因为误会而产生裂痕,会因为伤害而变得疏远。

但它的根,永远都深深地扎在血脉里。

只要一个真诚的拥抱,一句发自内心的“对不起”,就能让它重新焕发生机。

去年,我用自己这两年攒下的钱,付了首付,在同一个小区,买了一套属于我自己的两居室。

虽然不大,但当我拿到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终于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根。

搬家那天,焦燕比我还激动。

她请了一天假,忙前忙后,帮我打扫,帮我整理。

晚上,我们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席地而坐,吃着外卖。

她举起可乐,对我说:“哥,恭喜你!祝贺你,有自己的家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真诚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去武汉的高铁上。

窗外,阳光明媚。

我的心里,也同样,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曾经失去过一些东西。

但我也知道,现在的我,拥有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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