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年轻时读李商隐这句诗,只觉得是诗人对美景易逝的感伤。直到自己也走到了人生的秋天,站在六十岁的门槛回望,才忽然懂得,那“无限好”的,或许并非仅是绚烂的晚霞,更是一种历经风雨后,身心俱安的清明与从容。
人过六十,就像一棵树经历了春华秋实,进入沉静的冬季。这时我们关心的,往往不再是枝头还能开出多少花,而是树的根系是否还扎实,树干是否还硬朗,能否安稳地迎接未来的风雪。所谓“病”,在这里或许已不单指身体上的疾痛,更指向那些侵蚀我们生命质量、消耗我们晚年安宁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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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病”,是放不下的执念之病。
少年时争对错,中年时争得失,到了这把年纪,若还紧抓着过往的恩怨、旧日的遗憾不肯松手,便如同在心头压了一块顽石。见过太多老人,终日絮叨着几十年前谁亏欠了他,或是反复悔恨某个人生路口选错了方向。这些思绪像藤蔓,缠住了当下的时光,让心永远困在过去的牢笼里。古人说“六十而耳顺”,这“耳顺”何尝不是一种心顺?是终于学会与生活和解,与命运握手,明白很多事并非人力所能强求。放下不是遗忘,而是选择不再让过去定义今天的自己。心里宽敞了,日子才能透进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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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病”,是止不住的焦虑之病。
为儿女的未来辗转难眠,为身体的细微变化惶恐不安,为存款数字的增减斤斤计较……焦虑像背景杂音,持续消耗着所剩不多的心力。可仔细想想,儿女的人生自有他们的轨迹,我们的过度担忧,有时反成负担;身体的老化是自然法则,与其恐惧,不如学习与之共处;钱财够用即安,追逐无穷,便永远不得安宁。王维晚年有诗:“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这份“不关心”,并非冷漠,而是历经沧桑后的一种智慧取舍——知道什么是自己能改变的,什么是该交给时间的。把关注点从“未来可能失去什么”,转移到“此刻正拥有什么”,焦虑的土壤便会渐渐贫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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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病”,是耐不住的孤独之病。
退休后社会角色褪去,儿女各自成家,朋友渐次凋零,孤独感常常猝不及防地袭来。有人因此拼命扎入人群,寻求热闹的填补;有人则紧闭心门,在沉默中郁郁寡欢。这两种,或许都未能与孤独达成真正的和解。蒋勋先生说:“孤独是生命圆满的开始。”晚年孤独,本质上是生命回归自身的一段旅程。它逼迫我们去面对那个最本真的自己,去培养一些能与自己安然相处的爱好——可能是侍弄花草,可能是提笔写字,也可能是静静地看着云卷云舒。当你能享受独处,孤独便从冰冷的敌人,变成了宁静的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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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种“病”,是找不到的价值之病。
“没用了”,是许多老人心底最深的叹息。仿佛人生的价值,只与生产力、社会贡献画等号。这实在是一种误解。晚年的价值,可以是一种存在本身:你的平和,是家庭的定海神针;你的阅历,是儿孙最好的故事;你对待衰老与病痛的态度,本身就是一堂深刻的生命教育。就像一棵老树,它不再结果,却以遒劲的枝干、斑驳的树皮,成为风景,供人倚靠,给人荫凉。你的存在,你的微笑,你对生活尚未熄灭的热爱,就是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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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四种“病”,都与“心”相关。它们不像器质性的疾病,有明确的指标和药方,却同样左右着我们生命的长度与宽度,尤其是宽度。人到晚年,真正的养生,或许不仅是锻炼身体、遵从医嘱,更是这一场关于心灵的修行——修一颗放下执念、抵御焦虑、安于孤独、重新发现价值的心。
若能远离这四种“心病”,身体上的小恙或许也能更从容地应对,生命的韧性便会增强。如此,活到九十岁,便不只是时间的累积,更是一段内心丰盈、精神清明的长途漫步。
此刻,窗外或许正是黄昏。那光线不再灼热,却足够温暖,足够照亮归家的路。我们每个人,都在走向自己的黄昏。但愿走到最后,我们都能对自己说:这一路,山高水长,但我心安然,并无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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