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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吉普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天津西站。
进了站,县领导王福芬和宝鸡市卫生局的领导亲切握手。
王福芬说:“欢迎你们来天津给我们大力支援,咱下车到外面吃午饭吧。”
一位带队的副局长说:“就在餐车上吃吧。”
王福芬说:“那怎么行,再怎么说,你们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要尽地主之谊嘛!”
副局长哈哈一笑:“再怎么说,你们这里也是灾区,怎么能麻烦灾区呢,在餐车上吃饭,也是对灾区支援的体现嘛。”
一阵客套,刘宝迎和王福芬留在了餐车上。
直到现在,刘宝迎还清楚得记得当时吃得饭菜:
土豆烧牛肉、青椒鸡丁、素炒菜花、素豆角和一盆菠菜鸡蛋汤。
刘宝迎看到,王福芬也吃得很香,完全没了一名县领导的矜持。
这是刘宝迎震后半个多月吃到的第一顿正餐。
转运完伤员,刘宝迎又马不停蹄地抽调到县迁尸办。
迁尸办,顾名思义就是负责迁尸的组织领导,具体说就是统计迁出尸体的数字,规划尸体掩埋地点,发放装尸袋、消毒用的来苏水和防护用的橡胶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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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实施以县属各委、办、局、街道、工厂为主,分别进行。
前面说过,震后第三天宁河县遇难人口就超过16000人。
县城芦台镇的情况更为严重。
当时,芦台镇三万多的总人口,遇难人数超三千,也就是说,遇难人数占到总人口的10%。
清尸防设的重点是保证尸体掩埋合格,重点地区如水源地无埋尸。
当时规定,凡遇难者亲属愿意自己移葬的,可在指定时间内迁移到指定地点埋葬。
要求尸坑深度1.5米,覆盖土厚度一米以上,原有的埋尸坑要进行消毒。
本着尊重灾民感情的原则,集体清运尸体主要在夜间进行。
凡能辨出性别者,要男女分别埋葬。
和唐山市区一样,震后,救灾部队从倒塌的建筑物下扒出大量已经腐烂的尸体,无法包装抬运。
为此,河北省请上海市突击加工了十几万条装尸体的大型塑料袋(当时还没有专业裹尸袋)。
天津市用的也是这样的塑料袋。
比照唐山市,清尸工作也从十一月下旬开始,首先清理埋在水源、供水管线、居民区一百米以内的尸体,挖出后运至指定地点,按规定标准重新安葬。
对无主尸体,由县殡仪馆工作人员负责消毒,运到指定地点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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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震后,宁河县委、县革委房屋、伙房全部倒塌,开始的那几天,附近一些村庄主动送来干粮。
刘宝迎记得很清楚,地震当天,大北公社的独立村,板桥公社的北珠村和苗庄公社的柳庄子村,用拖拉机拉着干粮和本村果园里摘来的水果送到县委大院。
县委食堂大师傅找来一捆苇席,铺在地上,把吃的东西放在席子上,再切些咸菜丝放到脸盆里。
上至县委书记下到临时抽调人员,吃的就是这些东西。
第二天,大师傅怕同志们吃坏肚子,又给大家加了一盆菜——大蒜。
大师傅很细心,怕有人看不到,在干粮堆旁立了块小黑板,上面写两行粉笔字:
“请各位领导和同志们多吃大蒜,预防痢疾。”
地震后,通信中断,县领导想得很周全,让邮局推出便民举措。
县邮局组织职工,两人一组,准备好纸笔、信封、邮票,到街上摆摊 ,免费为群众邮信。
碰到不会写字的群众,就由出摊的人代写。
刘宝迎震后寄出的第一封信是在县文化馆旧址前写的,寄给了在青岛潜艇学院读书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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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发出后,刘宝迎突然想起好像把部队番号写错了,下午又到邮局服务摊上重写了一封。
实际上,寄信地址并没写错。
远在青岛的哥哥同一天收到两封内容一样的信。哥哥百思不得其解,一度担心弟弟在地震中出了什么意外。
在县文卫办工作的那段日子,刘宝迎住在与县委仅一墙之隔的县粮库院内。
院里搭起几个大帐篷。白天,帐篷是办公室,晚上又变成宿舍。
晚上最不好过,蚊子太多。
没有蚊香,只好找来一条麻袋,大半个身子钻到麻袋里,再用衬衣盖住脑袋,一晚上就这么对付过去。
当时,那顶帐篷睡了三个人,还有两位女同志。
第二天,一位叫包文兰的大姐从家里拿来一顶大蚊帐,知道刘宝迎挨了蚊子叮咬,包文兰说:
“兄弟,干脆你也跟我们挤一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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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宝迎一听,脸羞得通红,说:“包姐,你和李姐本来挺挤了,我咋好意思再挤进去。”
包文兰嘴一撇:“你就是想得多,不怕咬,就还睡你的麻袋,要是怕咬,就别想那么多!”
当时,包文兰刚结婚不到一年。
那个和包文兰同住一个蚊帐的李慧兰比刘宝迎大三岁,大学刚毕业,还没搞对象。
见刘宝迎不说话,包文兰又说:“慧兰睡我左边,你睡我右边,这总没事办吧,小毛孩子,想得更多!”
一句话,把刘宝迎说得更加无语,当晚,只得乖乖钻进了那顶大蚊帐。
第三天,刘宝迎对包文兰说:“我让家里给我买顶蚊帐去。”
包文兰眼一瞪:“家里要是有,你就让家里拿来,要是没有,你还麻烦家里干啥,再说了,现在这样,上哪买蚊帐去?”
就这么着,三人在一顶蚊帐里挤了将近半个月。
后来,外地援助药品陆续送来,包文兰和县医院的两位女同志抽调到蓟运河北岸负责给各公社分发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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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一段河堤,不远处就有一片坟头。
三位女同志睡在坟头旁有些害怕,包文兰提出找一名男同志给她们做伴。
县文卫办的邵主任跟包文兰开玩笑:“小包,你看上谁了,尽管说话。”
包文兰说:“我们想要小刘。”
邵主任说:“那就让小刘给你们当卫士。”
包文兰用装药的箱子把帐篷隔开,让刘宝迎把门睡,她们三个睡里面。
就这样,每天不管多晚,刘宝迎都要步行到蓟运河对岸去住。
到了那里,跟三位大姐围在油灯下统计完当天分发的药品,再谈论一天的见闻……
(本文主人公刘宝迎,男,生于1956年,天津市人,曾在天津市宁河县卫生防疫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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