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褐贝丝：英国步枪的暧昧俗称

在热兵器时代的步兵心中，与自己磨合多年的步枪可以说是贴身伴侣，不可轻易假人。

法军的1791年条令里，曾经规定“二列射击”（feu de deux rangs）时的第三列士兵与第二列士兵应当交换步枪以提升射速——也就是第一列自行装填、射击，第二列专司射击，第三列专司装填，在交战没那么激烈的场合，也的确有些素质不错的步兵能够如下图所示做到这一点。

然而，身处第三列的步兵多数时候却不大情愿和第二列换枪，在1827年的《军事观察家》（Le Spectateur Militaire）杂志上，法军将领安托万-弗朗索瓦·布勒尼耶（Antoine-François Brenier, 1767-1832）分析了原因所在：

第三列士兵对交出步枪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情绪，就像是好骑手不愿意把马匹借给其他人一样，他们也不愿意和自己已经习惯的步枪分离片刻。

而在海峡彼岸的英国，战地旅行家罗伯特·克尔·波特（Robert Ker Porter, 1777-1842）爵士更是于1809年提出建议：“好兵睡觉的时候手要放在枪上，放在他完婚的妻子，亲爱的褐贝丝上。”

那么，“褐贝丝”（Brown Bess）这个听起来有点暧昧的绰号是怎么来的呢？

2017年，利兹皇家军械库的乔纳森·弗格森（Jonathan Ferguson, 1979-）发表了一篇考据文章，细述了该词源流。

Brown一词当今的常用词义自然是褐色、棕色，但在这个场合，它除了颜色之外，又会衍生出什么含义？

早在“褐贝丝”出现前，英国人就已使用“brown Musquet”指代普通枪支，甚至用“brown Bill”指代冷兵器时代颇为大众化的长柄钩枪。

这起初或许与枪柄、护木的颜色有关，但久而久之，便演变成大众兵器乃至各种大众产品的常用前缀。

那Bess又是什么意思？

“贝丝”自然是“伊丽莎白”的昵称之一，但随着环境的演变，可就多少不那么上得了台面了。彼时的“贝丝”时常带有贬义或轻蔑态度，成为了地位低下或命运不幸的女性的代名词。

比如说，普赛尔（Purcell, 1659-1695）作品《出自寂静幽影》（From Silent Shades）里就有个“疯贝丝”（Mad Bess）。

1631年面世的《波利多伦》（Polydorun）则写道：

赠与他人的、容易到手的，名声与价值都会自贬：不然的话，一个哀号的恋人怎会对某个褐贝丝（brown bessie）如此痛苦又钟爱呢？

1767年的诗作《造就翩翩公子的处方》（A Receipt to Make a Pretty Fellow）更是直白无误写出“褐贝丝”便是站街女俗称，一定程度上还与“白范妮”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此教导成人后，你必让他定居城中，那里的才干方能显露得最为淋漓；莫要阻拦他的风流韵事，让他亲吻遇到的每一个人，从白皙的范妮（Fanny the fair），到街头的褐贝丝（brown Bess）。

彼时的英军大头兵里，服役期间能够有家室的寥寥无几。对他们而言，把日夜相伴的亲密战友——步枪——比作“亲爱的褐贝丝”，倒也不算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