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纸诏书背后,是算盘打得噼啪响的帝国人口账本。女人的婚姻和子宫,成了战后最紧要的国家战略资源。
仗打完了,尸横遍野。活下来的男丁十不存三,放眼望去,尽是荒芜的田地和空荡荡的村落。新朝廷坐稳龙椅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不是休养生息,不是大赦天下,而是——算人。
刘邦站在初建的汉家宫阙上,心里发慌。秦末混战前,天下还有两千多万人,到他接手时,能点出来的户口只剩一千三百万左右。男人都去哪儿了?战场上死光了。
01 开国第一急务,皇帝的“人口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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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的办法简单粗暴。女子年十五,必须出嫁。到了年龄还待在家里的,罚!每月罚钱一百三十文。这钱在当时够一个普通人家嚼用一阵子,罚得起吗?罚不起就赶紧嫁人。
生了孩子的家庭,可以免两年徭役。朝廷像种庄稼一样,一茬一茬地催着百姓“种”人。到了他儿子汉惠帝,更狠。女子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没嫁人的,一年罚“六算”的人头税。这简直是要掏空家底的节奏。
寡妇成了抢手资源。家里有寡妇的,别守着,赶紧再嫁。国家需要人口,没工夫让你讲什么贞节牌坊。
这心思,历代帝王心照不宣。唐太宗贞观元年,天下方定,诏书就下来了:督促百姓婚配,邻里之间,富的帮穷的,把婚事给办了。鳏夫得续弦,寡妇要改嫁,这是“好事”,官府得鼓励。
司马炎的晋朝更绝。女子十七岁,父母还不给找婆家,好,地方官替你找。你的婚姻大事,在朝廷眼里,就是账簿上一笔待勾销的账目。
仗打完了,男人没了,地荒了,税少了,兵源断了。每个活着的、能生育的女人,在皇帝眼里,不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个个潜在的“人口生产单位”。这账,算得冰冷,但实在。
为什么这么急?因为人口就是一切。没人种地,朝廷和军队吃什么?没人当兵,边境谁守?没人交税,宫殿怎么修,官俸怎么发?每个新生儿,都是未来的劳动力,是行走的税源,是潜在的士兵。
女人的价值,在和平时期或许隐藏在家庭之内,在战后恢复期,被国家机器赤裸裸地摆到了台面上——她们的生育能力,成了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02 催婚手段,软的、硬的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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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机器一旦开动,办法总比困难多。催婚这事,朝廷玩出了花。
最直接的是硬性规定,不到年龄不嫁就罚。前面说的汉代就是典型。但这招太硬,容易激起民怨。还有更早的,越王勾践,被吴国打得几乎灭国。他怎么翻身?下令: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男子二十不娶,其父母也有罪。
直接把婚配和刑罚挂钩。为了复国,勾践把整个越国变成了一座人口兵工厂。
光罚不行,还得有甜头。奖励生育,是另一手妙招。勾践给生孩子家庭发福利:生男孩,奖两壶酒一条狗;生女孩,奖两壶酒一头猪。狗用于祭祀,猪能耕种,酒用来庆祝,都是实用的生产生活资料。
齐国管仲,帮着齐桓公称霸,眼光毒辣。他看到齐桓公后宫佳丽成百上千,民间却多光棍,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请放出宫中那些未被临幸的女子。”齐桓公照做,大量宫女得以出宫嫁人。民间婚配压力顿时缓解。
这还不够,齐国还规定:平民家的女子,生三个孩子,免她本人的赋税;生四个,免全家的赋税。这简直是“生育光荣”的古代版。
到了宋朝,政策透出点人情味。穷人养不起孩子?政府发钱。每生一个孩子,贫困家庭能领四千文“奶粉钱”。孕妇怀孕五个月,丈夫就能免一年徭役回家照顾。朝廷还设“举子仓”,专款专用,就为了让底层百姓也敢生、养得起。
软的、硬的、奖的、罚的,一套组合拳下来,目标只有一个:缩短人口再生产的周期,让土地尽快长出庄稼,也让家庭尽快“长”出人丁。
03 官媒制度,包办婚姻的“国家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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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自有媒妁之言,但国家觉得这效率不够。于是,一个特殊的机构出现了——官媒。从周朝到清朝,这套制度若隐若现,在战乱后的恢复期尤其活跃。
官媒是干什么的?就是国家设立的婚姻介绍所兼民政登记处,但带有极强的强制性。清代往新疆移民戍边,发配去的光棍汉成千上万。他们的婚姻问题谁解决?官媒。
农民起义被镇压了,起义者的妻女怎么处置?交给官媒。灾荒年间,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妇女怎么安置?交给官媒。官媒手里掌握着一批女性资源,然后“指定”给某个男子为妻,让他们一起过日子,繁衍后代。
这听起来像个福利机构?错了,这是一门油水丰厚的“生意”。
男子想成家,得给官媒送聘金,这钱不给不行,官媒能上门索要。这成了公开的敲诈。更荒诞的还在后头。为了防止男女私定终身,绕过官媒这门“生意”,晚上还有“查墙子”的差事——官媒在街巷巡逻,专抓那些翻墙私会的男女。
国家的意志,通过官媒这个终端,直接介入到社会最基层的细胞(家庭)的组建过程中。爱情?感情?那太奢侈了。“合两姓之好”的古老婚姻内涵,在这里被简化为“合两性之生育”,一切为了尽快填补人口的窟窿。
效率是惊人的,手段是粗暴的。女性在这里,彻底成了一种被“分配”的物资。这套制度的存在本身,就昭示着在极端的人口危机下,个体幸福在国家目标面前的微不足道。
04 寡妇的命运,贞节牌坊与朝廷需求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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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中死了那么多男人,留下的寡妇是一个巨大的人群。她们怎么办?这个问题,不同朝代的答案天差地别,最能看出朝廷的真实算盘。
在人口锐减的汉代和唐代,寡妇改嫁根本不是问题,甚至是受到鼓励的好事。汉武帝的母亲王娡,就是嫁人生女后,又被送入太子宫,后来生下汉武帝。这在当时无人非议。
唐朝法律更是白纸黑字写明:寡妇自愿守节,可以;但如果她的祖父母、父母要求她改嫁,她得听从。家族的意志(本质上是国家鼓励生育的意志)高于个人的“贞节”观念。
这个时期,社会风气是相对务实和开放的。人太少了,让能生育的妇女独守空房,是对宝贵“资源”的极大浪费。道德必须为现实让路。
但宋朝以后,特别是程朱理学兴起,事情起了变化。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观念逐渐成为主流。明清两代,贞节牌坊越立越多,改嫁渐渐成为一件不光彩、甚至受阻挠的事情。
一个残酷的对比出现了:一边是朝廷依旧需要人口,另一边是社会伦理极力表彰守节、压制改嫁。矛盾吗?其实不然。
当人口总量恢复到一定程度,社会结构趋于稳定后,朝廷的首要任务就从“快速增加人口”转向“维护纲常秩序、稳定社会结构”。鼓励寡妇守节,是树立道德标杆、巩固家族伦理、维持社会控制的重要手段。此时,女性的“贞”比“生”更重要。
但这苦了无数普通女性。一个女子可能十五岁出嫁,二十岁守寡,此后五六十年如何度过?有记载,一位守节到七十岁的老妇人说,她每晚无法入睡,便把一百枚铜钱撒在黑暗的屋里,然后一枚一枚摸黑捡起来,直到筋疲力尽才能躺下。五十年的漫漫长夜,就是这样靠数铜钱捱过来的。
朝廷的态度,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需要你生时,改嫁是“顾全大局”;秩序稳定时,守节是“妇德楷模”。女性的身体和选择,始终在国家的宏观叙事中被定义、被利用。
05 生育机器,被隐藏的真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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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历史,每次大战过后,都是一轮凶猛的人口恢复期。东汉末年全国人口约5600万,到三国鼎立时,曹魏腹地的一个大郡就能代表全国人口规模,凋零至此。太平天国运动后,全国人口从4.3亿骤降至2.4亿,几乎腰斩。
每一次,填补这个血肉窟窿的,都是女人。 她们被更早地送入婚姻(婚龄降至13-15岁),被催促着不停地生育(免税、奖励),甚至在失去丈夫后被要求迅速进入新的家庭,开始新一轮的生育。
她们是战后恢复的功臣,却也是被政策工具化的对象。地方官的考核里,常常有“婚配率”和“出生率”的指标。完成得好,升官晋爵;完成不好,前途堪忧。在这种压力下,政策到了基层,难免变形、加码。
女性个人的意愿、情感、健康,在“国之大计”面前,显得无足轻重。朝廷精明地计算着:降低婚龄能提前多少年生育;多生一个孩子,十五年后多一个劳力,二十年后多一个兵丁;释放宫女能解决多少光棍的婚配问题。
战争消耗的是男人的生命,而战后恢复的代价,则主要由女人的身体和人生来承担。这套逻辑运行了数千年,内化为许多制度和习俗,直到近代才被逐渐打破。
历史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肩上,都是一座山。对她们而言,这座山的名字,叫做“必须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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